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呜咚面
明棠拉开门的瞬间,看见的正是再次举起手,准备敲门的池泠。
还真是想谁谁来。
明棠扶着门边框,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干涩的下唇,问道:“……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池泠收回了自己手,仰着脸问,“好些了么?”
明棠只是一个迟疑,池泠便已经将她看穿了。
“还是难受。”池泠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问句都像是笃定的语气。
先是池泠难受,而后轮到自己,还真是两只苦命鸳鸯。明棠想。
“昨天怎么答应我的?”池泠问。
明棠只得轻轻叹口气:“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池泠。”
池泠的唇瓣微张,却又抿了回去,良久才问道:“还是那个不能说的原因吗?”
闻言,明棠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
上次自己想和池泠说一些与自己需要被迫完成任务的事情,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系统的存在述之于口。
于是明棠点点头。
“医院也没有办法,是不是?”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不一样。
明棠继续轻轻点头。
池泠见状,垂下眼,在明棠几乎站得快要脚底麻木时,池泠才再次出声。
“先回去坐会儿吧,我陪你。”
其实明棠想要拒绝池泠的这个“提议”,但实在架不住池泠确实是出于好意,加之明棠也不想说,自己是如今约等于是刚拥有双脚上岸的小美人鱼,于是带着人进了自己的寝室。
明棠替池泠拉开椅子,让她坐自己的位子,暗中杜绝了她碰到其他两个Alpha的可能性。
而自己坐在床尾时,明棠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还穿着睡衣。
有一种被人看见自己私密服装的尴尬,明棠揪过被子盖了盖。
“很可爱。”池泠却说。
“什么?”
“你的睡衣。”
明棠低头看了一眼。
嗯。
大概和池泠会下意识准备和自己信息素一个味道的洗发水差不多,自己的睡衣是米黄色印花的,橙子切片,橙子瓣。
确实有些可爱。
明棠轻轻咳了一声,扯过更多的被子,把自己遮掩得更严实了。
却又听到池泠伴着一声极轻快的、气音般的笑。
真是的,怎么还嘲笑人啊。
“阿泠……”
明棠下意识便这么叫出声,却马上止住了。
声音不算响,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实在不算远。
“你叫我什么?”池泠问道。
明棠张张嘴,却又将自己的声音全然咽了回去。
她梦到的事,凡是越往后便越痛苦,如果那一段一段的,不只是单纯的梦境,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应该被称之为记忆的内容,那么于池泠而言,想必也不会好受。
池泠却已经站起身,两步便走到明棠的面前。
如今明棠坐着,而池泠站着,身高的差距瞬间逆转。
轮到明棠仰着脸看向池泠。
从这个角度看,池泠和梦中那个年纪尚小的池泠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差距。
脸颊上原本可爱的肉已经完全褪去了,下颌的线条紧了一些,鼻梁似乎更挺拔了。
少时那种模糊的、毛茸茸的轮廓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明确边界的美。
很漂亮。
“明棠。”
可池泠开口之后的声音,却有着难以言明的情绪。
“你刚刚叫我什么?”她又问。
明棠吞咽了一下,而后还是坦诚道:“阿泠。”
忽然之间,明棠就看懂池泠方才眼中的情绪。
莫名的哀伤。
当自己再一次说出这个称呼之后,池泠的眼尾微微向下坠,轮廓温柔,可眼底弥出来的仍然是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难过。
“嗯。”她轻声应了。
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其他更多的交谈,只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明棠却疑心,按照这个角度,如果池泠落下眼泪,大概会正正好砸进自己的眼眶里。
眨了眨眼睛,明棠问道:“……以前有人这样叫过你吗?”
池泠哼出一个气音的笑来,而后道:“有。”
“原来不是我的专属称呼啊?”
池泠于是伸手捏住了明棠脸颊上的肉,轻扯了扯:“你想得还挺美。”
“嘶。”
明棠小小的倒吸一口凉气,被碰过的地方犹如针扎。
池泠听见之后,马上便松开了手,刚舒展开来的眉目,又染上几分的担忧:“这么严重?脸上也难受?”
不想池泠太过担忧,于是明棠故意闷声笑着道:“关心则乱了,阿泠。”
阿泠,阿泠。
这样叫她真好听。
“不许耍我。”池泠见状,低声嗔怪一句,指尖戳在她肩窝,不算用劲地点了一下。
“哎呦。”
她哪知道,明棠这会儿简直就像一块冻了一层薄薄冰壳的豆腐,一碰就碎尚且不说,但凡用的力气稍微大一些,从外到内,就全部都像是被搅和得稀烂的水。
池泠这才收回手,撇着嘴轻哼一声。
明棠却看着她笑。
【惩罚结束。】
【请宿主再接再厉,切勿消极逃避。】
呸。
还“切勿消极逃避”,她和这个没人性的狗屁恋爱系统可不一样。
要真切切实实伤害池泠的事,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
不是做不到,而是主观上就完全拒绝。
这会儿轮到了明棠体会重病过后的“病去如抽丝”,分明折磨了自己整整十二个小时的剧痛,终于被抽离,自己却没觉得到底有多舒适,浑身的感官与知觉都变得钝钝的,没有力气,又冷得厉害。
明棠伸手捏住了池泠的手腕,指腹轻轻点了点。
“我缓过来了。”
池泠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真的。”明棠嘴角往上轻轻扬了扬,“我骗你做什么?”
池泠却依旧微微拧着眉,抬起另只手,伸出食指,又戳了戳刚才的肩窝。
“哎。”
现在是半分痛感都没有了,只有轻轻的痒,逗得明棠禁不住笑出声来。
“真的没事了。”明棠笑着把池泠的那只手抓下来,“痒,别闹我。”
“听你的声音……是好些了。”池泠这才将手放下,“下次跟我要坦诚,明棠,你再瞒着我,我真的会欺负你的。”
“欺负我?”明棠弯着眸,“那我能怎么办?只能求,好阿泠放过我吧。”
心急如焚匆匆赶回来,准备营救自家好室友兼好队长的戚灯和简佳禾,推门便看见明棠坐在床上,池泠站在她身前。
明棠正抓着池泠的手腕,笑得很不值钱。
“哎呀。”戚灯赶忙捂住眼睛,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注意点影响。”
而简佳禾十分有眼力见地将戚灯直接拖出了门外。
“喂!你干嘛!这是我们宿呜呜呜!”
后面听不清了。
大概是简佳禾把戚灯的嘴也给捂住了。
“你先洗漱吧。”池泠道,“我到门口等你。”
明棠以极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完成洗漱。
整个人的面貌像是全然一新。
哪还有困扰她一整夜的疼痛后,强压不住的、爬上眉眼的痛楚。
池泠就静静地站在戚灯与简佳禾的另一端,等着明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