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挣开裴月的手,能感觉到裴月掌心的砂砾蹭在了她的手背上。

海浪声,海鸥声,还有不远处周晓正在开心夸赞的:“she's so fluffy!”

白蔻看着裴月的眼睛,只觉得这一切让人恍惚,很不真实。

当天幕变成电影里常见的深蓝色,四周突然开始飘雪。

三人一深一浅地往岸上走。

“你们关系真好啊。”周晓忽而感叹,“能特地从国内飞来,太难得了。”

“白蔻。”走到一处座钟旁,许久未出声的裴月停住脚步,“我们在这里拍张照吧。”

白蔻还没反应过来,周晓就非常自然地继续往前走几步,配合取出包里的卡片机,摆摆手:“来来来你们站好我来拍!”

夜幕下,白蔻和裴月一左一右站着,中缝隔着一竖漆黑的杆。

“你们不比个姿势?”周晓抬头问。

白蔻想想,脑袋歪向裴月,露出很骄傲的笑容,在下巴处比了一个“八。”

裴月看白蔻一眼,笑起来,人默默往白蔻身边站近一步,脑袋也向白蔻,微笑看向镜头,举起一个“耶”。

然后她放下相机,边看,边满意,边一个人转身就走了。

“白蔻。”

她转头,裴月竟然从兜里取出了一条项链。

银色,细细的一条,缀着一枚小鱼。

“生日快乐。”裴月又一次轻轻说。

接着她靠近白蔻惊讶的脸,先低头稍稍呼热手指,再抬胳膊,帮白蔻戴上了这一条项链。

“你昨晚不是送过我……”裴月戴完松手,后退一步,白蔻缓缓抬起目光,“生日礼物了……”

昨晚零点一到裴月就把礼物给她了,一本非常精美的图册。

裴月没解释,点点头,只笑说:“嗯,所以再送一次。”

三人回程的路上是周晓开车。

她问白蔻是明天几点走。

“上午十点。”白蔻说。

“唔,那可能来不及啊。”周晓想了想,“没事,反正我拍了好几张,你带胶卷回去洗也一样。”

送白蔻走的这个中午,裴月没再像上次那样哭了。

她平静等待着白蔻的欲言又止。

最后,白蔻说:“北京过来很方便,夏天一到我就再来找你。”

青云万里,白蔻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杨晚兮到余姚快两周,每天跟着剧组封闭式围读,进角色,距离电影正式开拍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

此前,白蔻问她回国的时候能不能到余姚看她。

杨晚兮第一反应是看我干什么不用了,但敲回字又变成:【可以啊。】

她发完才后悔,蹲在地上,埋头对自己无语了足足一分钟。

杨晚兮没办法离开拍摄地接白蔻,但她想办法找熟人,请人直接开车到机场等白蔻,免得白蔻下飞机转乘来转乘去的,很不安全。

黑色的越野车带白蔻穿越城市,绕过小镇,到达酒店。

对方递给白蔻一张工作牌,一张房卡,告知白蔻房间号,让她进酒店等就好。

白蔻很感谢地接过,拉着行李箱目送越野车离开。

她转身往里走,给杨晚兮发消息说她到了。

隔了很久,杨晚兮才回:【好,你先休息,钥匙在门上。】

白蔻也回了一个“好”,带行李穿过大堂,步入后院连荫的长廊。

进入长廊,白蔻环视园林,觉得比起酒店这里更像是民宿。

每幢楼最高只有两层,底下是相邻的两个楼口。

白蔻按照房卡上的“C09”找到目标地,“嘀嘀”,房门应声打开。

第一层的门,此刻正紧闭着,门上没有钥匙。

白蔻扭头望向左侧“L”形的木楼梯,眯了眯眼,无言低头,看向自己这个回来时超重的行李箱。

“咚!”

到二层,行李滚轮落地。

白蔻撑在行李箱拉杆上喘了好一会儿,人快背过气去。

门上果然有一把黑色的钥匙。

阳台中摆有一张矮桌子,两张藤椅。

经过阳台再往外看,则是层峦叠嶂的树峰,叶间托着积雪。

白蔻进屋,关门,行李暂且搁置一旁。

然后她走去拉开玻璃门,就着稍有潮湿的寒风,坐藤椅上,看风景,享受片刻的宁静。

大约两个小时后,晚上八点半,房门才再次传来响动。

白蔻连忙从床上下来,踩拖鞋,一溜烟跑到门口,给杨晚兮打开。

门外,杨晚兮穿着一件非常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怀里抱着两本东西,满脸疲倦,本想笑说白蔻有安全意识了,结果见白蔻穿着睡衣,话头一瞬间顿住。

也注意到白蔻脖子上多出来的一条项链。

白蔻这时出声:“你们还没开拍就这么晚才结束呀?”

杨晚兮抬起目光,眼角微微笑了一下,点头,无声越过白蔻朝里走。

她的背影对白蔻说:“你的生日礼物我交给虞桥姐了,回去记得找她拿。”

“知道。”白蔻跟上杨晚兮,“你不是跟我说过了嘛。”

“这边没什么能吃的。”杨晚兮在桌上放下剧本,拿起一张塑料片举给白蔻,“想吃什么,点餐让酒店送来吧。”

白蔻接过,可她没有立即关注菜单,将塑料片摁在身前,问:“杨晚兮,黎湾也住这里吗?”

杨晚兮不看她,又一副拧盖子忙着喝水的模样:“嗯。”

白蔻捂嘴,虽然已经很久没追星,但童年的热爱复苏了,忍不住猜测:“天呐!她该不会就住在楼下?那我会有点紧张诶!”

杨晚兮这时才笑了声,放下塑料瓶:“远着呢,她单独住一栋。”

“喔。”白蔻稍有失望。

杨晚兮的确累了。她先去洗了个澡,出来餐到了,也说暂时不想吃。人一下子仰倒在床尾,用小臂挡在眼前,慢慢地呼吸着。

嘴唇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紧接着就是白蔻一句:“薯条,脆的,吃一点呗。”

杨晚兮动动唇想说她最近不能吃这些,结果还是张嘴接受了。

想起这次进入剧组才最终知道导演是谁,那几天有点痛苦的时光,杨晚兮缓缓放开胳膊,垂在被子上。

她慢悠悠地说:“白蔻,你还记得你陪我去面试那年吗。”

白蔻“嗯”地应了声,问:“怎么啦?”

“这部电影的导演,就是当年那个。”杨晚兮顿了顿,“何导。”

正要蘸番茄酱的白蔻一愣,惊讶中扭头看向杨晚兮。

杨晚兮望着天花板,不等她接话,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不过都进来好几天,现在也没什么了。”

主动提起的人却又把话题迅速咽回去,白蔻很难猜透上一刻的杨晚兮到底打算说什么。

房间里开足暖风,倒在床尾的杨晚兮只穿着一件白色吊带,黑发四散开来,表情恍惚,看上去像在想别的事。

让白蔻想起小时候,每次她和姐姐一起去杨晚兮家找杨晚兮的时候。

电视里面放着李孟君的电影,杨晚兮独自抱腿坐在沙发上。

小小个,身形有些孤单,像在看电影又像在放空。

“羊亏亏,你上次给我念剧本就像在读课文哦。”白蔻起身,往卫生间走,去洗手,边走边笑说,“现在怎么样啊,有进步吗,能给我表演一下吗?”

“你这和过年让孩子起来唱首歌有什么区别。”杨晚兮的声音幽幽传来。

拉上窗帘的房间里,桌上的薯条意面刚吃一半。

白蔻和杨晚兮面对面坐着。

白蔻手上拿着剧本,杨晚兮翘腿环胳膊,面上不无得意的神色:“你随便挑吧,我都背下来了。”

别人说这话白蔻可能还会怀疑一下。

但杨晚兮这剧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贴条……纸都被翻得有点皱皱巴巴,总之,白蔻有90%的相信了。

她认真翻了翻,停在某页,念:“意思是在想我吗?”

然后她抬头看杨晚兮。

杨晚兮也看着她:“不知道,这里起风了,你希望我想你吗?”

“wow!”白蔻低头惊呼,“真的耶,一字不差!”

白蔻再翻一页:“可能因为太纯粹了,所以就没办法对吧,其实你可以自私一点。”白蔻念词正如她前几分钟所说,像在读课文。

杨晚兮缓缓眨了眨眼,起身,绕过白蔻身侧,指尖略过白蔻身后的座椅,吸口气,让话口保持在一个些微颤抖的状态:“我、我不想再困住你了,我感觉……算了吧。”

“我今晚自己住外面。”

又翻几页:“脚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了,我是说,我想你。”

“……”

话音刚落,她看见杨晚兮忽然低下目光,与她静静对视。

白蔻不知为何,被杨晚兮这目光看得有点紧张,她抿了抿唇,补充,“不及格也……不对,你都记住这么多了,嗯,一个没记住,扣1分吧,9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