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西米
那边夏慕言同六六道完别,才抬头,看向展初桐。
展初桐别扭地想,如果夏慕言还敢开那个“小朋友”的玩笑,她就要小发雷霆。
然而,逆着光的眸子被夕阳照得深邃,让展初桐与其对视时,万般情绪都沉进去。
展初桐呼吸一滞,只觉得被这一眼看得又寒又暖,羽绒服包裹的手臂起了层细小疙瘩,掌心却微微发汗。
只是道别,有必要这么郑重吗……
就好像,是最后一次一般。
想到这里,展初桐心头微疼,她才不愿这是最后一次告别,她更不稀罕为此而郑重。
她想在此刻,抓住机会,好好把话说开。
展初桐嘴唇轻动,正要说什么,却见夏慕言唇瓣先她一步微启。
那人静静站在夕色之中,阳光掉进其眼瞳,如冷色湖泊被染出暖意,少女稍稍歪着头,轻轻地问:
“展初桐,我可以努力一下吗?”
冬日的风本该凛冽,却拂去了展初桐脸侧不知名的燥热。
没有上下文,从始至终未提到前因后果,展初桐却听懂了。
就在这时,六六抬头看了眼牵着自己手的展初桐。
她感觉到,无声中,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被阿姊骤然收缩的指节攥了一下。
六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姐姐们在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看到,展初桐的喉头滞涩地滚了一下。
小孩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她只是听到,阿桐姊好像用了种前所未有的、潮湿的声线,作回应:
“夏慕言,我也会努力。”
第46章 努力
努力:努力
周一上学时,展初桐还没怎么样,邓瑜和程溪先表现得比她不自在。
夏慕言去办公室尚未回来,前桌邓瑜就时不时转头回来看她,后桌程溪也总没事起身溜达一圈,到她前头观察她脸色。
最后是夏慕言回班落座后,和展初桐自然打了个招呼,说同桌好……
不待展初桐回应,前后桌那俩先听见,这才警报解除,深深松一口气,动静还不小。
展初桐:“……”
展初桐伸手拽邓瑜兜帽,“有事说事。”
邓瑜来回打量展初桐和夏慕言面色一眼,确定无碍,才笑嘻嘻地:
“你俩复婚啦?”
展初桐手一抖,把兜帽给邓瑜扣上,“胡说什么呢!”
“小气!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就好了嘛!”邓瑜委屈巴巴摘帽子,“班里不也有很多人互相开这种玩笑嘛!程溪,难道我这样开你和宋丽娜的玩笑,你就会介意吗?”
程溪在后桌偷玩手机,头也没抬,“介意。”
邓瑜:“……哼!你看那俩,”
她对展初桐示意班里公认外向开朗的一对beta同桌,
“她俩天天互喊老公老婆,实则各自追星有男爱豆墙头,大家都知道她俩纯闺蜜,平时口嗨只是闹着玩。你再看那俩,”
又指另一对alpha和beta同桌,
“她俩平日很避嫌,大家险些以为她们关系不好。但前些天,有咱班同学居然撞见她俩在小树林偷亲嘴!现在谁稍稍提这事,她俩就跟谁急。”
介绍完,邓瑜下达结论:
“只有真情侣才不让起哄呢!”
展初桐:“……”
夏慕言:“……”
程溪:“……”
“胡言乱语。”展初桐把邓瑜旋回去,“还没想好怎么反驳,等我措好词再说。”
邓瑜:“哼!”
等上课许久,展初桐等这阵“风头”过,才敢偷偷瞥一眼身边的夏慕言。
她同桌嘴角漫着淡淡笑意,很愉悦的样子。
好吧。
人家应该就是气血足,心情好,跟谁都无关。
展初桐收回视线,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压进去。
脸颊的燥意与不受控的嘴角这才一起攀上来,别扭地缠在一起。
课间,邓瑜又因上课说小话被肖语闻抓到办公室。展初桐独自到走廊上吹风,只剩程溪跟过来。
“我们……”程溪试探着问,“……没事了?”
展初桐猛然回想起那个暴雨清晨里,少女们被雷光映得苍白的脸,便神色稍凛,“我是不是该找一天,跟你们坦白这件事?”
程溪抬指否决,“你问‘是不是该’,那就不是时候。如果你真没负担,真的想说了,就会直接说的。所以,现在不必为了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勉强自己。”
展初桐心头一轻,莞尔,“谢谢你。”
“谢早了。我这人就喜欢到处散发魅力,迟早有天你会发现我的恩情你已还不清。”
展初桐:“……”
确实谢早了。
但不是因为恩情。
也正是被这轻佻的玩笑话卸下心防,又聊几句,再提起这件事时,展初桐没那么戒备了。
程溪目视远方,神态悠悠,好像并非对身边人说,一点压力没给:
“宋丽娜和邓瑜那边交给我应付。你只要顾好你自己就行。”
“嗯。”展初桐点头。
“也赖我,完全没想到会是你。当年那些通稿都被撤得太干净,我也没特地留意她家的事……”
“赖不着你。”展初桐笑,“别太自恋。”
程溪便也笑,“行。那你也别太自恋,有任何我帮得上的,别独自死扛,随时开口。你要走的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我知道。”展初桐想起昨日傍晚的约定,深吸一口气,“我在努力。”
*
因期中考平均分提升,潘建华把强制晚自习制,调整为灵活申请制。展初桐这天没留校,先回了家。
老街傍晚似乎比城里来得迟缓些,夕阳的余温滞留在青石板路和斑驳墙面上。
近来展初桐忙学习,阿嬷和她交流不算频繁,见展初桐回家吃晚饭,阿嬷高兴得很,做了笋干烧肉和清炒苋菜,还烧了道豆腐鱼头汤,荤素营养均衡。
饭桌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院外归巢鸟雀的啁啾。
展初桐心头惴着事,不安地干扒饭。还是阿嬷主动分享她前些日子去文化交流会的见闻,聊着聊着,难以避免提起那场暴雨,祖孙俩情绪不知不觉就都降下来。
“阿嬷,”展初桐终于还是说,“还记得那次视频教我们上课的‘小老师’吗。”
阿嬷夹菜的手顿了顿,“嗯”了一声,没抬头,多半有预感。
展初桐干脆坦白:“是夏慕言。她在给我们补课。”
阿嬷执筷子的手放下,腕子空悬,没说话,空气有些凝滞。
话到这里,已如开弓之箭,展初桐没法收手,“这次期中考我进步飞速,几乎可以说,大部分是她的功劳。我朋友们也因她进步很大。”
阿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片刻才陡然提声,带着质疑,“离了她,你就学不了了吗?”
展初桐迎上阿嬷锐利的目光,没有躲闪,“离了她也能学。过去没她,我也学得好好的,但,过去我也没经历过那些事……”稍顿,声音低下去,“阿嬷,在她帮我之前,我没想过,我还有克服那些反应的可能。”
少女眸中褪去旧日的困顿浑噩,多了些清亮和笃定,这些阿嬷都看在眼里,也因而刺痛老人家眼睛。
这些她奢求已久的变化,非得与那夏家闺女有关不可?
阿嬷端着碗,没说话。恰好院中无鸟鸣,静得可怕,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最后,老人家只是将手中饭碗往桌上重重一砸,“咚”一闷声,桌面碗碟都随之颤动发响。
展初桐心一颤,聚精会神等待这声警示后的狂风暴雨,然而,并无后续,阿嬷没有发火,没有吵闹。
阿嬷只是重新端起碗,夹了一筷子发凉的苋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沉默不语。
展初桐见状,也没再得寸进尺说什么,安静吃饭。
阿嬷没说话,这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态度吧。
不似过往提起夏家女儿就义愤填膺,不似那个雨天令她跪在家祠前严令禁止。
就先这样吧。
渗透是徐徐图之的过程,急不得。
*
几日阴雨后,南市彻底放晴,文化交流会照常举行。
两岸特产皆分区陈列,阿嬷所在的区域,弥漫数款茶叶清香,或浓或淡,或栗香或兰香,交织成嗅觉的茶园。
阿嬷是其中很受欢迎的解说员,不仅因自家确有几亩老茶田,更因她是公认的“老把式”,光凭看和闻,就能把茶叶的等级、火候,说个八九不离十。
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铺特色的蓝印花布,摆满各家出名的茶样,盛在白瓷盘里,翠绿、黄绿、墨绿,色泽深浅不一。
阿嬷引着直播镜头逐一介绍,奈何因她普通话水平不高,有些词不达意,偶尔会脱口而出方言化的术语,让主持人接不住话。
主持人不得不喊了暂停,让阿嬷等等,在对讲机里面喊别的展区调个翻译过来。只是或许有什么临场意外,人力调配不过来,耽搁了会儿。
主持人征求阿嬷意见,如果叫个业余的、会点方言的小志愿者临时充数,老人家介不介意。阿嬷满口不介意,还说自己喜欢小孩,会很耐心。
上一篇:租期将尽
下一篇:猫猫也要规避恋综镜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