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你吃猫山王
她与岑衔月小声说了什么。
裴琳琅强压着心中忐忑,冲她小小地招手,岑衔月亦与她挥手,微微一笑,遂同沈昭上了后面沈府的马车。
一路上裴琳琅不敢轻言,那婆子就坐在她的对面,就连文心也成了缩头乌龟。
直到到达将军府,婆子在前面带着路,周围处处都是人,热闹也是,喧哗也是,这才有机会同走在后边的文心说两句话。
“文心,这是怎么回事?你家将军搞什么名堂?”
“你还问呢,这不都是您吩咐的嘛。”
裴琳琅压声咆哮,“可我只让她做个重视我的样子啊,这算什么?”
自从进府,周围打量她的目光就没停过,隐约还能听见下人议论那就是小将军口中的裴姑娘?眼中同时迸射着好奇的光芒,好像她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裴琳琅环顾一圈,收回视线,“究竟怎么回事!”
文心愁眉苦脸,她也奇怪,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这件事情从何说起呢……
世人皆知将军不是寻常的女子,可回了家,有三纲五常压在头上,到底只能乖顺着。
而至于乖顺,过了年她就二十五了,夫人急着她的亲事。这桩亲事要体面,对方至少不能比没心肝的沈昭逊色,也要将军自己喜欢,要比沈昭更喜欢,于是一早挑了几个人员让将军去相看。
将军离家多年,和母亲并不亲厚,故寻常大小事宜都顺着,唯独这件事,她一口拒了。
夫人便以为她心里还存着沈昭,更加三令五申让她对自己的事情上点心,说放在过去我与爹给你安排了,你是不嫁也得嫁的,如今民风有变,我才同你好生劝着,你别给脸不要脸。又骂了一通那沈昭,说好心养着她那么多年,一声不响就娶了姑娘走了,你若再念她让我饶不饶得了你。
将军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可那时不知怎的了,竟说:“娘,其实我已有心仪的人物了,只是婚事还得从长计议,对方只当我是朋友,我不想吓着她。”
文心知晓将军这话是哄骗夫人的,什么心仪的人物,才没那号人物,可这话却让她当即想到了裴琳琅。
那裴琳琅虽然已恢复了女身,好歹女扮男装这么多年,帮着将军做做戏想必是不难的。
她同将军说了此计,将军为人正派自是不肯答应。谁知后来青云观那事到底闹了开来,仔仔细细传进夫人的耳中。
夫人勃然大怒,说那就是你心仪的人物?听说还是个小白脸矮冬瓜,想来也是个没本事的,竟然教你如此受辱。又骂将军不知廉耻,不顾将军府体面,“梁千秋,你好歹是将军府出来的姑娘,周边哪个男子不是人高马大高大威猛?你就看上了那么个货色?”
出了气,才命梁千秋把人名号家宅报上来,说什么也要见一面不可。
将军如何肯说,又怕她娘真找到沈府找人麻烦去,故才托她走一趟看看情况。
这一趟不去还好,才去了回来,便得来裴琳琅那边一句话:
“文心姐姐好,我家姑娘托我带一句话,我家姑娘说要她原谅你家将军也行,到时寿宴,她要将军亲自派人接送,亲自接应,不得假她人之手。”
那时将军正被关着禁闭尚未脱身,闺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就连窗外也守着人。将军坐在窗边习着半页字,又望着窗外灰色的天空,脸上也都是灰败,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
在此之前,文心总以为她是特别的,与其她所有女子都不同,她见了广阔的天地,可到头来又只能回到这小小一处院落。
文心心生不忍,这厢话音落下,却见将军神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知如何盘算,当下就到夫人面前说:
“母亲,我已邀了那位前来参加您的寿宴,只是她生性羞涩,恳请母亲能派一位府上的嬷嬷前去接应。”
夫人瞥着她,又问了一遍姓名住址。
这次将军没有推拒,她低头行着礼,答得铿锵有力:“姓名裴琳琅,家住城东沈府。”
“你说……裴琳琅?”
“是,裴琳琅,原岑府外门子弟,沈昭的妻妹,裴琳琅。”
裴琳琅这个名字夫人并不陌生,前几天参加宫中的除夕宴才听说,回来还念叨世道变得真快,真是英雄出少年,只怕又要变天了云云。
可她哪里知道这位曾受她短暂欣赏的女子竟然成了她宝贝女儿的心上人。
是,世道有变,因长公主好女风好得人尽皆知,故无人胆敢明着反对此事,可这到底是有悖伦常的。
夫人觉得她的好女儿疯了,冲进她的房间,意欲教人一把火烧了墙上挂着的那身军服,要她再也别去出征了,要她永永远远待在京城哪儿也不准去!还说:
“你真是都是当将军当疯了!是不是成日跟男子厮混,也将自己当作男子了?”
将军一言不发,任打任骂。
最后还是嬷嬷将人劝下来,说今上体弱多病,膝下无子无女,若将来这天下易主,将军这桩旧闻也算是投名状了。
如此这般,夫人冷静了半日,只教将人请来看看再说,又罚了将军五十军棍,至今仍未痊愈。
“所以你的意思是……”理了理原委,裴琳琅彻底瞠目结舌,“一会儿将军夫人要相看我啊?”
文心悲痛点头。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呢!你家将军疯了是不是!这就是她请求原谅的态度?”
裴琳琅扭头要逃,却被文心一把拉回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姑娘,今日这一面您是不得不见了。”
“您也别怪将军,将军说这只是权宜之计,她不会在京城久留,到时就当二人一拍两散就是了。”
“那也不行!什么女不女风的,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怎么突然就成你们将军府未过门的媳妇了!”
“狗屁梁千秋!我就说她干嘛突然送我那么些乱七八糟的,没想到又是为了补偿我!”
“放心,我们夫人决计看不上您的!姑娘只需要陪将军演一出非卿不可的戏码就成!”
“那我还真是谢谢她看不上我了!”
二人扭打在一处,低着声吵吵闹闹,没留意前方那冷面嬷嬷已停下脚步。
她神色冷峻地看着她们,静静等着。
文心终于觉察,低头退到一边,“万嬷嬷,我同姑娘解释了一番,姑娘胆怯起来,心生退意了……”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万嬷嬷点了身边两个亲近的丫鬟,一并与裴琳琅说:“姑娘,今日这面不好好给夫人见了,您是出不了将军府的。”
那两个丫鬟来到裴琳琅两边身侧,依次说了声:“姑娘这边请。”
这是什么土匪做派啊!裴琳琅欲哭无泪,只能一面往前挪,一面瞪文心。
过了这重层峦叠嶂的假山怪石,前方灯色盈溢,人声益发繁密,裴琳琅缩起脖子,觉察周围打量的目光也更为赤裸裸。
她与梁千秋的绯闻好似一夜之间就在将军府传开了,不光如此,就连诸多客人也似乎听闻了其中的秘辛。
裴琳琅跟随众人进入一片庭院,庭院布了张张桌子,客人已来了许多,当下便陆陆续续瞧向她,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裴琳琅忐忑地咽了咽口水,遥遥望去,庭院那头另外又候了一位婆子并着几位丫鬟,见她到了,那边的婆子差了丫鬟往后面厅堂里去传报将军夫人。
不一会儿,梁千秋从厅堂里出来,冲着她展开一笑,越过重重人群快步靠近。
周围几乎骚动起来,甚至响起轻微的起哄声,观赏猴子似的观赏她们两个女同性恋。
所有人都看着她,视线随着她的身影徐徐移动,包括人群中的沈昭和岑衔月。
温柔的岑衔月第一次露出那种表情,脸上交错着斑驳的光影阴霾,盯着她,神色很淡,可就是让人喘不上来气。
她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对劲了,裴琳琅也变得不对劲,就那样傻傻迎着她的注视,好像等待着一只不知名的野兽将她拆吃入腹,耳边咚咚直响……
【作者有话说】
虽然琳琅小朋友轻轻松松就能气死姐姐,但是姐姐是个着手钓鱼的好姐姐,所以忍到实在不能忍才会突然破防
第32章 钻小树林
“琳琅, 你来了。”
一声呼唤拉走了裴琳琅的注意力。
她的视线离开,落回身前一段颀长的身影上。
那是梁千秋,已站在她的面前了, 正微微笑着看她, 抬起手来预备牵她。
裴琳琅就是普通女孩儿的身高,也不矮,就是骨架子小, 裹在一身裙装里, 玲珑似朵铃兰花。梁千秋则比裴琳琅高了大半个头, 身段也与寻常女子不同, 她也是美丽的, 瞧着是颇为矜贵的, 更有种气度让她们看着极为相称。
裴琳琅犹豫了一会儿, 看角落里的她, 也看面前的梁千秋,看周围, 看将军府的丫鬟婆子, 她从未如此万众瞩目, 眼眸慌张地大睁, 到底只能将手搭上去。
“哦哟!牵上咯牵上咯!”
岑衔月听见身边有人起哄,一个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跟丫鬟磕着瓜子如此说。
牵了罢, 裴琳琅同梁千秋一道入了那头的厅堂,身影徐徐吞没在光里。
周围的声量一下子更大起来,那姑娘又说:“这还是我头一回见着并蒂一事呢, 简直稀奇!”
“小姐, 你说她们是如何相好的?”
“下流东西!这我哪里知道去!”
岑衔月默不作声, 只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口乱爬。
她的手指攥在一起,半藏在袖中,指甲往肉里扣,袖口那一截料子拧得全是褶皱。
“衔月。”
“衔月?”
回过神,沈昭那张尚未褪去愠色的脸正看着她。
岑衔月知道她肯定也生气,她喜欢那位女将军,过去琳琅曾告诉过她的。
“怎么了?”
“礼备了,对么?”沈昭眼中染上更为浓烈的情绪,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岑衔月意识到了什么,点头。
“好,我们这就去好好拜一拜那位将军夫人。”
正点的时辰未到,寿宴尚未开始。按照旧俗,客人本应该趁此时依次进去客堂送礼寒暄,再等落座吃酒,遭梁千秋与裴琳琅的事情一闹,也就耽误了,恐怕还得一会儿她们一家子聊好了说辞再说后面的事。
岑衔月如何不知眼下进去不合时宜,她算什么呢?哪来的脸面打搅她们一家子说话,可难道沈昭就不知道么?
她也知道,可她就是要去。
岑衔月亦复如是。
那位姑娘仍同丫鬟咬着耳朵议论着,说有没有可能自己未来也嫁一位女人去,左右都是一辈子,她宁可伺候女人。
“那怎么成呢!”说来说去到底绊在传宗接代这事儿上。可她又道:“不过若未来长公主当道,说不定这事儿真的可行呢。”
千万设想,姑娘一尽没听入耳,她望着徐徐走入光中的两道身影,奇怪地喃喃:“她们那是干嘛去?”
“那好像是沈大人和她的夫人,听闻沈大人与梁将军青梅竹马,这回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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