作者:江一水
顶尖藏家、重要策展人、博物馆馆长,甚至还有几位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文化界泰斗。
孟夕瑶站在二楼的控制台,透过玻璃幕墙俯瞰整个展厅。
她看着那些平时需要提前数月预约才能见上一面的人物,此刻就这样平静地出现在她的展览上,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不是她第一次办展。
但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权势”二字的分量。
“姐姐,”沈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四姑姑那边的人来得差不多了。我们要不要调整一下接待方案?”
孟夕瑶转过身,看着沈郗。
alpha今天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时的随性,多了些正式场合的沉稳。
她的头发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整个人挺拔而利落。
“你想怎么调整?”孟夕瑶问。
沈郗走到她身边,同样俯瞰着下方逐渐热闹起来的展厅:“既然来了这么多重要客人,不如把今晚的闭馆时间延后,改成一个小型的交流酒会?”
她侧头看向孟夕瑶,眼神认真:“我可以协调酒店团队,两小时内就能准备好酒水,餐点和服务人员。”
“展厅现有的空间足够,稍微调整一下灯光和布置,就能变成很舒适的社交场合。”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
她在权衡,临时改变计划的风险,与可能带来的收益。
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你来安排。”
沈郗的眼睛亮起来:“交给我。”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孟夕瑶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高效执行。
沈郗打了几个电话,两小时后,三辆印着顶级酒店标志的厢式货车驶入美术馆后门。
专业的服务团队迅速进场,在展厅中央的空地区域布置起长桌,高脚椅,香槟塔。
灯光师调整了展厅的照明系统,将重点展区的灯光调暗,社交区域的灯光调暖。
下午六点,当最后一批日间观众离场后,美术馆完成了从展览空间到社交场所的完美转换。
柔和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香槟在水晶杯中泛起细密的气泡,精致的点心摆放在纯白的骨瓷盘上。
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穿梭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提供服务。
孟夕瑶换了身衣服。
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简洁,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金属链。
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
她从二楼休息室走下来时,沈郗正在楼梯口等她。
alpha看到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姐姐,”沈郗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准备好了吗?”
孟夕瑶看着她伸出的手臂,沉默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沈郗的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挺直脊背,带着孟夕瑶走向人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孟夕瑶经历了一场密集而高效的社交。
沈郗挽着她,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向每一位重要客人介绍孟夕瑶:“这是今天的策展人,也是我的女朋友,孟夕瑶。”
在场的不少人都认识孟夕瑶,或者至少听说过她的名字。
艺术圈不大,关于她和顾海的关系,关于她是沈家“干女儿”的身份,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但当沈郗如此坦荡,如此理所当然地宣布她的身份时,所有的猜测和疑虑,都在瞬间被击碎了。
眼前这个年轻alpha,是沈家这一代的嫡系,也是沈韶云亲自铺路的后辈。
她的话,她的态度,本身就是最强的背书。
于是,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审视和打量,都化作了热络的笑容和恭维的祝词。
“沈小姐和孟总真是郎才女貌……”
“早就听说孟总策展水平一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二位什么时候办喜事?到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们。”
沈郗一一应承下来,笑容得体,举止从容。
她在这种场合的表现,完全超出了孟夕瑶的预料。
没有莽撞,没有孩子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周到,擅长利用身份和资源的顶级世家继承人。
孟夕瑶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对各色人物,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权力,果然是迷人的东西。
它能轻易打破规则,重塑秩序,让原本艰难的事情变得简单。
它像一层无形的盔甲,穿在身上,就能抵挡许多恶意和刁难。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韶华也给过她这样的安全感。
沈家“养女”的身份,让她在艺术圈少走了许多弯路。
可后来她才发现,那层盔甲是有代价的。
它不属于你,它只是暂时借给你穿。
当借给你的人想要收回时,你才会发现,自己早已在它的庇护下,失去了独自站立的能力。
孟夕瑶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
她抬起眼,看向身侧的沈郗。
alpha正微微侧头,认真倾听一位老藏家说话,睫毛在展厅温暖的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年轻,鼻梁挺直,唇角带着礼貌的笑意。
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仿佛真的在为了她们的“未来”,努力经营着每一段关系。
孟夕瑶心里那处坚硬的地方,又软了一分。
展览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七天。
原本计划三天的展期,因为各界强烈要求,一延再延。
每天的人流量都超出预期,媒体的报道一篇接一篇,社交媒体上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而最让艺术圈震动的,是“新锐艺术家”展区的销售数据。
二十三位年轻画家的四十六幅作品,在第七天闭展前,全部售罄。
成交总额:十一亿三千万。
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主展区那些千年真迹的保险估值。
孟夕瑶站在最后的结算报表前,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许久没有说话。
“姐姐?”沈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夕瑶转过身,看见alpha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你站这儿发了好久的呆,累了吗?”
孟夕瑶接过水杯,指尖触及杯壁温热的触感。
“没有,”她摇摇头,声音有些轻,“只是在想,这七天,像一场梦。”
沈郗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美术馆已经清场,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展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那些见证了千年时光的书画真迹,将被重新装箱,在严密的安保护送下,返回沈家老宅那个恒温恒湿的密室。
“不是梦,”沈郗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姐姐应得的。”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孟夕瑶,眼神认真:“那些画卖出去,是因为它们本身就好。”
“姐姐给了它们被看见的机会,这是你的本事,不是任何人的恩赐。”
孟夕瑶怔怔地看着她。
许久,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沈郗认真地说,“是实话。”
孟夕瑶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温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让紧绷了七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第八天清晨,所有借展藏品清点完毕,装车运回。
孟夕瑶和沈郗亲自押车,跟着车队返回老宅。
车子在老宅门前停下时,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庭院。
两人下车,看着安保人员将一件件装箱的藏品小心搬入库房。
所有流程有条不紊,专业得如同军事行动。
最后一箱搬进去后,负责的安保队长走过来,朝沈郗敬了个礼:“沈小姐,全部清点完毕,无一损毁遗失。”
沈郗点点头:“辛苦了。”
队长带着队伍离开,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孟夕瑶轻轻呼出一口气,七天来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她揉了揉眉心,转身对沈郗说:“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