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冬令时 第8章

作者:赵二月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成长 GL百合

  姜幼棠咬着唇低下头。

  好吧,失去了一个见面的机会。

  蒋韶仪哦了一声,没多说话。

  过去时,裴渡已经在配合着拍摄,温野在摄像机旁站着,瞥见晏清许的人影,忙小跑着过去颔首:“晏总,您来了。”

  “过来看看拍摄情况。”晏清许不咸不淡答着。

  温野了然地点头,望见晏清许身后的姜幼棠时,滞了一瞬,于是往姜幼棠身边走了走道:“那个,晏总,我给你介绍一下。”

  温野朝姜幼棠使了个眼色,姜幼棠握着咖啡走出来。

  “这是品牌部一部的策划,姜幼棠,我还没有和你正式介绍她。”温野平和地看了姜幼棠一眼,“小姜虽然很年轻,但她的案子做得很成熟,之前在星美工作过呢。她这个案子到我这里审核时,我十分欣赏,所以直接敲定了。”

  又转过身一脸欣赏地看了姜幼棠一眼,问:“你们怎么凑一起了,是刚刚一起看珠宝展了吗?”

  “对。”蒋韶仪越过晏清许说,“我过去的时候看到她们,想着还是要过来看拍摄情况,就把她们一起喊过来了。”

  “哦,这样啊。”温野说着,笑出了声,“还在路上的时候,我说晏总要去看珠宝展,就感觉她很有兴趣,来了之后她一直想去看,我看这边还没开始忙,所以要她过去了。”

  她笑着问姜幼棠:“小姜,珠宝展好看吗?”

  话题落在自己身上,几人的目光都转来。

  温野好直接啊。

  姜幼棠感觉耳朵在发烧。

  “好看。”姜幼棠快速瞄了一眼晏清许说。

  自然是好看的,晏清许比那些名贵的珠宝还要美上千万倍。

  这时晏清许往她身上瞥了一眼,她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温野还想再说些什么,那边编导喊了一声“温姐,你过来一下”,温野赶忙道:“那我先过去了,你们随便看看。”

  “好。”蒋韶仪道。

  非遗馆很大,蒋韶仪吸了口咖啡瞄了几眼展品,手机铃声响了。

  “清许,我先出去接个电话。”蒋韶仪晃晃手机。

  晏清许点点头:“好。”

  忽然之间,只剩两人。

  怎么只剩两个人了?姜幼棠握着插进吸管,却没喝一口的咖啡顿时有点无措。

  又想了一想,两个人,难道不好吗?

  静默得可怕,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往下滴,她张口想说什么,晏清许往里侧走。

  那里是拍摄团队放置东西的地方,晏清许往一张桌子走去,上面摆着几瓶矿泉水。

  姜幼棠没有多想,快步跟上去。

  到桌子处停下,晏清许拿过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姜幼棠跟着她的动作,小口嘬了下吸管。

  咖啡液送进口腔,她紧皱着眉头抬头望着晏清许的背影下意识说:“姐姐,好苦。”

  晏清许侧了下脸,没吭声。

  姜幼棠反应过来,咬着唇低下头,“对不起,晏总。”

  下意识向晏清许表达自己的感受,是她的习惯。

  其实很小的时候,姜幼棠没有这个习惯,甚至,连主动向别人表达疼痛、饥饿、难过的能力都没有。

  她的妈妈因生她难产而死,爸爸要忙生意,她便被丢给在村子里生活的奶奶照顾。

  到2岁那年,爸爸娶了个漂亮的新媳妇,一年后,继母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取名为,姜佑安。

  姜幼棠喜欢姜佑安的名字,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姜贤淑。

  她总觉得一个女孩叫贤淑,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寓意,因为很多人听到她的名字都会说,贤淑,贤良淑德,做个贤良淑德的好女人,以后嫁个好人家。

  这是爸爸给她起的名字,爸爸没有管过她。过年时,他去村里看看她和奶奶,给她添置些新衣服,他只带着继母和姜佑安在市里生活。

  6岁那年,爸爸做生意亏损太多,向亲戚好友借了很多钱去填窟窿,还借了很多高利贷。可是越填,窟窿越大。他发不起厂里员工的薪水,更无法运营厂子。

  巨额的债务让他想到了一个主意,拿着仅剩的钱,出国,躲起来。

  他连夜带着继母和姜佑安出市,想赶紧跑到机场搭飞机出去,结果路上姜佑安闹着要找姜幼棠,下雨天路上湿滑,他们出了车祸。

  爸爸和继母当场死亡,只有年幼的姜佑安活了下来。

  但姜佑安失去了两条腿。

  爸爸名声并不好,他借了亲戚太多钱,欠了那么多债,死后连愿意参加他葬礼的人都没有。

  奶奶帮忙把市里的房子卖掉,还把厂子卖掉去还钱,仍旧是杯水车薪。

  姜幼棠和奶奶共同替爸爸背负了巨额债务,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自己要替爸爸还钱,她明明不被爸爸喜爱,明明从出生就被丢在奶奶家里,为什么不让受尽宠爱的姜佑安替爸爸还钱?

  小小的她看着更小的姜佑安,什么都说不出来。

  失去双腿的姜佑安总是在哭,每天都在哇哇哭,她说她疼,她不能走路,她说她害怕,她问爸爸在哪,她问妈妈在哪,她问她的腿在哪。

  姜幼棠回答不了,她只捧着从邻居家借来的书沉默地低头。

  每每这时,奶奶总会指着她的头责怪她不哄姜佑安。

  姜幼棠问奶奶,自己为什么要照顾这个只在过年才能见到的妹妹,这个妹妹以前穿的衣服比她好,吃的用的比她好,为什么现在她又要照顾这个妹妹。

  奶奶生气地说:“她是为了你才失去腿的,她是你的妹妹,你不要不知好歹啊贤淑!”

  姜幼棠不能再说什么了,她的奶奶自从姜佑安来了后,完全变了。

  弱小的人会被偏爱,弱小的人会被心疼,只有健康的自己会被责骂。

  可她明明只比姜佑安大三岁,却要给姜佑安做饭,洗衣,换尿布,推着姜佑安出门,像一个保姆一样伺候这个总是大哭的残疾妹妹。

  她自己都吃不饱,她总是饿肚子,她根本推不动姜佑安。

  奶奶总会给姜佑安盛更多的饭,甚至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姜佑安,那为什么姜佑安不自己走路啊?

  她不明白。

  奶奶,为什么你以前对我很好,这个妹妹来了后你就把我当牛使唤。

  奶奶不回答她,奶奶只让她去洗衣服,做饭,给姜佑安穿衣服。

  家里总是有催债人上门,奶奶会红着眼睛说家里实在没办法。那些人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子,和饭都吃不饱的姐妹俩,放宽了条件。

  但钱是要还的,奶奶会做些零活,甚至会带上姜幼棠做零活。

  “多挣些钱就可以还账,你要听话啊贤淑,你要照顾好妹妹,长大后把钱都还了。”奶奶总是这样跟姜幼棠说。

  姜幼棠不说话,一脸羡慕地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玩耍的同龄人。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不能安静写作业,为什么要哄妹妹,为什么要一直做家务,为什么要在玩耍的时候帮忙做零活。

  为什么她没有时间玩,没有时间向谁撒娇,甚至没办法找谁哭,为什么她只能这样活着,一旦说出自己有点累,就被奶奶责怪不听话。

  她的肚子总是很瘪,她穿的衣服是邻居家不要的旧衣服,她的本子和笔都是老师看她可怜,在班里举行募捐活动送给她的。

  举行募捐活动时,姜幼棠站在讲台上低头地看向自己脚尖,每来一个给她捐赠东西的人,她都会鞠躬道谢。

  冬天到了,她穿着破旧的棉鞋,鞋子不合脚,脚踝那处烂了个大洞。

  她的脸是皴的,耳垂还裂了口子,同学们会搽郁美净,青蛙王子,她没有钱买。

  北纬53°的北城,到了冬季,气温会骤降至零下40℃。她要给奶奶和姜佑安去河里洗衣服,手因为没有防护生很多冻疮。

  生冻疮时,她的手会变红变紫,会鼓起来再破掉,会流出许多鲜血,会痒会疼,会在接近夏天时痊愈,再在冬天生一层新的冻疮。

  她的手指流着脓,脚也流脓,同学好心给她的手套,一旦戴上,便再也取不下来了。因为手套会和她烂了的手黏在一起,粘在肉上,轻轻一扯,疼得她掉眼泪。

  奶奶,我的手好疼,我的脚趾好像要掉了,我不想去洗衣服了,河水好冷,我拧不动衣服。妹妹的衣服不是我故意丢掉的,衣服被河水冲走了,我跳进河里走了好久也捡不起来,你不要再骂我了。

  被责骂时,她很想跟奶奶这样说,但她知道,奶奶不会听,奶奶只会怪她不用心。

  她想哭。

  为什么呢。

  她好像一天也没有过过好日子。

  为什么呢。

  我为什么一定要过这种日子。

  她哭不了。

  谁会安慰她呢?

  她出生时就没了妈妈,爸爸也不爱她,小时候爱她的奶奶,现在很爱姜佑安。

  10岁那年,奶奶痴呆了。

  她要照顾两个人,要把奶奶锁在家里,或是在奶奶跑出去时不停地寻找。

  奶奶痴呆到会在床上排泄,她要一次又一次洗床单被褥,要洗很多衣服,要跟奶奶大吼你不要再出去了,要承受奶奶突然打来的巴掌。

  她有点累了。

  她不想再照顾她们了,她好饿,她好疲惫,她还要时不时被奶奶拿着各种工具打得好疼。

  12岁的那个下雪的除夕,她在河里洗奶奶拉了屎的衣服,生满冻疮的手每在冰凉的河里泡一次都会多一份疼痛。

  12岁的她看起来太小了,矮矮的,瘦瘦的,像是只有8/9岁。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今天是除夕,家里只有冻烂的白菜和邻居送来的粉条。

  家里也没有煤了,零下几十度的北城,家里没有囤足够的煤真的会冻死人。

  她的手泡在水里,疼得没了知觉。

  她也握不住那件衣服,眼睁睁望着衣服被河水冲走。

  她沿着河岸追了好久也没追上,气得坐在河边大哭。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