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她抵达安宁病房的时候还在,护工大姐和昨天的不是同一个人。
简万吉之前简单和米善心介绍过,她给外婆请了两个护工,分班次进行。
夜班的护工负责万卿卿的早餐后就离开了,这位护工比昨天米善心见到的那一位更年长一些。
米善心进去的时候,对方正在重新铺床,看见小女孩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噢了一声,“你就是简老板请来的演员吧?”
安宁病房有个小阳台,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床头的花看上去是新鲜的,或许也是简万吉的订购。
米善心点头,“我演……”
她也学对方称呼简万吉,“简老板的妈妈。”
护工大姐笑了笑,“你多大了?高中毕业了没有?”
米善心睡得好,说话也没那么有气无力,颔首说:“我是大学生。”
“比我女儿还小好多呢,”护工大姐笑着给米善心倒了一杯热水,“你来之前简老板和我说过了,你可以在这边待着,去公共区坐一坐也可以的。”
简万吉似乎简单介绍过米善心的情况,叶大姐当她勤工俭学,还说公共区域很安静,能充电喝水,你要自习也没问题。
米善心看向阳台,头发花白的老人安静地晒着太阳,好像要睡着了。
女人循着米善心的目光看去,“没事,万老太下午精神头才好呢,不用特地和她说话。”
米善心想起昨天发生的事,问了叶阿姨几个问题。女人不疑有他,当米善心是需要照顾的年幼同事,把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比如万卿卿是情绪有些不稳定,这个病房很多老物件都是她心理按摩的工具。
广播的录像带要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抽屉里还有一堆的磁带,都是给老太太醒神用的。
她的时间似乎也成了一卷磁带,断续播放,认不出简万吉也很正常。
“别的不说,简老板找你是找对人了。”坐在凳子上的女孩白净安静,女人多看了她几眼,也不能说米善心和万伶伶长得一模一样,眉宇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再具体一些,也许是似有若无的苦相。
“真的吗?”
米善心只在简万吉给自己的资料集里看过万伶伶的照片,她没有演戏方面的天赋,明白自己毫无演技,更像是在认真遵循角色扮演。
即便没有台本,就冲简万吉给自己高昂的报酬,还有令她无比满意的夜间服务,米善心也想好好发挥。
“真的。”阳台的录音机卡磁带了,护工从抽屉拿出相册塞给米善心,就匆忙去照顾老太太了。
老幼本来就是天平的两端,中青少年是慢慢游动的砝码,米善心听着老人家的呼吸声,抱着相册去了公共区。
相册很厚重,不仅有照片,还有万伶伶的信件原版。
翻阅的时候,米善心还看到了简万吉年幼的照片,背后写着那奇怪的小名。
肠肠。
米善心看了许久,把简万吉的微信备注从老板女儿改成了宝贝肠肠,或许能更沉浸一些。
刚修改完,宝贝肠肠就给她发了信息:[下午我就不去接你了,司机会来的,这是她的电话。]
米善心输入速度很慢,比不过简万吉,对方又说:[让司机带了新衣服过去,你试试看能不能穿,不能穿就再买。]
[不是演我妈的戏服。]
米善心问:[这是员工福利吗?]
马上就到中午饭点了,简万吉早上刚和经理出差,回到公司,隋雨前正好点了披萨,她俩在办公室里吃。
简万吉站在落地窗前回消息,玻璃倒映出隋雨前偷感很重的打量,简万吉转身:“侵犯隐私了哈。”
“我怎么没有员工福利?你上个月在德国出差,好像还忘了买我指定的东西了吧?”
隋雨前皮肤很白,公司很多人都说她像画皮鬼。
见到米善心之前,简万吉也是这么想的。隋雨前的白皙除却基因还有重金护理,不运动也线条漂亮,不排除偷偷去塑形的原因。
米善心是病态的肤白,在身体那样的刺激下才泛红,也不会红到健康清透的水蜜桃模样,更像快失去水分的粉番茄回光返照。
“我俩谁是谁的员工?”简万吉不惯着隋雨前,“说得好像你出差就给我买了一样。”
隋雨前就笑,披萨上的水果都快掉出来了,简万吉躲开,心想:水果披萨是人能吃的吗?
也不知道米善心爱不爱吃。
隋雨前唯爱这口,坐在一边,滚着转椅问简万吉:“今天那些快递是你买给小妈妈的?”
简万吉前几年做过胃部手术,才收敛了烟酒,好像食欲也因为切除的一部分消失了,吃披萨也意兴阑珊,“有意见?没用公款。”
“当然没意见,新品好用吗?有没有兴趣写反馈,给你千字八百怎么样?”
她铺垫那么多,难以掩盖对简万吉这桩交易的好奇。
简万吉哪能不知道,“不差这点钱。”
隋雨前说:“那你的小妈妈差吗?我问问她。”
她捧着手机,似乎在找简万吉司机的通讯录账号。简万吉阻止她,“别捣乱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
“知道,都合适到你要献身了。”隋雨前相貌也成熟,但论外形,简万吉更浓烈一些。
谁看她俩要猜有人从没谈过,都会指向隋雨前,说简万吉看着就轻浮,经验丰富的样子。
“……不算献身吧。”简万吉一边看信息,她半天没回复,米善心也没有追问。
很少有小孩这么有分寸,恪守一问一答。米善心很死板,如同那个老房子,小房间,印着高中学校名字的睡衣。
[算吧。]简万吉回复。
“简万吉。”隋雨前去一边洗手,收敛了嬉皮笑脸,认真对老朋友说:“你别阴沟里翻船。”
这段关系谁看了都知道不妥,曾白安怒火中烧也不是毫无理由。
交易是一回事,她和曾白安都知道这是简万吉和万卿卿这对祖孙临终的博弈。
简万吉忍太多年了,用养育之恩和无休止的谩骂羞辱对抗,换个人或许会精神错乱。
如果随便拉个人问你觉得祖孙会有仇吗?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可能。
明明万伶伶是意外去世,谁知道她每天下班经过的房子是危房,恰好在她经过的时候意外倒塌?
这怎么成了简万吉的错,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小小年纪失去母亲,父亲不知道是用情太深还是逃避抚养的责任,第二年上吊死了,留下的简万吉接连送走至亲。
父亲那边的家人当他在大城市做上门女婿,骨灰都不领走。
如果万卿卿不带走简万吉,她或许会去福利院生活。
隋雨前觉得这似乎也比跟亲生外婆过好一些。
她和曾白安都去过简万吉的家中,差不多都是落荒而逃,那样的环境,简直比鬼片还可怕,难怪简万吉的舅舅除了过年也不愿意回来。
隋雨前不像曾白安,恋爱结婚到组建家庭都顺风顺水。
幸福的人理所当然觉得朋友也应该如她顺利。哪怕她最好的朋友全是同性恋,曾白安说孩子或许没那么重要,相伴一生的人很重要。
隋雨前谈过,基本被甩,知道有些东西时也命也,强求不得,嘴上说顺其自然,其实是没招了。
简万吉和她任由感情锤打的态度不同,油盐不进。
刚工作到现在,也有人用重金利诱,简万吉也不为所动。
以至于有人问隋雨前,是不是搞错了简万吉的性取向,或许她天生无浪漫倾向,取向偏好不代表真的会付诸行动。
当事人也这么说,隋雨前总不能比简万吉还能判定对方的态度。
就像这笔交易,表面看简万吉掌握全局,实则刚开始就把自己的弱点拱手相送。
之前那些追求过简万吉的女孩得知真相恐怕会大失所望,恋母癖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哪来的阴沟,”简万吉哈哈一笑,“你情我愿的交易,等我外婆走了,就结束了。”
隋雨前叼着饮料吸管看她,“你阎王啊,还能知道长辈几更死?”
“我七舅姥爷之前也这样,说这个月差不多了,现在还活着呢,精神不要太好,都能在公园倒立。”
简万吉难以想象万卿卿倒立,无语半晌,“那就加钱,反正善心同学在本地上学。”
“少顾左右言他,”隋雨前啧啧两声,“我说的不是钱的问题,是……”
她晃了晃自己形状也算美丽的手,简万吉不看,叼起披萨离开,“出钱出力换临终服务,我妈在下面都得夸我一句孝女。”
她嘴上说得轻巧,离开的速度很快,敲门有事和老板谈的部门主管差点被简万吉撞飞,对隋雨前八卦了一句:“简总换香水了?之前那味十里外的蝴蝶都能飞过来。”
隋雨前嗯嗯两声,“毕竟有妈妈了。”
主管没明白,咦了几声,“什么?”
没记错的话,简万吉是高层里唯一一个身世比较凄惨的了。
几十年前的报纸还有她家的专题,大书特书人间真情。
也有八卦的同事特地找过版面,吊唁的女孩跟在外婆身边,一点看不出现在简万吉嬉皮笑脸游戏人间的模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没什么,你找我什么事?”隋雨前笑着转移话题,一边让人往简万吉司机的车上放点东西。
米善心下午上课还是没看到简万吉,下完课后负责老师找她,问米善心:“简女士没来上课吗?”
简万吉早签了报名协议,如果每天来上课,一对一课时是很容易上完的。
但她是成年人,其他班级也有这种有空才来的情况,总不好强求。
米善心点头,她还是老样子,头发窝在肩颈,王老师欲言又止半天,还是说:“善心,你要么头发扎起来,要么剪短,看着精神一些。”
“虽然小朋友没有投诉你,但授课老师的精神面貌也影响家长给我们评分的。”
这行说穿了还是服务业,米善心也不是没接过投诉。
她教学能力不错,就是太没精神气,同一个课程的主教老师都退休了,声如洪钟,比她气血足多了。
“实在不行你化化妆也是可以的。”王老师知道她生活困难,尽量把一对一的课时费抽成调低了,说:“简女士的课时费我让财务给你打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我刚才收到短信了,谢谢王老师。”米善心声音还是很轻,她的皮肤细腻,又很白皙,就是太没精神,才显得有气无力,黑眼圈浓重。
王老师忍不住和她多说了两句,“这个简女士,你之前认识吗?”
很少有人点名要助教老师教的,虽然一对一比主教便宜一些。
简万吉那天来找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王老师是有点怕米善心和她有什么过节。
米善心那么安静,总是穿黑白的衣服,像一天要睡一万次的企鹅,什么也慢慢吞吞。这样的个性不至于惹是生非,王老师担心的是她家长和简万吉有什么过节,比如欠债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