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冬令时 第82章

作者:赵二月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成长 GL百合

  疯子,一个疯子。

  也许她真的疯了。

  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她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切。

  她奔跑着,透过湿淋淋的刘海和密集的雨帘看向远方。

  远方是一片白茫茫的雨雾,远方看不清,远方是无法到达的彼岸。

  这是她一直想留下来的城市,这是她唯一能够和晏清许产生交集的地方,她努力考到这里的大学,找到一份离晏清许更近一些的工作。

  她小时候没什么梦想,唯一的想法就是可以吃饱饭,穿暖一点,好好活下去。

  是晏清许的出现让她有了温饱以外的思考,是晏清许让她有了信仰,有了希望。

  7年前,她只知道不放弃,就能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再次见到晏清许。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太糟糕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好冷。

  好冷。

  七年前的那场雪,是不是从来没有停过。

  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喘着气继续在雨里跑着,想跑到断气,想跑到闭上眼睛,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

  直到一辆车穿过雨幕停在不远处,一把黑伞嘭地撑开,伞下的人踩着高跟鞋匆匆跑向她。

  是晏清许。

  “幼棠!”晏清许疾步冲过来,黑伞朝姜幼棠倾斜。

  姜幼棠笑着向前扑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积水里,如虔诚的教徒向她的神明求救。

  俯视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晏清许的瞳孔骤然缩小。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好像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七年前还是现在,我一直在给你带来麻烦。”姜幼棠仰起脸,雨水混着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我不懂为什么,我明明很努力地往前走,我拼尽全力靠近你,为什么还是落得这个结局?是不是靠近你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是不是我们就不适合相见?”

  晏清许僵硬站着,一脸阴沉。

  “是我毁了你,是我没有管好姜佑安,害得含冤你入狱,是我一次次毁了你经营的一切,是我毁了你的一辈子。”姜幼棠跪着往前移了移,伸手抓住晏清许的腿,眼里是濒死动物的乞求,“求求你,你杀了我吧,姐姐,你杀了我,你来结束这一切。”

  她固执地去拽晏清许的手,仰着脖子让那只手覆上去,“这样一切就结束了,这样我就不欠你了,我求你,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你只要杀了我,我们的命运就不会如此悲惨!!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她嘶吼着,她一心求死,她想不到除了让自己消失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终结这一切。

  姐姐,我的命是你给的。

  姐姐,你杀了我好不好?

  姐姐,我把你给我的命还给你,好不好?

  姐姐,让我去死好不好?

  杀了我。

  杀了我啊。

  姐姐,杀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

  她嚎啕大哭起来,像一个柔弱无助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你又流眼泪了。

  晏清许飘忽地笑了。

  手里的黑伞滑落,晏清许平静地移开被姜幼棠按住的手,俯身抱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姜幼棠。

  “幼棠,我的傻孩子,我怎么会杀了你。”滂沱的雨里,她喃喃着,几乎看不清被自己箍在怀里的孩子,“幼棠,你要好好活着,你要留在我身边,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我。”

  骤雨淋湿了她们,恍然间,晏清许想到了命运。

  3岁那年,她失去了双亲,家族默认她的哥哥晏霖森是未来继承人,勾结公证人和律师更改双亲遗嘱,占据全部遗产。

  8岁那年,为她撑腰还给她攒了一笔丰厚的财产的祖母因病离世,那些财产却被叔叔们截走了。

  11岁那年,她被晏霖森关进地下室三天三夜,挠破了门都无人来救她。

  她昏迷在那个又小又暗的地下室里,眼泪枯竭在脸颊上,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晏霖森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

  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因为那些叔叔们不喜欢她?因为自己太弱小?

  她不明白,所以后来很多事都在教她明白这些事。

  13岁那年,她被叔叔推进湍急的河流中,被附近村民救下来时已经停止了心跳。清醒后的她指控叔叔的所作所为,却被训斥得抬不起头。

  15岁那年,她被那些所谓的家人带去上山野营,竟被抛弃在荒山里。

  夜晚降温,她找不到可以出来的路,还因为失温出现了幻觉。

  濒死之际,她的手指紧抓着泥地上的那棵野草,忽然有了和命运抗争的勇气。

  她要逃离这一切,她要离开。

  此后,15岁的她孤身出国念书,忍受来自家人的监视和一个又一个为她设下的诱惑,坚持用功念书。

  20岁那年,她忍受着争议和打压创立欧瑞,屡次因为劳累入院,屡次固执地爬起来。

  她知道她的身边都是豺狼虎豹,她身后没有人,她只有自己。

  她必须必须撑下去,她要和想要她死的人对抗,她要摆脱晏霖森妹妹的名号,选择成为自己,选择为自己正名。

  坚持了多年,24岁那年,她小有成就,整个人却是麻木的。

  她好像,只剩一个会呼吸的躯壳,她永远死在15岁那年,余下的岁月,都是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在支撑她。

  她回国散心,独自一人去了北城,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她在那里住了几天,除夕那天她准备回枫城,临走之际去一个超市买水喝,在面包货架处看到一个孱弱的小孩。

  一个贫困得衣服都穿不暖的孩子,鞋子好像大了一号,伤痕累累的手指流着血,正伸着手准备偷面包。

  她看过去,小孩羞怯地低下头,全身颤抖着。

  谁家小孩会在除夕这天,穿着破烂的衣服,试图偷超市里的面包呢?

  是不被爱的孩子吧。

  她猛然间觉得这个孩子很像自己,像最狼狈的自己,无依无靠,没人管,没人疼,没人爱,另一个,可怜的自己。

  于是她在结账时故意掉落钱夹,给女孩口袋里塞了钱。

  回到枫城后,她总是会想到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手还流血吗?穿上更保暖的衣服了吗?零下四十度的北城那么冷,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她没有意识到,她死去的心脏开始跳动。

  来年,她又去了那个小镇一趟。她走进那家小超市,意外地再次见到那个女孩。

  女孩好像很开心见到她,怯生生报上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做了一个这一生最柔软的决定。

  她要资助这个孩子。

  她要把这个孩子,好好养大。

  她给了小孩需要的一切,她做小孩缺失已久的母亲。

  而养这个孩子,就像是她把幼时的自己重新养了一遍。小孩的情绪也牵动她的情绪,她开始变得不像一个只会活下去的躯壳,她拥有了会跳动的心脏,她变得鲜活。

  她用尽全力让这个孩子感受到幸福,就像让曾经的自己感受到迟来的幸福那样。

  可是一切随着小孩的长大,慢慢变了。

  小孩按照她的养育模式长大,和她越来越亲密,也越来越不亲密。

  她纵容小孩成年那晚主动地吻上自己,然后发生混乱的关系,却知道这样的小孩会有多么吸引别人。

  小孩上了大学,交了更多朋友。

  小孩被告白了,小孩开始用和朋友有约推辞和她的见面。

  她开始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孩子会长大。

  为什么,孩子要拥有自己的小世界。

  她来不及想对策,没过多久,意外发生了。

  她想过会有不体面的一天,在她眼中,晏霖森早就等不及解决掉她,但她没想过这场灾难与这个孩子有关。

  有晏霖森在背后操持,所有的舆论都对她不利,她被剪短头发戴着手铐入狱,那时候她其实有点认命了。

  但得知真相后,她沉默了好久,只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再提此事。

  那个如野草的孩子本就不幸,她不想再给那孩子多添苦痛。

  幼棠,幼棠,我的幼棠,那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我的幼棠,你如此糟糕的人生,不是你的错。

  幼棠。

  我的幼棠。

  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但是,好奇怪。

  我好像也很享受看到你受伤流眼泪,再出手帮助你的快乐。

  我需要你受伤,我需要你露出可怜的模样。

  我喜欢看你疼痛的样子,你泛红的眼角,渐弱的哭声,颤抖的嘴唇。

  我需要你向我求助,需要你陷入绝境,需要让你明白,只有我才能拯救你。

  我需要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幼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