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书桌坐在地板上:【你有时间再和我聊聊吗?】

……没回。

过半小时后, 她叹口气, 继续摁屏幕:【好吧,没关系,但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了, 嗯,我是说, 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你还是可以找我哦。】

白蔻看了会儿自己敲下的这行字, 把后面一长段删了。

她发过去:【好吧, 没关系,但我们还是朋友^^希望你未来每一天都能过得更开心。】

发完,白蔻退出对话框,静止两秒后, 把置顶的聊天框删除了。

手机放抽屉里, 人躺回床上, 强迫自己闭眼。

明天还有重要的课。

睡吧。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在餐桌前各自看手机,吃早餐。

以前平常都是白蔻先说话, 但最近两日早晨白蔻连续低气压,白虞桥又是个本身就不得不安静的人。

杨晚兮便也不好说什么,看会儿对面依旧灰扑扑的白蔻,目光投入到手机屏幕中。

【波士顿恐袭惨剧:卡车冲入人群, 致26死,2伤。】

杨晚兮刷到这条新闻,正在喝粥的动作停住,翻图片,虽然都被打了码,但一片暗红的画面依旧让她感到不适。

往下看,讲的是前两天,一辆黑色皮卡高速冲入十字路街头正在等红灯的人群,司机下车后使用枪支扫射,导致23人当场死亡,3人抢救无效死亡,仅有两名学生因等在一辆大巴后,侥幸轻伤。

但也均有轻微的骨折。

“唉。”

杨晚兮皱眉看完这条新闻,往下翻,评论全在讨论这两学生一定会留下心理阴影,太造孽了。

“啊对了。”白蔻忽然说,杨晚兮抬起目光,见白蔻看她也看隔壁的白虞桥,“我们学校平安夜有活动,家长也可以参加,你们要来吗,不过是个星期二哦。”

杨晚兮耸耸肩:“我ok啊,最近没什么事。”

“你不说你是有事才留在北京吗?”白蔻狐疑,“怎么天天都在家?”

杨晚兮立刻低头假装滑动手机:“我白天办事晚上在家啊,只是你每天回来得晚才会觉得我天天在。”

“是么。”白蔻上下扫视杨晚兮一遍,扭头,手抚上白虞桥的小臂,“姐,那你呢,我记得你周二不用去上班吧?”

白虞桥笑了笑,点头。

吃完饭,帮着收拾了一下,白蔻回房间背上她的画具:“我走啦,拜拜。”

杨晚兮抬抬手,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喊了声:“诶。”

“嗯?”

都没等杨晚兮问完,白蔻转回头,面无表情开门:“拜拜。”

砰。

门紧随其后关上。

杨晚兮思考了一会儿,表情稍微变得有些凝重,她起身去厨房。

“虞桥姐,你还记得以前白豆豆跟我们说裴月是去哪儿留学吗?”

画室楼梯间,白蔻正上楼,听见身后有人喊她一声。

她转头,汤贝妮三两步跨来她身边。

“我看到你的意向表。”

汤贝妮一早刚从教务楼回来,再过十几天,各大美术院校就要开启校考的报名通道,她趁上课前去找老师单独聊了聊,“你真的只选那三个学校,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都说轻了,你一点退路不给自己留。”汤贝妮叹道,“国美、清美、央美,三个都这么难考,你好歹给自己留一个本省的吧,万一有什么优先录取政策呢,你们省的美术学院也不算差呀。”

“嗯。”

白蔻点点头,二人刚好走到平台上,她停住,转身看向汤贝妮,“可是汤姐,我不能只考个不算差的学校。”

她垂眸,“当初决定走艺考,我妈还有学校的老师都不太支持,但是我姐陪我一起去说服了她们,她让我别想太多,决定了就要拼尽全力往前冲。”

身后有别的同学经过,白蔻先看了她们一会儿,等人走掉,再继续讲,“从小到大,我想做什么她是最支持我的,当然我妈同意之后也非常支持我,说实话,有段时间很迷茫,这些支持变成压力……我找不到出口。”

汤贝妮蹙眉听着,不时点点头,还轻轻揉了揉白蔻的肩膀。

白蔻默然抿了会儿唇,抬眼,笑道:“哎呀,好吧,其实到今天为止,我还是很有压力啦,但这不转了个班,终于找到一个有可能接近出口的路嘛。”

于是也不用再多说,同样选择倒回来,继续冲刺目标的汤贝妮抱了抱白蔻,拍拍背。

“行!那我们就别想太多!一起努力找出口吧!”

白蔻坐进教室,放包,讲台上老师已经架好了画板。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

嗡嗡。

白蔻留在家里的手机亮屏。

“怎么不怕啊怕死了!当时有个满脸鲜血的人一下子冲我们扑过来!‘Socorro!Socorro!’……她这么喊,还抓住了人裴月的胳膊。”

波士顿公寓里,周晓坐在沙发上,左右都是她从国内赶来的家人。

周妈妈听完周晓的话,脸上心疼得不得了,不停抚摸周晓的头发:“哎妈呀,闺女这太危险了,干脆这书别念了,跟妈回去吧。”

“那倒不至于。”周晓摆摆手,正巧裴月背着包从房间里出来,“裴月当时比我严重多了,那个人就死在她面前,你看她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噢哟,小裴,你胆子可真大。”周妈妈仰头夸道。

裴月淡淡地笑了下,往门走:“阿姨,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学校了。”

哐当。

电梯门关上,裴月突然脱力往右靠,手死死抓住电梯的扶手。

干呕。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整个人眼窝泛青,不一会儿,脖间就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出意外的事除了就在现场的周晓,别人,裴月谁都没说。

她不想妈妈担心,也不想……

想起心中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裴月支起身,因为犯恶心而发红的眼睛慢慢平静下来,木然地望向电子屏幕。

预约的心理咨询接近年末,人多,还要排队等待……她只能庆幸重要的考试都结束了,嗯,坚持过这阵子,应该能恢复不少吧。

裴月走出电梯。

每逢跟陌生人对上目光脑中就自动闪过一丝恐惧。

她埋头,匆匆走出楼道。

就在这个时候,她许久没再响起的手机突然响了。

而且是手机来电。

裴月以为是警局又打来找她,便顶着飘雪,低头从包里找出手机。

一串陌生的来电号码……归属地,河延市。

一瞬间,站在冰天雪地里的裴月感觉到全身发烫。

鬼使神差地,坚持不再联系的她摁下了接通。

“喂?裴月吗?”不是白蔻。

裴月退到一处屋檐下,一辆雪顶巴士从她面前开过:“你是?”

“杨晚兮。”对方顿了顿,“你还记得吗?”

“……”裴月惊讶地张张嘴,顿时紧张起来,“小、小兮姐?是白蔻她怎么了?”

“啊,她没事。”杨晚兮那传来一道轻响的关门声,“和她没关系,是我找你。”

裴月握紧的拳头松开:“……找我?”

裴月原本想就站在原地听杨晚兮说,结果杨晚兮问了句她在哪儿后,硬让她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下,不然没法聊。

坐在咖啡馆的角落,裴月对电话里的人说:“好了。”

“确定吗,你应该不会像……骗人吧?”

裴月下意识摇头,然后才接话:“不会。”

“你跟白豆豆的事我大概猜到了,她这两天心情挺差。”杨晚兮讲,“不过裴月。”

“嗯?”

“小动物独自舔伤口容易发炎,你听过这个说法么?”

杨晚兮左一句右一句,上一句提白蔻,下一句又绕到奇怪的话上。

裴月最近脑子本就不太行,这下是彻底空白了:“发炎?”

“你和你朋友出车祸了是不是?”杨晚兮问。

裴月怔住,心里只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是小兮姐。

“看来还真是你。”杨晚兮叹了口气,“怎么样,身体好些了么。”

“嗯……”裴月不自觉摸了下垂在座椅边的银色拐杖,“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唔。”杨晚兮应了声。

“我不会跟她说的,她这会儿忙得自己都顾不上了。”杨晚兮讲,“既然你不打算告诉她,这就是你的选择,你们两个要怎么样,我没兴趣参与。”

裴月低头,点点头:“谢谢。”

“……”杨晚兮安静了几秒,喊她,“裴月。”

“嗯,小兮姐。”

“一个人在外面千万要注意安全,还有就是,心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去看医生。”杨晚兮温声说,“实在想不通的事情,别钻牛角尖,要是找不到人聊,我们关系一般,你可以给我这个号码发消息。”

裴月心里那根血淋淋的刺,突然像被手轻轻往外拨了一下。

还是很疼,但好像松动,有新鲜的空气进去了。

圣诞节将要来临,杨晚兮受白蔻所托,买来雪花、雪人和圣诞树的贴纸,扬手粘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