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你吃猫山王
容清姿心里不爽快,便跟她说了自己绝不可能容得下那位小公主,让她不必担忧她那妹妹进宫一事,这人听罢,就一直这副脸色。
容清姿终于忍不下去了,“你若实在不想那人进宫,大不了将人绑了就是。”
她也知道岑衔月其实是气自己心思阴毒,可她偏要故左右而言她,“或者下半包药,让她昏睡一天,这没什么大不了。”
岑衔月还是低着头,语调波澜不惊,“殿下言重了。”
“言重么?衔月,你敢说你丝毫没往这方面想过。”
容清姿放柔声线诱导着她,说罢,一瞬不瞬将她盯她。
岑衔月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听了她则话,怔了怔,浅浅启唇:“确实想过。”
她大概不愿同自己多说此事,声音低低的、慢慢的,话中还带着犹豫。
可她不知想到什么,没就此打住,神色亦是未变,容清姿只能隐约察觉阴翳中,她眼底微微浮动的一缕光。
“想过干脆买一处宅子,养着她,关着她,让她安安分分哪都不要去。”
“想过就算她不同意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想过千倍百倍地欺负回去,让她再也不敢说离开。”
容清姿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禁愉悦笑开,“衔月,你完全不必内疚,她不懂你的苦心,这都是她活该。”
“何况若本宫是你,大概也会这样做,只要能够达到目的那就是好办法,你觉得呢?”
容清姿笑不达眼底,盈盈展眉。她再将岑衔月看着,然这回岑衔月却没能如她所愿。
几息之间,岑衔月轻飘飘地改了口风。
“臣女斗胆,恕难苟同。”
“殿下美意本是成全,可若要以折损她的心意为代价,这般换来的成全又有何意义。”
“臣女只愿与她走的长远路,其余杂念当不得真。”
说到这里,岑衔月那话音深处又隐隐带上一股温柔。
她在这时悠悠抬眉,轻轻一眼落在容清姿的眼底,“不过我想殿下贵为金枝玉叶,大概是难以理解臣女这些俗世思想的。”
难以理解……
容清姿听得刺耳,不禁皱起了眉。
“理解,本宫便有诸多名头那也只是区区凡人罢了,如何能不理解。”
岑衔月没有移开目光,还是看着她。
容清姿轻笑,“怎么,不信?”
“臣女不敢。”岑衔月复又颔首,“只是不解,殿下既然理解,又为何还要牵累无辜之人。”
容清姿神色一变,蓦然大笑起来。
“衔月啊衔月,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天真的一面。”那笑声简直听得人背脊发凉,“这世道可没有什么无不无辜的,若将来我死了,那也是我活该。”
“好好好,你若心疼了,那便你亲自去督办,即便藏下私心我也答应你绝不追究,如何?”
***
宫里那位小殿下岑衔月曾见过。
两个月前的某日,她跟着长公主进宫拜贺。
那时孩子正被一位嬷嬷抱着哄着,说实在闹腾,这才好不容易睡着了,小心翼翼放进摇篮里喘口气。萧皇妃还在月中,面色虚弱,这厢见她们来了,打起精神同她们说了许多,说孩子如何如何可爱,孕育生命又是如何如何奇妙,长公主在旁极尽附和之能事,甚至说出“看得我都想生一个了”这种鬼都不信的话。
岑衔月在旁边多看了两眼,倒是也附和了,但是没有多说,更别说热情,好像对此没有多少兴致。
这是岑衔月的习惯,她总是习惯于表现得不喜欢婴孩,或者说无法招架婴孩。她害怕一不小心就要被旁人督着成婚,但实际上每回见着孩子粉嫩可爱,她这心里总是不由为此柔软几分。
可长公主容清姿与她相反,那日她极尽对孩子表现喜爱之意,事后却能如此稀松平常对她坦白,说孩子年纪小,不记事,走得才没有痛苦。
“我倒是暂且不急,不过看你如此心烦意乱,替你解了一桩麻烦事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孩子一死,那废物哪还有心思给她女儿做什么鬼的玩物。”像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思及此,岑衔月心情更加沉重。
她真的做得来这种事么?实在没有办法确定。
岑衔月心不在焉随在丫鬟脚后走出公主府。
她的脚下有些飘,魂也是,当穿过那扇清漆楠木的大门,迎面望见漫天的星辰,才略略回过神。
面上拂来一阵风,岑衔月长长地吐了口气,顿觉心神俱轻。
正要拾级而下,忽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夜色之中。
岑衔月快步上前,掀起车帘一看,不由惊呼出声:“琳琅?”
车内之人正是裴琳琅,她靠着车窗一面打盹一面挠小腿肚,大概是被蚊子咬了,眉头皱得很是憋屈。
裴琳琅闻声,惺忪睁眼,“衔月……”
她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你可算出来了,差点没把我等死。”
“我又不是不回去了,你做甚要等我?”岑衔月赶忙上车,一面说,一面以手代扇扫了扫周围驱赶蚊子。
“我这不是想你嘛,你走太久了,而我闲得没事干,就过来了。”
“一天到晚腻在一起,迟早你得把我看烦了不可。”
“我不烦,衔月,我只怕你先把我看烦了。”
岑衔月嗔了她一眼,往她身边坐下,掀起她的衣裙,“把腿给我看看。”
帘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马车缓缓移动。
裴琳琅哦了一声,乖乖把小腿递过去,放在她的大腿上。
车内昏暗,可透过依稀的光亮还是能够看见脚踝小腿处一片起起伏伏的蚊子包。
岑衔月又怜又气,轻轻打了她一下,“又不穿罗袜,咬死你得了!”
裴琳琅知她说的反话,也不认错,反倒勾了勾脚尖逗她,“哎呀,这没什么的,蚊子包嘛,死不了人,衔月,你别心疼我了。”
“我一点也不心疼你。”
“是嘛?我还以为姐姐心疼惨了我。”
“你还敢说呢!”
裴琳琅怀疑自己是O型血,上哪儿都招蚊子,年年被咬年年挠,积年累月,脚踝处落了乱七八糟一堆印子,有的浅,往年的,有的深,前阵子的。
回去路上,岑衔月严禁她继续挠,说一会儿又挠破了,架不住她实在痒得受不了,岑衔月就用她几乎没有的指甲轻轻给她抓痒。
裴琳琅痒得面目全非,恳着岑衔月重一点,岑衔月哪里听她的,动作还是轻轻慢慢。
裴琳琅对付蚊子包的究极大招就是抓破它,抓破就不痒了,这遭受了牵制,连睡都睡不好。
她迷迷瞪瞪睡着,又迷迷瞪瞪被痒醒,缩着身体在被窝里大挠特挠。
结果还没爽快,就被岑衔月抓住手腕。
“都让你不准挠了。”
“可我痒啊,好姐姐,我都快痒疯了。”
岑衔月不松手,“忍一忍,擦了药膏,明早起来就不痒了。”
“忍不了一点,”裴琳琅都快哭了,她现在痒得都想把腿锯了,“真是怪了,你那么细皮嫩肉还那么好看,怎么蚊子不咬你啊,蚊子就该咬你才对啊。”
岑衔月轻笑一声,忍俊不禁地特别气人。
裴琳琅挂着眼泪瞪她,“笑什么笑!这很好笑么!”
“不好笑,”岑衔月半支起身,把头发拂到一侧自肩畔垂下,颔首俯视着她,“就是赞美来得太突然,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裴琳琅别开头轻哼一声,“你给我松手,我要继续挠。”
“琳琅,就算你夸了我,说不准挠就不准挠。”
岑衔月抓住她的那一只手,举起来压到一侧,又慢条斯理抓住另一只,也举起来压到一侧,“不过我们可以干点其她事,让你累得没有心思再挠。”
岑衔月说到做到。
她边哄边干,没一会儿,裴琳琅就感觉自己软化成了一滩假水,抓不住,聚不拢,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散的。
“姐……姐姐……”她早已经不怎么这样叫她,可每当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像以前一样唤她。
而岑衔月呢,本来每次听见她这样最怪都要害羞的,今晚却一点没有被影响,照旧在她耳边慢悠悠让她乖乖的,别哭。
裴琳琅觉得岑衔月大概率是心存了私心了,因为看出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进宫,所以感到无奈?还是因为长公主的那番话呢?
裴琳琅其实没搞懂长公主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像挑拨,又好像有意帮她们和好。如果是后者,那她真得谢谢人家。
不对,也许她不该想太多,毕竟她们闹了几天的别扭,可能岑衔月只是想要和她和好了而已。
“琳琅。”
裴琳琅将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岑衔月柔声唤她。
“嗯?”
“明天端午,你想进宫么?”
裴琳琅睁了睁,但是没睁开,岑衔月的计谋太成功了,现在的她比猪还困。
“若真想去,那便去。”岑衔月又说,话里叹着气。
其实裴琳琅自离开公主府就已经不想去了,不过她不急着解释。
她想,等明天再告诉岑衔月这个好消息好了。
可惜上天实在太爱捉弄人,翌日下午,裴琳琅就在春熙酒馆楼下碰见了沈昭。
第72章 青云直上
那时裴琳琅正在秦玉凤那里消遣。
那件该递出去的玩物早已经做好了, 只是还未组装起来,加上这阵子她还折腾了两件其它的物什,所以看上去一直很忙, 其实真没什么可忙的, 纯粹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闲人一个。
早上她回了一趟偏院还因此被她娘骂了,说她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给岑衔月添麻烦,转头逃到春熙酒馆, 又被秦玉凤数落, 问她有没有着落, 又有多少着落, 实在不行就由她女扮男装进宫。好在裴琳琅心情还算不错, 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至于打算, 自然是有的, 只是没急着跟秦玉凤坦白, 而是悠哉悠哉来到二楼,故意卖她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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