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涂图画画
入宫是件好事，不过有些规矩还是要提前说明的。
“记住，你们的身份是臣子，不管陛下表现的如何随和，你们都不能失了分寸，万不可做出僭越的事情。”
-
今日份的早朝对莫萧而言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说的都是一些她没法插手和做决定的事。
耐着性子待了半个时辰后，莫萧在回乾清宫的第一时间就把谢璇喊了过来，让她继续给自己上课。
和谢璇一起到的还有被指挥使送过来的两个女儿，陌生的面孔让谢璇一下子紧张起来，从内侍口中得知两人是陛下的新陪读后，才放松警惕。
“微臣/民女拜见陛下。”三人一起行礼，身高阶梯式下降，不过动作都非常整齐。
“免礼。”莫萧丢下手里的折子，托着下巴打量着殿内的三人，随口问道，“谢大人，今天也讲史书吗？”
谢璇看着和昨日差不多，一身青袍，身形瘦削，尤其是腰身，在被腰带一勒后显得过分纤细了一些。
“是，今日臣为陛下讲解周纪卷一。”谢璇低头回话，从高位而来过于直白的视线让她略显不自在。
“那便开始吧。”莫萧收回打量的视线，开始认真学习。
在莫萧听谢璇讲史书的第十天，三堂会审的进度通过折子被送到了她面前。
内阁的处理意见依旧在批注上，不过厉王由于疑似和案件有关联，因此这个折子并没有经他之手，而是直接跳过了他。
许是发现自己最近并没有特别偏向厉王，大理寺还真查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虽然没有查到那位屈某人教唆手下毒杀百姓，但查到了屈某人其父抢占良田、旺铺一事，还在铺子里找出一本和行贿有关的账本。
账本内只有代号和金额，具体向谁行贿不好查，但能看出来对方在今年就‘孝敬’出去近乎一万两白银。
查到这里后，大理寺就没有轻举妄动，屈父也只是被收押，暂时还没有用刑逼问。
内阁的批注挺有意思的，总结一下就是经过讨论后，账本真实性存疑，因此不予追究具体行贿名单，可依旧要以向朝廷官员行贿数额巨大的名头给屈家定罪。
行贿罪可大可小，最重要的就是是否涉及到枉法，如果是，重罚，如果不是的话，也就是收监坐个几年牢。
由于行贿数额较多，因此内阁的意见是按照枉法处理，抄没家财后全家流放三千里。
屈某人身上的罪名需要加上驭下不严、强抢民女等，因此和那个忠心老仆一样判秋后问斩，也算是成全了他们动人的主仆情谊。
“孔芙，你看看这个折子，说说你的想法。”莫萧把折子递给了孔芙。
孔芙顿了一下才接过，随后站在原地逐字逐句看了起来，看完后恭恭敬敬将折子递回去。
“回陛下的话，微臣觉得不应该就此作罢，完全可以对其进行审问，查出一些受贿的官员来。”孔芙不懂太多弯弯绕绕，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
在顺利成为伴读后，莫萧随手赏了两个虚职给孔芙姐妹，她们也算是正九品的朝廷官员，有属于自己的俸禄和官袍，只不过并没有什么实权。
“可是内阁大臣说了，要是屈某胡乱攀咬的话，怕是会影响不少官员，让其遭受无妄之灾。”莫萧侧倚着扶手。
孔芙思索了一番，“陛下不妨问问都察院御史大人们的想法，他们本就有纠劾百司，辩明冤枉的责任。”
“可是这本就是三司会审后的结果。”莫萧说着瞥了一眼折子，“都察院并没有额外给朕折子。”
孔芙的反应很快，“陛下是天下之主，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政要极多，或许是都察院的大人担心叨扰到陛下，因此才没有额外上奏。”
“陛下既有疑虑，不如传召诸位大人问话。”
莫萧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十三岁就有这个脑子，看来也是可造之才的。
不过莫萧并没有喊都察院的御史过来问话，而是拿起笔用朱砂在上面写了一个可。
原则上确实和孔芙说的那样做，不过被送到自己手里的折子已经是多方博弈后的结果，自己要是想彻查贪污受贿的话，遇见的阻力就不仅仅来自厉王了。
在没有手握大权前，适当的妥协非常有必要，太早跳出来的话，免不了会被集火针对。
孔芙不解陛下为什么明知道账本有猫腻还轻轻放过，但她牢记自家爹娘的告诫，谨记臣子的身份，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
屈某人的案件看似就这样平稳落幕，但暗地里的各方势力的较量可没有停下来。
尤其是投靠厉王和宗室的那些大臣，今天不是我弹劾你，就是你弹劾我，让莫萧每天早朝都变得有劲起来了。
在他们吵上头以后，莫萧就会适当发发脾气，撸下去几个六品、五品的官员，然后让吏部安排人补上空缺。
吏部侍郎和刑部侍郎关系不错，两人都是现在的立场都是偏向莫萧的，因此在吏部侍郎的操作下，被提拔上来的都是和他们志同道合的人。
厉王对此有些不满，不过碍于莫萧并没有指明让谁填补空缺，因此也没有怀疑莫萧是故意的，只是把矛头对准了那些被提拔的人。
在下朝回家后，负责调查谢璇底细的亲卫也风尘仆仆的回来，没把自己收拾妥当，就把一手消息带给了厉王。
“谢璇有族人死在王府侍卫的手里？”厉王眼皮一跳，“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爷您五年前在北境凯旋归来，在酒后曾下令让将士在陕西一带‘松快’三日……”亲卫低头提醒，并且适当留白，“后来案子是以流寇作乱结的案，旁人或许不知晓，但谢家人……”
厉王想了起来，他当时带领将士击溃北边来访的匈奴，为了让将士们松一松紧绷的弦，于是默认他们可以向周围的百姓要点报酬。
这一行为不算过分，不少被将士拥戴的将军都干过这种事情，只要不发生人命没人会追究。
但在厉王看来，就算有几条人命也无伤大雅。毕竟那些人安稳的生活本就是将士们用命和敌军厮杀换来的，要是没有他们，死的可就不是几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百姓。
“还有呢？”厉王问道，“谢璇的家人都在陕西庆阳吗？”
“是，属下打听到谢璇有一胞妹，不过已经离世，对她离世的说法各有不同。”下属继续说道，“有些人说是被流寇杀害，还有人说是得知表亲离世后悲痛，故而香消玉殒。”
“流寇杀的不是谢璇的堂兄弟吗？怎么又变成胞妹了？”厉王皱眉，直觉告诉他这里有问题，死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小事，怎么会存在两种不同的说法。
“属下也不清楚，谢家人对此闭口不谈，其余人说法各异，但能确定的是，谢璇胞妹的死和‘流寇’脱不开关系。”
厉王缓缓点头，不出意外的话，谢璇估计是查到了一点什么，因此才记恨上自己，想着法子和自己作对。
想到小皇帝最近也变得没有那么听话后，厉王对谢璇更是不满，觉得是她在为小皇帝讲课时夹带私货，偷偷说自己坏话了。
“谢璇在翰林院和谁走得近？”厉王问道。
“同几位庶吉士关系不错，他们曾经是同窗。”站在一边的长史答道。
“你找机会和他们聊一聊，让他们给谢璇设个局。”厉王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就让他在青楼里睡一个晚上吧，最好能错过第二天的朝会。”
厉王说着笑了起来，“一个在青楼里厮混的人，本王就不相信陛下还能继续听他讲课。”
长史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
谢璇可不知道厉王已经在给自己挖坑了，她还在努力读书备课，思考明日要给陛下讲解些什么。
听到同僚要约自己喝酒后，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每天讲课内容还没温习完呢，哪里有时间喝酒。
更别说自己的身份还有问题，要是在外面被灌酒喝醉了，指不定脑袋就要搬家了。
“怎么，谢兄不会是富贵了就抛弃我等了吧？如若真是这样，劳烦谢兄说一声，我们兄弟几人也不是什么喜欢攀高枝的人。”被拒绝的同僚面露不悦。
“并非如此，只是实在有事无法脱身。”谢璇拱手。
“今日不行，那明日呢？”另一位同僚问道。
谢璇略显犹豫，“大抵也不行，我已经有约了。”
“谢兄，后日休沐，你总有时间陪我们了吧？不过是喝几杯小酒，讨论一下诗词歌赋而已。”同僚继续给谢璇上压力。
虽然他们一口一个谢兄，但论年纪来他们笔谢璇几乎要大上一轮，极为擅长某些拿捏人的手段。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确实不太好，谢璇只能先应下，“那我就白日里和两位见见，夜里就不奉陪了。”
“行，本就是友人小聚，白日也无妨。”同僚笑呵呵应下。
白天还是晚上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只要人带出去来了，酒灌下去了，最后在什么地方醒过来就是他们说了算的。
老实说，谢璇对他们确实不错，彼此间也有同窗之情，可谁叫他得罪了厉王呢。
有陛下青睐的谢璇可以不畏惧厉王，但他们这些还没有被授官职的庶吉士可没有谢璇那么好的运气，厉王随便一句话，他们寒窗二十多年的苦读就要化为灰烬。
谢璇啊谢璇，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后天晚上给你安排一个漂亮的女子吧，这是兄弟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
作者有话说：搓手手
第54章 世界三
世界三 兢兢业业当皇帝的第三天
发现来讲课的人变成其他人后, 莫萧眉头微皱，“谢璇呢？今日怎么不是她讲课？”
“回陛下的话，小谢大人今日休沐, 因此由微臣为陛下讲课。”替课的官员老老实实回话, 他是上一届的状元，论起才学来并不差, 不过到现在依旧只是翰林院修撰。
莫萧松开眉毛, 原来是休沐日啊, 大夏朝对官员还是相对宽容的, 俸禄足够不说，每个月还有三天假期。
当然, 平常有事也是可以告假的，只要不耽误正事，就不会影响俸禄发放。
“陛下，微臣授课的内容都是小谢大人准备的，微臣今日讲的内容依旧是史书。”官员低着头, 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朕知道了，你开始吧。”莫萧的坐姿变得随意了许多，她又不是读不懂史书, 让谢璇过来给她讲课纯粹是看对方顺眼而已。
相比起谢璇来, 这位三年前的状元就有些不够看了, 身上的书卷味太浓, 学识虽然过关可讲起课来过于死板, 不懂得灵活变通。
抗压能力也不行，自己不过是盯着他看了一会而已，额头就有冒汗的趋势。
【宿主，你似乎忘记了, 在第一次给你上课的时候，谢璇也很是紧张。】
“是吗？我怎么没有印象。”莫萧只记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讲课内容深入浅出，非常适合自己。
莫萧：“谢璇今日休沐，她是在家里休息？”
【有同僚约了她一起喝酒讨论诗文，不出意外的话，在用过午膳后就会赴约。】
“喝酒？”莫萧眼神微变，“谢璇难道不知道她的身份有问题吗？还敢出去和人一起喝酒？”
【是翰林院院的同僚，这对没有根基的谢璇来说是必要应酬，如果每次都推辞的话，免不了落下不合群的名声。】
“她哪里需要经营什么名声，我的看重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她一天是天子近臣，就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巴结她。”莫萧对此持有不同意见。
这可是古代封建社会，比起维持那些所谓的人际往来，皇帝的宠幸才是最重要的。
【宿主，如果你现在手握实权的帝王，或许谢璇就没有这个烦恼了。】系统无情的点出真相。
【谢璇如今还需要花费时间和同僚应酬，很大一部分原因出在宿主身上呢。宿主青睐她，但却没有给她足够的依靠。】
“发财，我怎么觉得你的立场开始偏向谢璇了呢？”莫萧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玉佩，看似不经意开口，“谢璇的身份还没被厉王发现，崩溃值并不高，对于我而言容错率还很大。”
【宿主说的没错，可亡羊补牢一向不是宿主的作风，宿主不是很喜欢防患于未然吗？】
莫萧不置可否，也没和系统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今日的授课内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