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你吃猫山王
周日,天更阴了,外面黑沉沉的,阮序秋盘腿坐在茶几前,没办法专心。
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几遍手机,却没有收到一条应该收到的消息。
她再次告诫自己不要分心,可当手机亮起,还是忍不住拿起查看。
确实是微信消息,发信人却不是应景明,而是学姐文秋水,问她早上好。
阮序秋叹了口气。
正要回复,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在等我的消息?”
是应景明。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一身格外罕见的正装,没事人一样站在不远处。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给你发消息,所以就没发。”
“当然没有!我只是、”
她确实没有,打心底里这样觉得。应景明却像没听见,“下回我会直接给你打电话。”
阮序秋噎了噎,很奇怪地没有反驳,“好……”
她看着应景明,黑色的西装套装熨帖而崭新,向后坐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扯下领带,看上去异常疲惫。
阮序秋其实没想问,可应景明好像自以为看穿了她,兀自又说:“因为家里的一点事情,所以昨晚才没回来,别担心。”
阮序秋收回视线,“都说没担心了。”
她将课程按回播放,应景明就坐在她的身侧后,透过屏幕角落的反光,能够看见她正将散落的头发扎起来。
“其实我妈想让我回家。”她漫不经心地说。
阮序秋知道是哪个回家,不奇怪,可能昨晚她们又吵架了吧。
明明不奇怪,注意力却被拉走,阮序秋没忍住透过屏幕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那你……”
“我还在想。”
她竟然这样说。
阮序秋怔了怔,忙道:“没事,就算回家,协议也还是能够继续的。”
应景明淡淡应了声嗯,扎好头发,靠近过来,低头翻看着她这两天的学习成果。
阮序秋不由紧张起来,“有问题?”
应景明没说话,只是摇头。
寂静中,她默默地翻看了片刻,眼也不抬、毫无预兆地转开话锋:“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啊?对,没错,我……”
阮序秋没让自己犹豫下去,“我听说一年前我们曾经分手。”
对上应景明询问的目光,阮序秋顿了顿,继续说:“是这样,我在抽屉里找到一个盒子,但里面是空的,我想知道戒指去哪里了。”
其实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再介意戒指的去向,她会这么问只是想要借此坦率那么一次。
自从学姐回国,她们就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她们能够建立基本的信任,作为朋友,也作为合作伙伴。
可她不知道应景明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被你扔掉了。”
“……什么?”
阮序秋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她设想过无数答案:丢了、收起来了、在应景明那里……唯独没想过这一个。
被她……扔掉了?
应景明撂下一记惊雷,却不继续说下去。
她垂眸将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屏幕上,又一条学姐的消息进来。
“你学姐来消息了,约你一起吃饭。”
阮序秋惊觉回神,忙拿起手机,“不好意思我这就拒绝。”
“没事,你去吧,我想先歇一会儿。”
“记得早点回来,我也有话对你说。”
说着,起身回房。
作者有话说:虽然下一章她们即将大吵一架,但是,下雨啦~~~~~
第31章
应景明从大学就不喜欢文秋水,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因为阮序秋莫名受用文秋水那份温柔,而自己总爱跟她唱反调, 仅此而已。
应景明已经不记得阮序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文秋水的了, 好像是大二, 某一天, 她忽然开始用一种应景明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文秋水。
她大概不曾这样暗恋一个人, 除了望着对方, 做的最多的是借着顺路的名义给对方带一份饭。因为文秋水的饮食作息从不规律,而她为此,那么大个学校跑得浑身汗涔涔都是基本操作, 就连对方心情不好,着急的人也是她。
记得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部门有人说文秋水心情不好要请假几天,她就默默记在了心里,会后冒着大雨给她送饭。文秋水一个人住校外的公寓, 她问了路, 说正好有事路过,实际上那一趟她在雨里来来回回着了凉, 恰逢甲流高发期,就这样烧起来。
应景明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隔天, 她受专业课老师的传唤去喊阮序秋一起拿资料,敲了半天,只见阮序秋贴着退烧贴前来开门, 两眼迷蒙,整个人都有点微微发红。
“发烧了?”她用一种离奇甚至荒唐的语气反问,即便那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荒唐些什么。也许只是觉得她太笨。
“是的, 发烧了,你有什么事?”
“吃过药了没?”
“我问你有什么事。”
她想靠近,却被阮序秋扶着门避开。
就算生病,她也还是和平时一样不近人情,一样讨厌她。
说来也是讽刺,最后却是自己这个讨人厌的死对头生拉硬拽拖着她去的医务室。
雨滴滴答答没有停,她们两个人一把伞,阮序秋扶着眼镜走得歪七扭八,只能由她背着才得以穿过这场秋雨。就像那天她给文秋水送饭的时候一样。
终于到达医务室,高定的鞋子、秀场新款的裤子都溅上泥点。
盐水一点一滴漏着,医务室的长廊静谧无人。应景明没有走,她翘掉了下午的专业课,将已经熟睡的阮序秋的脑袋扶到自己肩上,两个人靠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只知道再次醒来,阮序秋已经差不多恢复清醒。
她在回复文秋水的消息,文秋水问:「昨天你给我买的是哪家的饭?味道不错」阮序秋回了一个店名,说:「我经常在这家店吃饭,需要的话可以帮学姐带。」
「那怎么好意思,那明天一起吃饭吧」
阮序秋扬起笑容,捧着手机如获至宝。
她不知道文秋水那时的好心情其实是因为和女友吵架又和好,恢复了心情。部门里一个和文秋水走得比较近的学姐告诉她的,说小序秋又错失一次宝贵的机会,真可惜。
阮序秋一向聪明果敢雷厉风行,同龄人里罕见得格格不入,可当她喜欢上一个人,却变得让人觉得可怜。
类似那天的事情在此后漫长岁月里不断发生。青春的回忆总是深刻,应景明曾以为那么笨的她,需要一年半载才能走出来,可文秋水离开淮海不过两三个月,她们就走到了一起。
后来,应景明曾几次和阮序秋谈起这段过往,阮序秋对此的定义是:年轻不懂事。轻轻揭过。
应景明没说,但其实心里很羡慕。她们之间,或者说阮序秋对她不曾有过那样浓烈的时候。寻常的一天,她提出交往,而自己答应了,一切水到渠成、莫名其妙。
都说喜欢的人之间多少存在着某些共同的特质,她却想不通自己和文秋水究竟哪里相似。
应景明也曾好奇为什么,但终究没去深究。
直到那天聚会……
“应老师,文老师,你们的声音好像啊。”那时阮序秋还没从厕所回来,包厢里她们闲聊的闲聊,刷手机的刷手机。聚会将要散场,应景明低着头编辑消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
是心理学的小赵。她一脸懵懂新奇地在她和文秋水之间来回打量。
应景明微愣,和文秋水对上目光。
小赵像发现了新大陆,继续说:“你们不觉得么?只不过应老师的声音高点,文老师的声音细点,说话的语气也不同,但如果……”
小赵的意思是,如果她们稍微变换声调,声音大概率是一样的。
她说因为专业原因调研过几位人格分裂的病历,她们的声音也像这样有所差别,所以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是这样么?”文秋水的脸上带着浅笑。
那是那个晚上她所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得意得显而易见。
应景明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那一刻,她却硬是摆不出一个好脸色来。
所有被忽略的细节呼啸而来,她没来由想起很久以前阮序秋曾在事后感叹她的声音好听,说喜欢她的声音。那时她曾追问:“所以你喜欢上我是因为我的声音?”而那时阮序秋的回答是:“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
“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已经忘了才对,所以这是我的秘密,你永远也猜不到。”
记忆中恋人的声音愉悦而神秘。
如果说她的秘密指的是文秋水,那她确实永远也不可能猜到。她不喜欢文秋水,自然也就不会去仔细听她的声音,更别提发现连身边朋友都没发现的细微差别。
但……她们之间的七年怎么能是因为文秋水。
应景明疲惫地坐起身。
她再次从上衣口袋掏出那两枚对戒,握在掌心深深地凝望。
本来打算作为复合礼物重新送出去,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
聊天界面,文秋水发给阮序秋的原话是:
「早上好序秋」
「上周末你说想要和我吃饭,刚好这周末我有时间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呢?」
中间只间隔了几分钟。
眼下环顾周围,一间体面的餐厅,她和学姐面对面坐着。餐厅是学姐预订的,位置也是。
放在过去,这是阮序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