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阳bibi
很平常的对话闲聊。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直到薛安甯碗里的面见光。
她捧起碗吹两口气,还喝了几口面汤下去。
胃里暖洋洋的。
离开之前,张颜惜没忘记叮嘱:“休息会儿就去洗澡睡觉吧,今天一天肯定累了。”
“知道了妈妈,你也早点休息。”薛安甯也乖模乖样,末了,停顿片刻补充一句,“你别太担心薛轩,他那么大个人了等身上没钱就会回来的。”
等妈妈离开,薛安甯躺回床上打一个滚,翻身去摸手机给郁燃发消息:特别巧,我刚刚也吃了一碗挂面!
第二天清晨醒来,家里没人。
薛安甯走到刷牙的时候晃到餐厅,看见桌上摆着自己从小爱吃的那家豆腐脑还有包子油条,爸妈不知道去哪了。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早餐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街口那家老字号的卤粉,有时候,是面。
总之,味道都还不错。
有回薛安甯起得早,刚巧碰见薛正华拎着打包好的早餐从外头回来,笑呵呵:“今天给你买了牛腩粉。”
薛安甯顺势在餐桌前坐下,把昨天的早餐味道反馈给他:“爸,昨天那家面不好吃,下次别给我买了。”
薛正华走过来摸摸她脑袋:“行,那下次换家。”
算算时间,薛轩有一周没回家了。
这几天家里父母亲戚都发动关系去找他,认识的邻居都打过招呼,只要见到,一定通知家里。
但还是找不到人。
薛安甯也没想到薛轩竟然这么硬气。
有天晚上夜起去厕所,她隐隐约约听见妈妈好像在哭。
家长们白天在人前都如常生活着,偶尔出门买菜碰见邻居还会说笑几句,到了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担心。
又过一天,薛安甯打开电脑准备录制翻唱更新的时候,意外发现,q/q列表里薛轩那个“SVIP”头像短暂地亮了一瞬,又灰下去。
她思忖片刻,点开头像发过去一句话:天天隐身啊?
不出意外,一瞬过后,灰下去的头像又重新亮起:!!?你怎么知道
薛安甯凝着屏幕靠在椅子上嗤笑一声,她忽然想到郁燃那个开玩笑的说法,说,她们家好的基因,全落她身上了。
也不是没有道理。
薛轩总是喜欢做一些自以为隐秘的事情。
薛安甯想了想,那他应该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于是又敲过去一行字:在哪家网吧猫着呢?
-云端の:!?你怎么知道我在网吧?
-x: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是替爸妈问的。
有段时间没和薛轩说话了,虽然是隔着网线打字,但那股子感觉没变,薛轩发过来的每一句话都在薛安甯的脑海里组成画面,好像人就站在面前与她当面聊天。
薛轩的脑子果然也不开窍,还很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以为你还在外边旅游呢,海边好玩吗?
他还跟平常一样和薛安甯聊天,废话多,插科打诨,并不设防。
和薛安甯说了些对父母亲戚的不满,又问薛安甯大学里好不好玩,说读书好没意思,最后甩过来一张去广西车票照片,说自己不打算在江榆继续待下去了,有个认识几年的网友在广西做生意的有点小门路,他准备去投奔对方。
合上电脑,薛安甯的心情有些复杂。
薛轩给她看的那张车票日期,是后天中午。
现在,她有两种选择。
一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让薛轩就这么跑去广西。
嗯,似乎是老天听见了她一直以来的声音,讨厌的人,终于有机会从这个家里消失了,也许是彻彻底底。
薛安甯心底有个声音在劝说她,不要多管闲事,就装不知道。
反正,又不关她的事。
反正,是薛轩自己做的决定。
但薛安甯转念,又想到妈妈担忧的眼神和憔悴的模样。
那么还有第二种选择,告诉家里薛轩在哪,现在就可以去网吧把人抓回来。
薛轩还是挺信任她的,自觉和她在同一战线,还让薛安甯悄悄过来找自己,说走之前,他能请薛安甯吃顿饭。
听上去,有些姐弟情深颇为感人。
薛安甯没有决定。
此刻的她仿佛一颗长在水里的芦苇,有风吹来的瞬间,左右摇摆。
半夜躺在床上薛安甯睡不着,翻来覆去,视线最后落在从窗帘缝隙钻进来那丝微弱的光亮上,指尖一下下抠过床单,发出细微声响。
其实,要说从小到大她和薛轩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倒也不至于。
自记事起,薛轩就不敢惹她。
小时候两人互相掐架是常有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是薛轩被打得哭出鼻涕。
等年龄再大一些,薛轩能打得过她了。
于是薛安甯改变策略,从打他变成骂他。
一成不变的相处模式,直至如今。
这么多年,薛轩确实没有对她做过坏事,也没有害过她。
但,薛安甯就是讨厌他。
这个家里,大概没有人知道薛安甯有多么讨厌自己这个弟弟,甚至是可能说出来,大家都不会理解。
只有薛安甯自己知道,对于她来说薛轩出生就是错,存在就是错。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错。
应当是计划生育的年代,并不富裕的家庭背着罚款也要生下的第二胎,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他的性别就带走了大部分的偏爱。
薛安甯时常问自己,爸爸妈妈爱我吗?
爱的,怎么会不爱。
父母爱子女,是本能。
在过去这十九年里,爸爸妈妈对她的爱清晰可见。
上高中以后看身边的同学薛安甯便更清楚,比起大多数家庭,她的爸爸妈妈已经很好了。
家里的家务活儿妈妈从不让她沾手,零花钱也是管够,想吃什么喝什么,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她已经很幸福了。
前提是,如果没有薛轩。
人最怕的就是比较。
这么多年比来比去,薛安甯越发觉得自己比不过这个后来居上的弟弟,明明自己比他更懂事、更贴心、更优秀,可为什么越是这样,爸妈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反而越多?
爷爷奶奶更是无条件溺爱。
而薛轩心安理得的拿着这一切,偶尔还会没心没肺地向她抱怨说:“好不公平哦薛安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你,从来没人这么夸我。”
就像那年暑假,他嘻嘻哈哈对薛安甯说:“你觉得我唱歌怎么样?我要是去学音乐呢?上次开完家长会回来妈妈主动跟我说让我挑个专业学学诶。”
是呀,没人夸你。
但所有的东西,大家都默默给你,默认要给你。
即使你是一滩烂泥,也会有人乐此不疲地尝试着把你往上扶,并且告诉你,没关系,你依然很优秀。
隐晦而又根深蒂固的性别偏爱,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每每在她快要遗忘的时候就时不时冒出来,狠狠地咬她一口。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薛安甯,自己永远也比不过这个事实。
然后,她就更加厌恶这个弟弟的存在。
周而复始。
昏暗且漫长的夏夜,薛安甯安静而又仔细地回忆从小到大被爱的每一个瞬间,她在反复确认自己有在被爱同时,也被恨意反复蚕食。
此时此刻,她躺在这,脑子里反反复复闪现的想法的不再是“如果爸爸妈妈更爱我,就好了”,而是,“如果他们不爱我,就好了”。
不记得是怎么睡过去的,但这个夜晚并不安宁。
梦里,薛安甯梦见自己变成一个面目扭曲的大怪物,周围站着一圈熟悉的人脸对她指指点点,仿佛在说,哎呀,这个人怎么这样。
是啊,这个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假期里头一回,薛安甯破天荒醒很早,甚至是赶在父母起床之前就买好早餐回家。
七点刚过,张颜惜穿戴整齐打着哈欠路过客厅,走往厕所。
薛安甯舀起一勺嫩白的豆腐脑往嘴里送。
她回头,含糊不清喊了声“妈妈”。
张颜惜步伐稍顿,朝这边过来:“今天起这么早啊宁宁,放假怎么不多睡会儿?”
薛安甯抬头看着她,静静开口,说。
“薛轩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对于生长在这种家庭里的薛安甯来说最痛苦的是不那么爱,但又没有不爱,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爱变成了一种慢性毒药,它始终存在,给人幻想的同时却让人备受折磨。
第49章 让你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