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年灯灯
沈呓眨眨眼:“知道啦,我只信钟言,除了钟言,谁都不信!”
钟言板着脸:“白跟你说了是不是?知道什么叫谁都不能信吗?尤其是我,我说的话,你最不能信。”
沈呓和她四目相对,唇瓣轻抿,就在钟言以为沈呓要反驳或是发问时,沈呓忽然移开视线,往前小跑几步。
“钟言,那里有瓶子!”
她哒哒哒跑出去几步,踩扁地上的塑料瓶,旁边还有两个易拉罐,都被她挨个踩扁,而后取下一层装水果的塑料袋,蹲下把那些瓶子捡进去。
钟言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忽然想起上一世。
她买了吉他也没能找到酒吧驻唱的工作,就继续靠沈呓养着,沈呓手里没钱心慌,又找了份兼职干,干了几天就累倒了。
家里积蓄被花光,连药都是赊账拿回来的。
怀城这地方不大,通讯交通不见得有多发达,流言蜚语家长里短倒是传得飞快,当天钟言骗光傻子钱,还欺负人把人累倒的消息就在附近传遍了。
张婶带了饭过来看沈呓,对钟言一顿明夸暗讽,最后拉着沈呓的手,眼神剐着钟言,意有所指:“钟言可比你聪明多了,你这么个傻子哪能玩过她?”
沈呓睁着一双黑白分明干干净净的眼听她说了半天,最后认真点头,很会抓重点,满脸崇拜道:“钟言,聪明!”
张婶差点被气个仰倒。
可张婶被气走后,沈呓却又拍拍她说:“不难过,我信钟言。”
当时的钟言只觉得自己沦落到被傻子安慰,可现在才恍然明白。
原来那些明夸暗讽的话,沈呓都听懂了,所以才会告诉她不要难过,她相信她。
沈呓不是傻子,不是听不懂那些刺耳难听的话,只是从前被嘲讽的对象都是沈呓自己,她不想听,也或许是不在意,就装作听不懂。
装作听不懂,就可以不理会了。
就像现在这样。
钟言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将刚赚到的钱塞进她手里:“别捡垃圾了,我们不缺这点钱。”
沈呓捏着手里的钱,表情有些茫然,回过神又把钱推回去:“我不要钟言的钱。”
别人都说钟言是骗子,是在利用她,其实沈呓不在乎,如果钟言是因为没有钱,没有地方去才会留在她身边,她也会很开心。
只要钟言留在她身边,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钟言愿意留下。
沈呓低着脑袋含糊不清呢喃了几句什么,她没听清,只见沈呓翻了翻口袋,最后摸出一把零零碎碎的钱塞到她手里。
“我也有钱,都给钟言……”
那一把零钱面值不大,数量却不少,钟言下意识收拢手指攥住,才没让它掉下去。
“真的都给我啊?”
沈呓点头,认真道:“都给钟言,以后赚钱,也给钟言!”
钟言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感觉,沈呓是个小财迷,宁愿挨打都不愿意把自己手里的钱交出去,受了伤也心心念念出去工作赚钱。
可这么个小财迷,上辈子被她偷走全部积蓄,养她那么久,这辈子又傻乎乎捧着自己积蓄送给她,还扬言以后赚的钱也给她。
真是……
系统猛然探头:【宿主!】
钟言手指一顿,把那把零碎的钱叠好,毫不客气揣进口袋。
她抓住沈呓的手,笑吟吟道:“小傻子,你的钱是自愿给我的对吧?”
沈呓不知道钟言为什么又问这个问题,有些茫然地点了下头:“是!”
钟言拖长语调哦了一声,视线瞥过一边跳脚的系统:“自愿赠与呀,这可不是我主动要的,是自愿赠与,自愿的,被强塞过来的,不违法不违规,诶!”
系统气得在原地螺旋爆炸,最后啪叽一下遁回系统空间。
钟言看向神情有些茫然的沈呓,唇角笑容加深,伸手拉住她:“走了走了,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完,回家做作业去。”
沈呓跟着她走了几步,视线又定格在某处:“等等,钟言,还有纸箱!”
钟言拉住她:“已经很晚了,那么点废品能卖几毛钱?我给你就是了,别去捡了,咱们回家。”
沈呓有些焦急地摇头。
她这两天没工作,正迫切想要多赚一点钱,不然哪里养得起钟言呢?
她拍拍钟言肩膀,语气认真:“我赚钱,养钟言!”
沈呓养她?捡垃圾养她吗?
沈呓本来就够瘦了,还要养她,那不得把这小身板累成骷髅架子。
还是她养沈呓靠谱一点。
从饭馆到家不算远,钟言跟沈呓却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在此之前,钟言从不知道原来这么一段算不上长的路上居然能有这么多废品。
塑料袋里装了满满一兜,除了空瓶子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钟言记不清沈呓都捡了些什么,反正她手里是抱了个大箱子,箱子里装了废纸壳泡沫板。
走到家她已经出了些汗,进了门把东西放在地上才松口气。
沈呓先把水果放进厨房,又出来规整她捡来的废品。
家里那个用来专门装塑料瓶的袋子很大,竖起来都快到沈呓肩膀。除了塑料瓶子酒瓶子,旁边还有不少被叠起来的废纸壳,泡沫箱子,各式各样的废铁。
钟言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沈呓就是靠着打零工和捡废品生活,即便她工作努力,每天都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这些年也只存下那么点钱,一旦生个什么病出个什么意外,她苦苦支撑的平稳生活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重来一世,她仍旧没办法陪在沈呓身边。
那这一世的沈呓,该怎么活?
捡回来的东西又多又杂,但沈呓动作娴熟,很快就把袋子里的东西规整好,只剩两块电池还在袋子里躺着。
钟言不知道沈呓是什么时候捡的那两节废电池,也不知道沈呓捡废电池干什么,看沈呓把废电池放进黑色袋子里,有些好奇地把袋子扯过来看了眼。
沉甸甸的黑色袋子里全是废旧电池,已经装满了半袋子,粗略估计有大几十个。
钟言把袋子推回去:“废电池又不能卖,你捡它干什么?”
沈呓神色严肃:“它有毒,不能乱丢!”
钟言当然知道这东西有毒,废电池有毒,塑料袋难以溶解,一次性筷子不环保……这些都是从小耳濡目染听到学到的,可又有谁会当真?
那么多脑子正常的,聪明的人都不在乎,沈呓一个小呆子,自己活着都费劲,做这些没用的事干什么?
她想说你就是白费力气,她想说你太天真了,她想说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可最后钟言只是轻啧一声,捏了捏沈呓的脸颊:“你还挺厉害的嘛。”
那么多聪明人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沈呓却做到了。
怎么不算厉害?
从小到大,沈呓还是第一次被人夸,不是明嘲暗讽,不是故意夸大,而是认认真真,情真意切地告诉她:你还挺厉害的。
心脏跳得飞快,胸膛被喜悦填满,沈呓忍不住又弯起唇角。
钟言看着她唇角的小梨涡,毫不客气又伸手捏了捏,心想还真是神奇,怀城这个小破地方,居然还能养出这么一个软软甜甜呆呆的小傻子。
甜的要命。
要是能拍下来就好了。
心底忽然划过这个念头,钟言越想越觉得不错。
早点买手机,就能多拍点沈呓的照片,以后她走了见不到沈呓,起码还能看看照片。
趁着沈呓收拾的功夫,钟言把以后的安排说给她听:“以后我八点半去接你回家,回家之后你就自己收拾收拾先睡觉,不用等我回来了。”
沈呓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茫然:“为什么?钟言不回家,要去哪?”
钟言:“当然是去工作,我先把你送回家再去工作,不一定几点回来,所以说让你先睡觉不用等我。”
沈呓摇头:“钟言不去工作,我赚钱,养钟言!”
钟言戳了下她脑袋,有些好笑道:“就你赚的那点钱,连把好点的吉他都买不到,怎么敢说养我?”
沈呓不知道吉他是什么,但只要钟言不离开,不管她想要什么,沈呓都会努力买来给她:“钟言不去,我赚钱,给钟言买吉他!”
“用不着你买,”钟言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要是真想帮我,让我开心,就好好识字练字,自己保护自己,别让别人欺负你,听到没有?”
沈呓重重点头:“嗯!”
沈呓收拾完东西,到洗手间把手洗干净,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探出脑袋小声道:“我手,好了,可以,可以给钟言,按摩……”
钟言正坐在椅子上发呆,闻声回神瞥了她一眼:“舌头捋直了说话,怎么又结巴了?”
沈呓喉咙滚了滚,白玉似的脸颊浮上浅浅淡淡的粉,错开钟言的视线,声若细蚊:“钟言累了,我可以给钟言,按摩……”
钟言从沙发站起来,慢悠悠走近,凑近她看了几秒,咦了一声,眉眼含笑:
“不就是说要按摩吗,你脸红什么呢?脑子里该不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吧?”
钟言靠得太近,沈呓被逼着贴在墙壁上,只觉得身后凉得惊人,靠近的钟言却又好像是滚烫的,烫得她脸上的温度和呼吸,都开始不受控制。
她别开脸,又被钟言捏住下巴转回来。
“躲什么呢小傻子?心虚了?你在想什么?说给我听听。”
沈呓不敢对上钟言的眼睛,视线慌乱地乱转,纤长漆黑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被惊扰的蝴蝶振翅。
钟言有些愣神,沈呓红红的耳尖微动,从间隙里溜出去,结结巴巴道:“水开了,我,我去关火。”
说去关火的沈呓最终也没回来,钟言听见她在厨房关了火倒水,又哒哒哒进了卧室,门一关就没了动静。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洗漱。
洗完漱刚关了外面的灯,卧室就亮起一盏小灯,她在黑暗中循着那一盏小灯的光,向沈呓走过去。
那是个星星形状的小夜灯,外表是玻璃,里面是灯泡,钟言拿起来看了看:“哪来的小夜灯?还挺亮。”
沈呓扬起脑袋,满脸骄傲:“捡回来的!我洗干净了!”
钟言把小夜灯放回去,换上睡衣:“少捡点这些东西,你喜欢我给你买新的。”
沈呓摇摇头,转移话题:“钟言还,还要按摩吗?”
钟言今天唯一的运动量就是跟沈呓一块捡垃圾,倒也没觉得累,而且沈呓胳膊上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她可不舍得让沈呓给她按。
“今天就算了,等你好全了再给我按,”钟言把床头的故事书抽出来:“不过睡前故事还得讲,记得,可以讲慢一点,但是不能重复不能磕巴!”
沈呓神情凝重地点点头,翻开童话书,把小夜灯拿得更近了些:“钟言今天,想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