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返身锁门的时候,白蔻听见不远处的电梯响动,一秒后,楼道里出现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在意,耳朵肩膀勉强夹着手机,取下钥匙,往包里放,“反正票都买好了,要是她不在,我就当去南京旅游算了。”

然后有人在白蔻身后淡淡地笑了声,讲:“一个人旅游吗。”

白蔻扭头看见裴月的瞬间,对方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周末愉快。”裴月在白蔻耳边轻声说。

眼睛睁大。

白蔻傻在原地。

裴月身上不再是白蔻熟悉的校服,烟灰色V领针织衫,休闲长裤,腰间挎着平板大小的黑包。

她从前不敢直接拥抱白蔻的,这次却抱着白蔻,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松手。

白蔻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有一点苦,又带着一点冷甜的花香。

“裴月你……你怎么回来了?”白蔻愣愣地问,人还处于震惊中。

裴月松开白蔻,站直,眼里是大方坦然的爱。

“因为我想你了。”她说。

“她知道。”裴月说,垂眸沉默了会儿,又笑起来,“我只是试着说我想每周回来看看朋友,看看小卷和黄豆豆,她就同意了,钱也是她给我的。”

“啊?”白蔻惊讶,“我还以为你妈妈一定会阻止你……”

“我也以 为。”裴月看向白蔻,“我也想不明白,不过,我会把这些用掉的钱都记下,等以后工作了,再还给她。”

白蔻看着裴月的眼睛,唇抿了抿,才把一些想要安慰的话咽了回去。

“裴月。”她笑着说,“那一会儿上课你要坐在外面等我吗?然后我们一起去你家看看小卷它们?”

裴月点点头:“嗯!”

四月清明假从2号开始放,早上白晓初送白蔻去机场。

白蔻一个劲提醒她妈:“你千万千万别让她知道我去南京了!”

“知道啦。”白晓初耳朵听起茧子,“小兮她没事也不会给我打电话呀,你跟你姐说了没?”

“说了。”白蔻倒回椅背,“姐姐她肯定是守口如瓶的,只要你别说漏嘴,这事保证万无一失。”

“行吧。”白晓初顿了顿隔会儿又忍不住问,“但是你不让小兮知道,等你到了南京,一个人啊?”

“我直接去她学校找她嘛。”白蔻讲,“学校地址,寝室号,反正这些东西我都有,她自己说她三天都在寝室的,我就去看看她到底有没有骗人。”

“你俩咋还这么幼稚。”

“这有什么幼稚的。”白蔻环起胳膊得意道,“我敢说,等以后我上了大学,她也会这么抓我。”

白蔻就这样自掏腰包,用压岁钱买机票,独自飞往了南京。

路上她还一不小心跟隔壁座的大学生聊上了,对方恰好和杨晚兮是一个学校的,听说白蔻要去她们学校玩,很开心,说等会儿下飞机,她领白蔻过去。

连可能迷路的风险都没了,白蔻聊完闭眼,飞行全程睡得很香。

“白蔻。”

她诧异寻找,只见应该在学校不知道她要来的人,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短款针织衫,黑脸朝她走近。

白蔻与身边的新朋友都停住了。

“羊亏亏?”

杨晚兮什么东西都没带,只拿了一部手机,快步到白蔻面前后,先看眼白蔻身边的人,客气笑了下。

接着把白蔻不着痕迹往跟前一拉,低声批评:“长大了胆肥了是吧!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自己跑过来的!知不知道危险!”

白蔻这才反应过来,没被拽住的手迅速叉腰:“搞什么啊!你怎么知道的!”

先与新朋友互相加了联系方式,白蔻边说“谢谢”边送走了对方。

杨晚兮把白蔻的双肩包变成单肩包,往右肩一掷,面无表情,语气不善:“你这个小孩出门有没有安全意识的?你认识吗就跟人家走一起?人生地不熟也不怕别人给你卖了!”

“我们学校就没有坏人了是么?”杨晚兮狠狠打断白蔻,“她说你就信!”

“……”白蔻心里想想也是哦。

但她还是觉得刚才那人很面善,而且也不至于专门坐个飞机等着骗人吧,这成本也太高了。

白蔻垂着目光心底嘀嘀咕咕的时候,杨晚兮意识到自己火气或许是有点大了,她撇开脸,默默吐出一口气。

早上刚睡醒想起杨灯泡的狗粮快吃完了,杨晚兮打着哈欠跟她妈通电话,结果一听到杨应芸随口讲“我听说白豆豆去南京找你了哟”,顿时吓醒。

“什么?!”

杨晚兮一早上真是生死时速,飞快收拾好自己,一个人从学校奔往机场。

到机场,距离白蔻落地还有不到十分钟。

本来火气就很旺盛,看见白蔻出来身边还跟了个陌生人,那欢声笑语的样子,杨晚兮气得简直想要揍白蔻一顿。

从前,小时候,白蔻就是一个不设防的小孩。

杨晚兮还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她六年级,带白蔻去逛新华书店。

本来两人打算赶在天黑前往回走,结果白蔻沉迷在一本漫画里,拖着她的手撒娇,说“再看一页就再看一页嘛!”,杨晚兮没办法,干脆在白蔻身边坐下,也随手抽了本漫画看。

这一看她也看进去了。

接到杨应芸电话,书店玻璃外已经天黑。

她们急匆匆起身往门口走,杨晚兮买了一本书,正低头拿钱。

只听收银台的人问:“小朋友,那是你们家长吗?”

“嗯?”杨晚兮回头。

只见一个大夏天穿着黑色卫衣,戴鸭舌帽,戴口罩,还戴着手套的人,正蹲在白蔻面前牵着白蔻说话。

那一瞬间,杨晚兮是茫然的,她第一反应是这是谁啊怎么穿这么奇怪?

当她看见那人起身,拉住白蔻就要往外走的时候……

杨晚兮浑身一震,大喊:“你是谁啊!白蔻你过来!”拼命朝对面冲去。

这动静吸引到门口所有的大人,奇怪的人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哎哟天哪那是人贩子吗?”

“这小孩太危险了!”

……

在所有人围观的议论中,杨晚兮把白蔻死死摁在怀里,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天晚上白蔻回去好像还发烧了,没胃口,扒拉两口稀饭说困,进房间一沾床就睡着。

回想起这事,地铁上,杨晚兮一刻不停地跟白蔻讲:“下次一个人在外面不要随便搭理陌生人,你就冷漠点不行吗,每次开学都说要当个高冷的人。”

“诶诶诶。”白蔻戳杨晚兮胳膊,“这两件事也能混为一谈啊。”

“怎么不能。”杨晚兮说,“你也就是看谁都是好人才会差点被拐卖。”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

杨晚兮没好气地瞥白蔻一眼。

过会儿,白蔻又看着玻璃上的杨晚兮讲:“我还说我要替杨阿姨去学校抓你,你真的清明节没打算出去玩,生日诶?”

“你还抓我。”杨晚兮笑了声,“4号晚上是打算请全寝室吃火锅,这算出去玩么。”

“生日就只是吃个火锅啊。”白蔻嘀咕道,“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太不隆重了。”

“所以你打算悄无声息来南京走丢,给我过个隆重的生日是吧。”

白蔻捂杨晚兮的嘴:“我错了姐,能别提了吗?”

杨晚兮“哼”一声,挡开白蔻的手,微笑:“我可不是你姐,没她那么好脾气。”

地铁内的灯光突然在这时闪了一下。

灭了。

漆黑的车厢内发出低呼。

白蔻握紧扶杆,仰头想要观察,却感觉杨晚兮把她往身边一搂,接着,她俩转换身位,杨晚兮迅速将她推进了安全的死角。

十秒不到,灯重新亮起,地铁广播响起抱歉通知。

这个时候杨晚兮的背影仍停在白蔻面前,右手还横举着,为白蔻挡出一片空间。

“噢!杨晚兮你果然背着杨阿姨偷偷干坏事!”

白蔻陪杨晚兮回学校取了几件衣服,然后纳闷中,被杨晚兮带到了距离学校大约二十分钟路程的一处小区。

杨晚兮白她一眼。

“啪嗒”摁亮客厅的灯。

白墙,粉色地砖,进门左手是一方木桌,再往左,一个推拉门隔出的厨房,看起来极其简陋。

右边客厅更是夸张,白布凌乱罩着木头沙发,玻璃茶几和木头茶几不和谐地凑合在一起,上面摆一包打开的抽纸,两支马克笔,一瓶玻璃清洁液。

“……”白蔻目瞪口呆怼开地上没套垃圾袋的绿色垃圾桶,走近唯一放满东西的电视柜,弯腰拿起一盘,“不是吧,这个年代还看VCD?”

“不是看。”杨晚兮走过来,抽走白蔻手里的盒子,“买回来收藏的,暑假我还要带回去。”

“你怎么会租一个这么丑的房子呢?”白蔻问。

她还走近墙边,指着一块白色的方形,“这什么意思哦,墙破了,用纸贴一下?”

“不知道。”杨晚兮转身收整塑料盒,“我才刚租下来。”

“你。”白蔻垂下胳膊,“所以你为什么搬出来住。”

为什么?

听见黎湾提议一起拍部电影的时候,杨晚兮脸上一愣。

“啊?我?”

虽然这几年白蔻追星没有以前那么狂热了,但杨晚兮还是能经常在各种平台上刷到黎湾的名字。

黎湾最新上映的几部电影效果都不太好,“未来传媒当家花旦惨成票房毒药”,可尽管如此,杨晚兮还是会想说,你是黎湾,怎么会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