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福佑幸川
林嘉月当然不会隐瞒,“哑婆的手上有伤,她故意用面粉盖了一下,只是因为那抹白太明显,我就看了一眼。”
“临上车时,我又看到一男子在不远处鬼鬼祟祟地盯着这,以为是地痞流氓,倒是没想到会是哑婆的女婿。”
她可没有撒谎,要不是看到这一幕,她都不会纠结半晌又选择下车。
如果是平常,她肯定会见义勇为,现在她是皇帝,身边虎狼环伺,不管不问是最好的。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甚至是曲解,陆斯灵对她的观感本来就差,若她出手救哑婆,肯定会被怀疑有什么目的。
就像是现在这样,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一般情况下,明明做了好事,却被人怀疑,心情肯定不好,搞不好还会恼怒大喊一声:爱信不信。
可她不是这种意气用事的人,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信不信她不强求,反正她解释过了。
或许跟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无论是不是她的错,父母都会把错归结到她身上,姐姐怎么会有错呢?
一开始她还解释争辩,后面就随便了。
面对陆斯灵的问题,她平静地解释,也是因为陆斯灵的眼神从怀疑变成疑惑,她才多说了一句,“首辅大人不信朕?”
不信。
这是陆斯灵的答案,别的事情她都不信,还会怀疑小皇帝的用心,今日这件事,都是她来主导的,小皇帝怎么可能会算到她会来哑婆这。
因此,这件事确实是小皇帝发了善心,在本可漠视的情况下,选择了出头,完全不怕被她怀疑用心。
今日的小皇帝,完全打破了她往日对其的印象。
聪慧,豁达,温和,平易近人,对待平民没有皇族的倨傲,刚刚能出头,更证明其善良勇敢。
这样的小皇帝,不是她期望的帝王,但是一个好人。
若小皇帝没有给她下药,她没有重生,在这个基础上,她有信心把小皇帝培养成一代明君。
然,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陆斯灵的眸子坚定下来,“今日之事,吾信陛下。”
仅限于今日的事。
而信任,有了第一次,总有第二次,以后还会有无数次。
林嘉月笑了,她能听出来,陆斯灵是真的信她,上辈子她的父母说信她,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以及后来的一次次翻旧账,让她分清楚什么是敷衍,什么是真的相信。
她的脸上浮现出甜甜的笑容,“陆师信就好。”
陆斯灵起身拱手行礼,“今日多谢陛下,若不然,哑婆跟其孙女怕是要遭毒手。”
上辈子有没有发生这件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听到了哑婆去世的消息后,赶去悼念,却得知已经下葬,下葬的地方是她早为哑婆选好的墓地,在陆家祖坟附近,她去看了,也确实如此。
当初哑婆年龄大,身体也越来越差,报丧时,她并未多想,现在看来,上辈子哑婆的死,是有蹊跷的。
得亏了小皇帝,她这一礼行的心甘情愿。
林嘉月连忙伸手托住她的小臂,“陆师不必如此,这种事情既然发现了,总不能坐视不管。”
可是太多人坐视不管了,陆斯灵不相信,哑婆被欺负时,没有人看到。
哑婆一直得她这个首辅的照顾,平日里那些人对哑婆颇为亲善,可在哑婆被欺负时,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陆斯灵没有要对那些街坊邻居出手的意思,只是哑婆的女婿,她必然要他生不如死。
“陛下良善,臣自愧不如。”
她不是个良善的人,小皇帝更不是。
林嘉月被夸得脸都红了,“哎呀,陆师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夸我,我会当真的啦。”
陆斯灵:“……”
王八蛋,还是那个气人的狗皇帝。
“陛下说笑了。”陆斯灵屏住呼吸,不想露出无语的表情。
林嘉月露出大白牙,“没事的,我知道陆师是真心夸我的,我就是那么好。”
陆斯灵背过身去,她现在就想弑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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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路人:吃饭了吗?
林嘉月:你怎么知道陆师夸我了?
第29章 咱家大人小皇帝不一样了
咱家大人小皇帝不一样了
陆斯灵的沉默震耳欲聋, 林嘉月的快乐显而易见,把快乐建立在首辅大人的欲言又止中,简直快乐加倍。
林嘉月哼着小曲回宫, 魏锦明看到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皇帝偷溜出宫,自己这个大明宫第一号宦官不能跟着,足以说明失宠了, 万一太后跟皇后的人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魏锦明不屑地从张怀柔身边路过, 狼子野心的狗崽子。
现在皇帝身边的第一号狗腿子眼看就要换人了, 她怎么能甘心。
张怀柔根本不搭理她,很多时候,第二号宦官, 哪有头号宦官招人恨啊, 她这个第二号宦官挺好的。
“陛下累了吧,可用过膳食?”
魏锦明的腰弯得很低, 往日对小皇帝的敷衍忽视完全没有了,有的只有恭敬。
林嘉月不想对魏锦明怎么样,留在她身边的人,一定要听话不要欺瞒,魏锦明为了赚银子,阳奉阴违, 各种欺瞒都有。
如今这几天的冷淡,魏锦明是真的急了。
既然没有打算让魏锦明离开大明宫,这种冷淡自然不会持续下去,“小明啊,朕饿了。”
呜呜, 陛下叫她小明哎,这么亲近的称呼,陛下心里还是有她的。
魏锦明眼圈一红,连忙开口,“陛下饿了啊?奴婢马上叫人传膳。”
说完又怒目瞪向张怀柔,“张内监,你是怎么伺候陛下的,竟让陛下饿着肚子。”
林嘉月:“……”又来了。
“小明,你亲自去。”
魏锦明的嚣张戛然而止,陛下终究是被张怀柔个狗崽子笼络去了。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
林嘉月看着魏锦明落寞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随即看向一旁的张怀柔,“怀柔以为,魏锦明如何?”
张怀柔愣了片刻,“回禀陛下,魏内监很忠心。”
“忠心有余,能力不足。”
林嘉月想着陆斯灵平日淡漠的样子,语气平静没有温度。
张怀柔连忙低下头,不敢接话。
魏锦明忠心,但在日复一日地被打压下,开始欺瞒陛下,为了敛财,只要不是背刺陛下,什么事情都肯做。
若不是魏锦明还算忠心,她早让人把魏锦明沉入井中了。
“怎么不说话?”林嘉月靠在罗汉床上,上面有魏锦明刚刚很有眼力见垫上的靠枕。
“奴婢不敢。”
“不敢?”林嘉月盯着张怀柔看了一会儿,“怀柔,近日不少官员都递过来了贺表,部分官员不同程度地表述了盼望朕亲政的事,熙宁五年,朕突然被召入宫中,那时朕只知阿姐病重,却不知阿姐病得那么重,那时阿姐拉住朕的手说,小月牙,阿姐对不起你,日后这大周的重担,就要交到你手上了。”
说着,她的眼圈红红,“阿姐说,朕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可是怀柔,朕已十八岁,登基三年,朝政旁落,近日连番遭遇刺杀,却无自保之力,阿姐将大周交予朕,朕竟然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的语气越发的难过,似因为想起先帝,所以心情不佳。
张怀柔连忙跪下,想到先帝,她的情绪也沉重了许多,对比英宗的自私自利,有能力却为一己之私,让百姓过得困苦,先帝不一样,有大志,大刀阔斧的变法,一切都是为了百姓,早起晚睡,废寝忘食。
那时的首辅大人还没现在这么冷漠,会为了一个观点,不停地试图说服先帝,证明自己的观点是对的。
如今的首辅大人只会颁布政令,若有人反对,有理就采纳,无理直接不理会,根本不会像在熙宁朝那样,会逐个反驳,直到这些人哑口无言。
正是经历了熙宁帝一朝的君明臣贤,她才极力想让小皇帝不要总记恨首辅大人的,先帝驾崩后,首辅大人苦苦支撑新法不容易。
“陛下受惊,奴婢罪该万死。”张怀柔深深地拜下。
“此事与怀柔何干?”
林嘉月收回了眼中的泪,故作忽然想起的模样,“今日朕出宫,怀柔拦着郑师傅不让跟随是为何?郑 师傅是禁军,有她在,朕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还是怀柔你能保护朕?”
“不过,今日看怀柔抠出刺客口中毒牙的动作如此利落,似经常做这样的事。”
张怀柔的身子一僵,面对任何人她都可以保持镇定,偏她面对的是需要自己绝对忠诚的君王。
林嘉月笑了笑,张怀柔果然有事情瞒着她,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了,“如今朝野未稳,想取性命的人多之又多,可朕身边竟无一人可用,朕记得你当初是跟在阿姐身边的,阿姐信任的人,朕自然是信任的,怀柔似不信朕?”
“奴婢不敢。”
张怀柔身上开始冒冷汗,脑海里回想的是近日发生的事,陛下确实变了,有了明君的雏形。
以往完成课业怎么都坐不住,写两个字都要往外张望一会儿,平时首辅布置了课业,表面不说什么,回到宫中就开始大发雷霆,甚至诅咒首辅。
现在可能是长大了,对首辅大人亲近,对于课业也很认真,不做完一项,不会从椅子上起来,说话做事终于有了帝王的模样。
看来,是时候了。
“回禀陛下,奴婢是暗阁日守的司长,日守的职责,就是守卫历代君王。”
诈出来了,林嘉月坐直了身子,她就知道,张怀柔一定隐瞒着什么,只是没想到会是暗卫。
暗阁?隐藏得这么深,应当是类似血滴子这种机构。
“怀柔的意思是,阿姐驾崩后,命你来保护朕?”
原身的记忆中没有关于暗卫的事,因此她只能旁敲侧击。
张怀柔再次拜下,“奴婢乃日守司长,誓死守卫陛下,如今暗阁隐蔽,又有先帝遗旨,奴婢才未将此事告知陛下,并非有意隐瞒。”
“无妨,朕不怪你,先帝有此安排,自有深意,阿姐也是为了朕好。”
林嘉月走过去扶张怀柔起来,“怀柔给朕讲讲暗阁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