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你吃猫山王
岑衔月闻言也道:“女儿全凭母亲做主。”木人儿似的。
岑夫人得意地哼了一声,“就算我做主,那也得衔月同意才行,免得旁人说我这个后娘刻薄人,衔月,你来说说看,喜欢什么样儿的?”
“女儿不知道……”岑衔月低低地说。
是的,岑衔月十九了,及笄了,到议亲的年纪了。
她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懦弱,就像书里写的,跟没骨头似的。
因这份懦弱,千好万好的她成了这篇虐文的女主。
裴琳琅怔了怔,收回手。
其实这么多年,裴琳琅早已经忘记这里是一本书。
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后来渐渐沉迷于这一场扮家家酒,她真情实感地迷上了岑衔月。
裴琳琅想到方才她娘对她说的那句话:
“她是什么你又是什么?她是云端月,就算她真愿意,可她将来是要嫁大官儿的,你难道让她身边带着你这个拖油瓶,跟我一样么?你好意思,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裴琳琅本来是不服气的,想到书里那个故事,却是不得不认。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
她丧气地靠着门,这时那边走来一个端着盘着的丫鬟,看见她叫了一声:“那边站的是谁?”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门已给她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面没有温暖,只有特别特别小的一束光。
裴琳琅什么也不说,坐在桌边吃完那碗冷饭,然后默默捧了一捧冷水漱口洗脸,回到房间。
“还知道回来。”黑暗中,她娘冷冷地说。
裴琳琅还是不言不语。
“你要么死在外面,也免得连累我替你操心。”
都说儿大避母,那时她是男孩的身份,和她娘不能睡一张床,可那年头一张床也是金贵的东西,没的第二张给她们母子,就在房间的另一侧摆了一张美人榻当作是床。
这榻又短又小,裴琳琅只能浑身缩着。
她翻了个身,外头天边有一轮明月,照得窗户纸上亮堂堂。
这里只有月亮和现代世界是一样的。
说到这个就更烦闷,现代人在古代生活并没有小说中写的那么简单,非要形容的话,就像一个城里的大学生被拐子拐到农村,你以为你能够改变世界,可事实是,等待你的只有漫长的泥沼的拉扯。
才十五年,裴琳琅本来的气性就被磨了个七七八八,什么翻天覆地,被她抛之脑后。
联想到岑衔月嫁人的画面,她心里就跟火烧似的。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因为没那个条件,她已经好些年没正经做过木工的活计了。
睡眼朦胧间,裴琳琅听见墙上传来轻微的叩响。
两下轻两下重再两下轻,正正好六下。
裴琳琅眼睛睁得大大的,一骨碌爬起来。
“什么声音?”
“我去看看。”
来到外面,岑衔月正瑟瑟缩缩站在冷风里、月光下,她的手里还捧了半只烧鸡,看见她出来,柔柔地展唇。
她们坐在屋子门前的石阶上,裴琳琅却没了往日的精神头,她还是蔫蔫的,再香的烧鸡也治愈不了。
“怎么了?胃口不好还是哪里不舒服?”岑衔月抚着她的头发仔细瞧着她,比她母亲更像是一个母亲。
“没有,”裴琳琅猫似的蹭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瞥了她一眼,“姐,你会嫁人么?”
岑衔月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她牵强地笑,“听见了啊。”
“姐,我有点舍不得你成亲,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待着么?”
这句话毫无防备脱口而出。
不过说出口就好了,裴琳琅那股亢奋的劲头又涌上来,不住说:“没错!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吧,姐,你别成亲了!好么?”
她缠着岑衔月,说她现在反正是男子,等她弱冠二人就成亲!那样一来姐姐就不用嫁给任何人了!她又说跟男人成亲如何如何可怕,说岑衔月未来的丈夫如何如何混账,总之各种危言耸听。
说了好多好多也不见岑衔月接话。
她看不清岑衔月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的犹豫。
那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难道姐姐想要成亲?”
岑衔月又摇头。
“琳琅,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可我只怕这样是不对的。”
“琳琅,人生太长了,婚姻绝非儿戏,我们怎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就、”
裴琳琅听不进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我明白了,姐姐是被老巫婆给说服了。”
“当然不是!琳琅,姐姐是怕照顾不好你,毕竟我再聪明也只是女子。”
裴琳琅在现代的时候就窝囊,空有手艺,人却支棱不起来,到了古代还是如此。
那是第一次,裴琳琅冒出了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念头。
“姐姐是女子,妹妹现在可不是。”
“姐姐,妹妹会赚好多好多钱,然后风风光光迎娶姐姐。”
冷风呼呼地吹,一些被磨灭的东西似乎又在裴琳琅的心底烧了起来。
第43章 拖入角落
对于裴琳琅这番惊天之言, 岑衔月自是吓了一跳。
她说你不该做一辈子的男人,纸包不住火云云,说你这样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对别人也不公平。
裴琳琅反正是一点没听进去, 也不知道自己女扮男装哪里对别人不公平了,倒是这个狗屎的世界,对她才是真的不公平。
再说纸包不住火好了, 事实证明, 纸挺能包得住火的, 她就是个例子, 你看, 这不一眨眼就十五年了, 也没人在乎她是男是女, 总之就这样长大了。
她一意孤行, 赶走岑衔月后,去厨房偷了一把小搓刀来练手。
这一练就是好几日, 手指都磨出皮, 才感觉稍微恢复了一些上辈子的手感。
期间岑衔月也来看她了, 却没同她说话。她站在不远处那门口, 她娘也不懂她也不耐烦,可见着大小姐总要说好话,就说:“她都这样好几日了, 也不知犯的哪门子病,怠慢了大小姐,实在是过意不去。”
“无妨。”岑衔月心不在焉, 她不知想些什么, 目光缥缈虚无, 忧虑着什么似的。
她娘笑了两声,说大小姐就是太疼她,看把她给惯的,又去端来茶水。
茶水上了,人却走了,背影融化在风雪中。
她娘脸色一变,将那半盏茶摔在裴琳琅的面前,“我告诉你,有岑衔月护着你,你还有一条活路,若连岑衔月都得罪了,那你干脆跟我一起死了算了。”
裴琳琅将目光从岑衔月离去的方向收回,看着她娘。她娘还很年轻,但不得不说,她的身体已经老了,一到冬天她就断断续续地咳嗽,一直咳到夏天来临为止。
裴琳琅记得她会死,但已经忘记她是如何死的了,也许就是病死。
裴琳琅心无波澜喝了剩下那半盏茶,“我才不会死,我会发大财的。”
她娘哼哼两声,显然觉得她在白日做梦。
岑家夫人动作利索,这天早上就传来要给岑衔月相看人家的消息。
消息是厨房那婆子和她娘说的,裴琳琅一连搓了好几天的木头,头晕眼花之际,隐隐约约听见门外她娘和厨房的一个婆子聊天。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娘嗑着自己晒的南瓜子,说前院好热闹呀。婆子说夫人终于发作起来了,知道要给大小姐相人家,没把大姑娘拖成一个老姑娘。
“她就这点心思了,只知道对付我这个姨娘,对付她那个继女,可惜这也改变不了她女儿没姿色的事实,而且我也不觉得她女儿比我儿子强多少,不也是斗鸡走狗的料,看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是啊……”
婆子就是经常和裴琳琅斗智斗勇的那个,人称张大娘,特别普通的姓,人也普通,随处可见的那种小市民,可她也有不普通的地方,她人挺好,对裴琳琅挺好,对她娘也挺好。
可惜这种都挺好的人过得都不好,这个张大娘也是苦命人。
张大娘往里看,又嘀咕:“不过你家里这个好歹是儿子,再窝囊,将来努努力找个活计,找个媳妇儿,你就有依傍了。”
“指望她?我不如指望自己死得利索点。”
“呸呸呸,一天到晚死来死去的。”
“大娘您也知道,要不是为了养大她,我本来就是不想活了的,如今她成了这幅德行,我真的、唉……”
“话不能这么说,我看她这几日挺用功的,兴许是真长大了。”
午间,岑夫人留媒婆好生吃了一盏茶,做足了好母亲的样子。
因为先帝是女帝的缘故,加上如今又出了一位离经叛道的长公主,故近些年民风有变,关于议亲这件事也就不比过去含蓄了。
媒婆的意思是她确实认识一位还算合适的公子,虽然门第不如尚书府,可已考了举人了,下嫁过去,将来大小姐也受不了欺负,说日子也合适,干脆到青云观接祈福之意见上一面,让大小姐瞧瞧合不合意。
岑夫人点头觉得挺好,遂差了下人去叫岑衔月,问问岑衔月心里是个什么意思。
到达穿堂会客之前,岑衔月已从云岫口中得知了此事。
一路上那丫鬟就嘀嘀咕咕骂个不住,说:“那老婆子忒不知好歹了,小姐可是堂堂尚书府的千金,轮得到为了一个没名没姓的亲自相人?小姐,待会儿可要一口否了,不然人家以为您好欺负呢。”
话虽如此,岑衔月却没否。
她答应了。
虽然面上看不出情不情愿,可她确实答应了。
这才几天呢,她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这厢答应了一句,主仆二人又要回去,云岫又骂起来,一句比一句难听,听得岑衔月很是有些烦闷,便遣退了云岫说要自个儿逛逛。
一片院子,细细长长的回廊沿湖而建,那廊檐蛇一般的蜿蜒曲折,岑衔月走在回廊之中,却一改方才闲适。
她左右瞧着,像找些什么。
这壁才过了一扇洞门,就被一只手拖到黑暗中去。
岑衔月却不叫,她看着面前人物,一副有所预料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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