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见鹿
祝茯橘双唇颤抖着,背对着众人,蹲在了墙角。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妹们,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尊师娘。
她视作母亲一样的师尊,不再是她的母亲,还是与她亲生母亲的死有关联。
她的家没有了,没有人会爱她,所有的真心都是假的。
苏辞冰走到她身前:“她对你说什么了,你怎么会没有家呢,太玄宗里有师尊师娘,那就是我们的家。”
风郁和巫杳一脸急色,以为祝茯橘被下药暗害了,连忙为祝茯橘诊脉。
祝茯橘身上的经脉没有被废掉,修为也提升到了金丹期,怎么会突然这么难过?
曲绛绡的手指绕着圈揉着她耷拉下来的猫耳朵,扶了好几下,也没能将祝茯橘的猫耳朵扶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回魔宫,我可以封你为魔族圣猫。”
祝茯橘低下了头,难过地说道:“我不要当魔教圣猫,我想当猫猫大侠!”
曲绛绡见她可怜心碎的样子,放柔了语气:“那不正好来魔族除魔吗,以后你把魔族的魔尊打败了,魔族就改成喵喵族,你就是所有人心里的猫猫大侠。”
祝茯橘的脸扭到一边,眼眸中泪水越汇聚越多,就算当猫猫大侠又能怎么样,她还是从前那只流浪猫。
没有家了,没有人会爱她了,连师尊师娘的爱都是假的话,她又能够再相信谁呢?
风郁怜惜地轻抚着她的脑袋:“要是师姐不想回太玄宗,我们可以先找个别的地方隐居起来,以后就过只有我们两人的生活。”
她话音刚落,其余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风郁的身上,风郁眸光坚定地回看着她们。
虽然逃避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也并不可耻,她和师姐会一直在一起,以后时过境迁,所有的事情也许都能找到合适的解法。
巫杳也安慰道:“我手上还有一些灵田,可以给你们安置个宅院,有空的时候会去看你和风郁表妹。”
祝茯橘用手背抹掉了眼角的泪水,站了起来:“你们不用安慰我了,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快走吧,这里不安全,我带你们去最近的出口。”
她将众人都推到了牢房外面,走在最前方为大家寻找离开碧波府的路。
苏辞冰拉紧了祝茯橘的手腕:“你也跟我们一起走,不要想那些乱七八遭的事情,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撑着,有什么难关,我也会陪着你过去。”
就像小时候那样,无论是遇到什么危险,祝茯橘总会想着保护她,她也可以保护好祝茯橘。
祝茯橘看着苏辞冰,泪水又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了。
上辈子她就给苏辞冰造成了很多麻烦,苏辞冰总共就修炼了一千多年,千年修为都给了她,她才能重生回来。
可她还是那只不争气的橘猫,祝茯橘将所有人带到大门口,鼻音浓重道:“我都知道了,你们先走吧,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苏辞冰看着灰扑扑的小猫咪明明深陷泥泞之中,耷拉着猫耳朵,还是努力地朝着所有人挥着小爪子。
原来只有祝茯橘开心的时候,她才会跟着一起开心,当祝茯橘难过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像是被刀剜了一样难受。
苏辞冰和祝茯橘十指相扣,询问道:“你要去哪里,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都会帮你的。”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趁着我还不想大开杀戒的时候赶紧走,小橘猫,你还想知道你母亲的事情,就到我身边来。”
碧鳞妖姬看着她们一群人在碧波府中拉拉扯扯的样子,挥袖将苏辞冰风郁等人驱逐了洞府:“你们几个都走吧,她以后会留在这里,我会认她做我的女儿。”
苏辞冰等人见碧鳞妖姬要强留祝茯橘在此地,提剑朝着碧鳞妖姬刺去,全被碧鳞妖姬袖间的一阵妖风困在了幻境之中:“敬酒不吃吃罚酒!”
祝茯橘不知道碧鳞妖姬在打什么鬼主意,拔出长刀,对准碧鳞妖姬:“虽然是我的母亲对不起你,但是你也不能伤害我的师妹们,放了她们,有什么事冲我来!”
碧鳞妖姬看着祝茯橘哭得通红的眼睛,像极了当年的云蕴,可是云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只有她在云蕴面前卑微地求她回心转意。
如今看着这双相似的眼睛在她面前哭,何尝不是对云蕴和金睛妖王的一种报复。
云蕴的女儿落在了她的手里,还要喊她为母亲,只要想一想,她就觉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祝景行可以收养孩子,她也可以,以后这孩子还会给她养老送终,而云蕴那个负心妖,还有那只插足别人感情的虎妖,无人祭拜,她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碧鳞妖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年没有收养你,有些可惜了,如今你看起来也不算大,还不到一百岁,正好留在妖界和我作伴,自古以来母债子偿,你娘当年欠我的情债,你身为她的女儿,理应替她偿还。”
祝茯橘后退一步,浑身的寒毛竖了起来:“不要,我不欠你的!我不要帮她还!”
碧鳞妖姬抬手一吸,掐紧了祝茯橘的喉咙,眸色染上愠怒:“你母亲欠我的,就是要你来还,你现在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乖乖留在碧波府,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祝茯橘的猫耳朵被冰冷的手抚过,颤动个不停,她攥紧了双拳,浑身练就的肌肉线条鼓起,汇聚了全身的力量,朝着碧鳞妖姬身上砸去。
“我不要留在这里!”
挥出去的重拳燃烧着熊熊烈火,如同猛虎呼啸而出,碧鳞妖姬被她砸得步伐踉跄了一下,不禁松开了手。
祝茯橘的猫耳朵往后一背,趁机逃了出去。
碧鳞妖姬见她逃跑的背影,立刻朝着祝茯橘的身后扔出了金算盘,一颗颗的金色算珠仿佛被人用十指拨动,发出激烈的碰撞之声,在半空之中如同落石一般,朝着祝茯橘身上砸去。
祝茯橘撩刀斜斩,金色的算珠和利刃摩擦,溅出了一片耀目的火星,一堆算珠被祝茯橘斩成了两半,迅速发生了爆炸。
祝茯橘身上的防御法袍被炸得破破烂烂,又一阵金色算珠袭来,她的刀刃挡在身前,刀身都被压得弯成了一张弦月,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跟我斗,简直和你娘一样愚不可及!”
碧鳞妖姬素手一扬,那些金色算珠迅速变换成了阵法,将祝茯橘围困在了算盘阵法之中。
她自斟了一杯茶盏,坐在椅子上,看着祝茯橘和其他四人在各自的阵法之中挣扎。
正当此时,一道凌冽的剑气忽然刺向了碧鳞妖姬手中的杯盏,杯盏碎成了一地。
她刚刚布局的两个阵法,也都被一缕清风给化解开了。
碧鳞妖姬看着突然出现的千秋真人和茯苓,冷冷一笑:“来了两个碍事的。”
祝茯橘从阵法之中脱困,看到突然来到这里的师尊和师娘,不由得扑到了师尊的怀里,控制不住呜咽着大哭了起来。
其余几人也连忙围在了祝茯橘的身边,一脸关切地看着祝茯橘。
千秋真人看着爱徒泪眼汪汪的样子,知道祝茯橘受了天大的委屈,轻轻拍着祝茯橘的后背。
茯苓也将其他徒儿挨个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安抚她们,护在防御阵法之内。
千秋真人正色说道:“碧鳞,上一辈的恩怨,就在上一辈终止,你为何非要对小橘出手?”
碧鳞妖姬看着千秋真人,往日种种划过她的心头,心胸之中填满了怨念,双目一片赤红:“祝景行,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你有自己的姻缘,还偷走了别人的孩子,过了二十年幸福快乐的日子,而我的姻缘呢,凭什么我就要一辈子孤独终老!”
苏辞冰等人都不由得紧张地看向祝茯橘和千秋真人,原来大师姐的身世并不是她们原来想象的那样,也怪不得祝茯橘不想再回宗门了。
祝茯橘想到碧鳞说过的话,不禁攥紧了千秋真人的衣角,语气颤抖着问道:“师尊,她说我的两个母亲都是被别人害死的,和师尊也有关系,这些都是真的吗?”
千秋真人心疼擦拭着祝茯橘脸上的泪痕,将祝茯橘紧紧地抱在怀里:“为师没有杀害你的两个母亲,与你两位母亲的死相关另有其人,她们传信求援,我本想救她们,但是我去时已经来不及了,一路追寻踪迹,只找到了流浪的你,我本想等你再长大一些再告诉你,但你要相信师尊,师尊很爱小橘。”
祝茯橘的脸颊紧紧贴在千秋真人的颈窝里,汹涌的泪水从她的眼窝之中不断地往外流淌出来,比起早已没有记忆的亲生母亲,师尊师娘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
她把太玄宗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师尊师娘当成了娘亲,她也从来没因为自己流浪过而自卑:“小橘也很爱师尊和师娘。”
千秋真人温柔地抚着祝茯橘的脑袋,双眸之中闪动着泪花,来的路上她还担心小橘会因为碧鳞妖姬的蛊惑,会对她和茯苓反目成仇。
可是祝茯橘眼眸之中始终都是对她的信任,来自小猫咪的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千秋真人用心血和爱意浇灌出的小橘猫,也用全部的爱回报了她。
祝茯橘仰头问道:“那我的两个母亲都是坏人吗,她辜负过碧鳞妖姬吗?”
千秋真人斟酌着说道:“你母亲在处理感情上不甚妥当,但她毕竟是你的母亲,这也是上一辈的恩怨,不关我们小橘的事情,你也不用去承担你母亲的因果,不要因此感到困扰。”
碧鳞妖姬看着这一幕,嫉妒得双目通红:“祝景行,你也知道云蕴当年有负于我,当年为何还要拦着我,如果不是你,金睛妖王早死了,云蕴就不会和她生下幼崽,也就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情。金睛虎一族的性命都是人修所伤,你在人修之中,也是颇有名望,难道就对这件事完全无知吗?”
千秋真人一脸平静:“当年之事,有负于你的人是云蕴,你心中怨恨于她,为何你不对云蕴下手,而要伤害金睛妖王,你三番五次地要置她于死地,我与她是好友,又岂能不帮她一把。”
“小橘母亲的仇,我是她的师尊,自会为她讨回公道,小橘年幼失去双亲,漂泊无依,我和茯苓找到她时,瘦得只有巴掌大一点,若不是你将小橘丢到人类城池,我们也不用找这么久,幼子无辜,事已至此,不要再让孩子背负那么沉重的枷锁。”
碧鳞妖姬哈哈大笑起来,眼尾泛起了一抹残红:“瞧瞧,多么一个爱护徒儿的好师尊啊,所有的人修是不是都像你一样假仁假义,偷走了别人的孩子,还不愿意告诉孩子亲生母亲的身份,美名其曰为了保护孩子,实际上还不是把别人的孩子,私藏在自己身边多年!”
祝茯橘不想听到别人诋毁她师尊,望着碧鳞妖姬说道:“师尊对我极好,无论她做什么,她都是我的师尊,也是我心中认可的母亲,前辈想要收我做女儿的好意,我心领了。”
千秋真人揽住了祝茯橘:“我们走吧。”
碧鳞妖姬的面色变得癫狂起来,从来都是这样,云蕴抛弃了她,连云蕴的孩子也要跟着别人走,为什么她就是最不值得被爱的那一个,她为什么总是要被别人抛弃?!
“都不许走!我让你们都死在这里,给我的云蕴殉葬!”
碧鳞妖姬仰天长啸一声,碧波府四周环绕的江水,全都变成了恐怖的碧色水蟒,朝着她们四面八方的袭来。
天空变得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紫色的雷柱在空中酝酿起来,祝茯橘从来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威势太过浩大,一旦正面迎上,足以摧毁普通修士的心魂胆魄。
千秋真人扔出防御阵法,保护祝茯橘等人,她和茯苓一同腾跃而起,和碧鳞妖姬在空中打斗了起来。
高阶修士的战斗,每一道剑意交锋,都足以让山河变色。
祝茯橘等人难以参与其中,只能在防护阵中看着师尊师娘和碧鳞妖姬对打,碧鳞妖姬在洞府之中多有布置,洞中阵法如同鱼鳞一般堆叠固若金汤,大阵之中环绕着小阵,牢不可破,还在不断为碧鳞妖姬供给能量。
两个洞虚期的修士对上碧鳞妖姬,足足打斗了三日,也无法分出胜负。
直到碧鳞妖姬心有不甘,要以自爆妖丹为代价,与千秋真人和茯苓同归于尽。
千秋真人及时阻止了她:“你和我们若是都死了,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记住云蕴,小橘只会怨恨你杀了她的师尊师娘,不会记得她素未相识的母亲,以后若是那些人再重新回来,没有我们的庇护,小橘也会和她母亲一样惨死,这样的结局,是你想要的吗?”
碧鳞妖姬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吗?那只小橘猫是我最喜欢的女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生下的孩子,她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我遭受过血淋淋的背叛,我恨你们所有人!”
茯苓劝说道:“你可以不在乎小橘,可是小橘身上也有云蕴的血,云蕴已经死了,我们知道你收敛了她的遗体,你临死之前,难道不想再去看一眼云蕴吗?如果你就这样死在这里,你就和金睛大妖一样,死后也无法留在云蕴的身边。”
碧鳞妖姬转念一想,反正她们在自己的洞府里,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只是换个地方杀了她们而已。
碧鳞妖姬收了身上的术法,那些碧色水蟒如潮水一般退去,天空之中再次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她身形如鬼魅一般落在祝茯橘的身前,朝着祝茯橘伸出手掌:“画给我,你跟着我走,去祭拜你的母亲。”
祝茯橘看了一眼同时从天空之中下来的师尊和师娘,见两人都朝着她微微点头,才将画从储物袋中拿了出来:“还给你。”
碧鳞妖姬看着画中之人,轻轻摩挲着爱人的脸颊,将画卷收进了袖中乾坤之中。
她走在前方,带着祝茯橘等人一同去了云蕴的坟冢。
云蕴的坟冢修得也很奢华,摆满了贡品和鲜花,香火徐徐燃烧,看得出来碧鳞妖姬经常来这里祭拜。
当祝茯橘看到碑文上的吾妻云蕴之墓之时,她不禁微微愣了一下。
她看向千秋真人,千秋真人朝着她摇了摇头。
云蕴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别刺激碧鳞妖姬了。
第64章 小橘团
云蕴的墓碑上很快落了厚厚的雪。
千秋真人和茯苓各执了三柱清香,祭拜了云蕴的坟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