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今天的黄酒不同之前的啤酒,颇具大人风味,她有种喝了简万吉之前喷的香水错觉,路上就支支吾吾难受。
简万吉很无奈:“马上到家了。”
米善心的意识逐渐涣散,很多想说的话和说过的混在一起,又有点想哭,迷迷瞪瞪喊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
简万吉知道她隐瞒了和家长聚餐的真实内容,多半也有不知道如何表达的难过。
没想到提起父母离婚,总是站在上帝视角为他们开脱的米善心也会越说越生气。
“你这次要带走妹妹了,为什么上次不带……不带我呢?”米善心抽抽噎噎,安全带捆着也要左右翻转,简万吉知道喝多的人没什么好安抚的,就一边开车一边听她发牢骚。
米善心不算纯粹的锯嘴葫芦,她偶尔说话太直白,就像人不会对花刺生气一样,简万吉被她噎了很多次也不觉得有什么。
“我也想……想和妈妈一起生活的……”
米善心闭着眼,醉酒还出了一身汗,她知道自己没有睡着,但陷入了父母吵架的情景。
那是很久之前,她在房间里听父母争论归属权,好像妈妈的朋友也来了,都认为二婚不应该带着孩子。
“善心很乖的,跟你没问题。”妈妈这么说。
“那跟你不是更好,还能考验你下家的真心。”爸爸依然吐不出什么好话,像是怀疑妻子早就选择,却不看看自己检点与否。
米善心不被争取,也没人想要,她把自己往乖里塑造,压抑很多想要和希望。
比如小组作业希望有人选她,而不是剩下的人自动组合。
想要食堂阿姨多给一点饭,对方却摆手马上喊下一个。
是我的问题。
她总是这么想,又暗暗期待自己会有特别的、独一无二的被选择。
“肠肠……选我……”米善心唇齿开合,朦胧地睁开眼,车好像没有继续开,握着方向盘的女人在红灯时看向她,伸手理了理米善心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选你了,怎么就不信呢。”
米善心安心地闭上眼,声音微弱得不如外边被冷风卷起的落叶声,“我想相信。”
她们都难以确认承诺,不如当下去往一个家。
懒得重复论证,就这么敲定也好过拉扯置换。
简万吉喜欢自己这么多年的单身生活,但她的公寓住进米善心后,家里的金丝熊似乎也活泼了一些,开始出现一些米善心才会有的东西。
简万吉以为自己会排斥,完全没有。
等车开回家,背米善心从地库坐电梯的路上,埋在简万吉肩窝的女孩犹犹豫豫地喊简万吉的名字。
“肠肠……”
“干嘛?”简万吉掂了掂她,发现自己之前的健身力量训练颇有成效,就算晕倒也依然能负重。
不过米善心的重量……可能邻居的大胖狗都比米善心结实。
“你送我的项链,我……”米善心呼出的气息很热,黄酒的味道非常浓郁,简万吉庆幸此刻电梯间只有她们,否则邻居会怀疑她带未成年小孩喝酒。
“怎么了?”项链是简万吉塞进一起买的衣服里的,之前一个品牌合作方送的,隋雨前也有同款,简万吉不适合此类风格,看隋雨前送给家里小孩了,于是也塞到了给米善心的纸袋里。
不过一直没看米善心戴过,或许不喜欢,她也忘记问了。
“我把项链送给妈妈了……”米善心闭着眼,眼泪好像比呼出的温度还烫,“现在又很后悔,对不起……”
“明明是你送给我的,好贵的。”
她呼吸也像啜吻简万吉的脖颈,女人不得不再把她往上托了托,“没事,也是别人送的。”
简万吉知道女孩现在意识混沌,还是问:“后悔把很贵的项链给妈妈了,还是后悔把我送的项链送人了?”
这句话很容易踩坑,完全体现了简万吉的狡诈。
她真要谈,比谁都斤斤计较,嘴上说不用生死相随,也会是那种我死了之后你至少得给我守寡多少年的可怕封建主义。
后半句是隋雨前某天和米善心聊天随口说的。
米善心没说什么,心想我当然做得到,如果可以像梁祝那样,坟包忽然开出一条裂缝,她也跳进去就好了。
毕竟简万吉的父母活成了殉情都市传闻,米善心当然会步这样的后尘。
“……我的。”
米善心把简万吉的脖子搂得更紧,闭着眼身体的感觉更强烈,简万吉走出电梯,去开家里的门锁。
智能门锁打开的声音,换鞋的声音,她被放在玄关边上换鞋凳了。
凳子是花生的形状,是简万吉和米善心逛中古家具店的时候,米善心一眼看中的。
她看上一个东西也不会表现出爱不释手,但多绕了一圈,简万吉就买下了。
“抬脚。”简万吉给米善心换鞋,似乎并不在意米善心的答案。
一边抬脚方便简万吉换鞋的女孩靠在玄关柜上,闭着眼睛说:“你送我的东西,就应该放在我身……身边才对。”
简万吉:“送你了,你有绝对处置权。”
她换鞋很快,把人拉起,扔到沙发上,要去倒杯水的时候,米善心拉住她的衣角,却又不说话。
简万吉看她,她气色也不算很好,但多年的判断力早帮她选择好了,比如从酒店回到米善心身边。
“这么纠结?项链可以再买一条。”简万吉说,“本来也是别人送的。”
米善心噢了一声,“这不重要……”
“想要回来?”
“嗯……”
米善心闭上眼,后悔自己一时冲动,“不是很贵吗?”
简万吉笑了:“那是市场价。”
她只见过贝芮丹一次,明白米善心的心结是什么,“那我帮你要回来还是你自己要回来?”
在对父母的问题上,米善心很纠结,和简万吉父母不给她纠结完全相反。
但这才是大多人和父母的症结,不过米善心这么糟糕的家庭的确少见。
米善心想不出答案,问简万吉:“你帮我选吧。”
简万吉摇头:“你选。”
又一个选择落到米善心头上,女孩倒在沙发上,头顶的灯都混沌了,很快简万吉往她脸上贴了一块沾了水的洗脸巾。
“不着急,先去睡觉。”
米善心似乎处于一种想睡却不能睡的状态,转过身拉住简万吉的手,又撒娇让简万吉碰她。
简万吉越发觉得米善心这样的状态不健康。
当初答应她是事急从权,现在万卿卿走了,她们没有扮演母女的义务。
米善心的存在对她反而更特殊,为了健康考虑,也不应该纵容米善心这样下去。
“我就去洗澡。”简万吉把人塞进浴缸,庆幸自己当初还是保留了设计师的方案。
虽然她自己不怎么用,但这个时候太方便了。
米善心被热水溅了一脸,趴在浴缸边沿喊简万吉的名字,“肠肠,我要做,我要睡觉!”
她提高音量也无济于事,女人给她洗澡的动作轻柔,回应却是拒绝的。
“你果然不喜欢我,你就是哄我的,”洗脸巾没什么效果,米善心不算冷静,好像开始发癫,“你就等着律师解约不要我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含糊,控诉也不可理喻,“你还要淹死我。”
脸上全是水,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泡沫飞溅,简万吉身上也湿漉漉的,诡异回忆起刷到的宠物店给宠物洗澡的视频。
米善心这时候太不配合,还好指甲剪得平整,不像视频里猫猫狗狗能挠人。
“我哪里要淹死你了,”简万吉哭笑不得,给她冲去浮沫,捧起女孩的脸,“我要你的。”
简万吉的一切都是她呕心沥血得来的,她以前不太懂一些场合里,同行说私下的寂寞和无聊。
有些无聊难道非要两性关系才能解决?
这时候才理解,有些寂寞更像是无人共享。
和诉说的分享欲不同,给予排在面前。
就像有些人固执追寻两个人并排的什么证书,天地自由,唯有这种被钢印敲下的东西,给缥缈的关系留痕,到死也要有瓜葛。
她从前吝啬付出,朋友也感受到她对领地独占欲,几乎不踏足她的房子,给简万吉提供了不受打扰的栖息地。
米善心是意料之外,是简万吉扫雷通关战绩下的漏网之鱼。
不知不觉,简万吉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供她挥霍,享用,才明白有些舍得完全是看对象的。
“……真的吗?”米善心不扑棱了,她的困顿折磨她火热的身体,酒精和咖啡因腐蚀她企图思考拿回项链的理智。
米善心要睁开眼很困难,神志却不能坠入深眠,令人躁动不安,安静不了一会,又拍打简万吉的肩膀,“我要睡觉……呜呜呜,简万吉……肠肠,帮我睡觉好不好。”
不仅是睡眠障碍,瘾也很大,简万吉更意识到不能放走米善心了。
她这么摇摇欲坠,自己无疑是加重她病症的始作俑者之一,必然要为她负责。
“为什么不说话?”米善心凑到简万吉的脸颊边,亲吻带着小心翼翼,从唇角到唇瓣,“肠肠不喜欢妈妈了吗?”
都喝成这样了还想当妈。
简万吉失笑,问:“为什么想当妈妈?”
明明没有被亲生妈妈好好爱过,这么多年也没有被选过,米善心的爱好诡异到简万吉上班的时候出神很多次,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我想要孩子。”
这个答案令简万吉沉默,她抓住米善心往下伸过去的手,“为什么?”
“你好烦啊……”米善心身体的躁动难以纾解,难以完全睁开的眼依然可以看到简万吉的倒影,女孩拍打水面,把自己沉了下去,简万吉非要知道答案,把女孩从水里捞出来,勾起她湿漉漉的发,去亲吻她颤巍巍的眼睫。
“告诉我好不好?”女人的亲吻是热的,米善心难以抵抗简万吉的温存,靠在她身上说,“因为……因为……”
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平时说话大胆无比的女孩像是卡顿了,简万吉凑在她耳边喊:“善心妈妈,告诉我吧。”
亲戚总觉得简万吉太早失去母亲,才会找这么个小女孩扮演妈妈,从年龄差和体型差看,谁都会把罪名安在简万吉的身上。
事实是颠倒的,没人有恋母癖,只有人妈瘾四溢,想要的不过是一个……
“孩子是无条件爱妈妈的……”大概也觉得自己表述太绝对,米善心抿了抿唇,“大部分……”
至少她对母亲天然依恋,至少她渴望过贝芮丹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