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担风绣月
……
又是一日的朝会。
事情不多,正当准备散朝之时,谢茂突然站了出来,道:“臣有事奏。”
“谢卿奏来。”皇帝尽量平静的说道。
“臣观上古之书,以尧舜为始者,盖以禅让之典,垂于无穷。略可道者七十二君,则知天下至公,非一姓独有……”谢茂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帝心中一紧,然后又用目光搜寻裴淑婧,见她没有来,心中更绝望。
群臣以目示意,大概知道谢茂要说什么了。
虽然有所准备,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急,他们中有的人不想反对,有的人不敢反对,皆静静听着。
“自先皇之后,朝乱祸起,政渐无象……”说到这里,谢茂摇头叹息,眼中有悲恸之色。
“……惟夏王明圣在躬,体于上哲。奋扬神武,戡定边异,大功大德,光着册书。数载之间,布新除旧,厥有明征。今则上察天文,下观人愿,是土德终极之际,乃金行兆应之辰。”
这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上天给出了提示,群臣百姓之愿也在夏王身上,这不禅位都不好收场了。
果然,谢茂最后说道:“臣请圣人敬逊于位,由夏王继之。”
“陛下,臣亦请夏王进位为帝。天之历数,不可违逆。”谢茂话音方落,王衍出列附议。
皇帝心中愈发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昨日还在欢天喜地的赐宴,今天这群人直接就翻脸不认人。皇帝弱小的心灵再度破防,竟在朝堂之上嚎啕大哭起来。
“为何,为何!”
“千年以来,各朝各代焉有女子称帝之事!”
“你们不怕百年之后到了地下无法与祖宗交代吗!”
“你们难道要逼死朕吗?”
群臣皆默。
“圣人龙体抱恙,已不可理政。江山宜归于有德之人。”最终,是皇帝身边的杨可率先起身,说道。
泪流满面的皇帝顿时怔在原地,模样颇为滑稽。
“贵妃所言甚是,臣附议。”杨启贤紧接着起身,说道。
皇帝看着这对父女,想到了昨日杨可离宫回家的请求,顿时哈哈大笑。
“无耻,无耻至极!”
“你们以为这样她就会放过你们吗?”
“万万没想到你们比我还天真!”
可御座下的群臣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他。
自顾自的继续着流程。
“臣附议。”工部夏尚书亦起身道。
“臣等附议!”
“我朝立夏以来,已有百余年矣。至先帝之时,关畿不守,宗庙乏飨。天子不德,中外震惊。”杨可叹了一口气,道:“幸有公主淑婧。提戈奋勇,运策摧凶,匡辅王室,休庇生灵,献可替否,救灾恤患。这一桩桩功劳,实已为天下人所望。卿等可速速遣使持节,至夏王府上,贲皇帝宝绶,劝其进位为帝,以肃膺天命。”
“臣等遵旨。”百官齐齐应道。
……
裴淑婧舔了舔唇,有些怀念昨日的谢宁牌芳香酒。
谢宁有些无奈。
“朝堂上应该有了决定,谢峰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裴淑婧冷哼一声,“注定的事不值得我去想。”
“谁要是敢反对,我的王妃自会一箭杀之。”
谢宁张了张嘴,“你……非常有昏君的潜质。”
“所以本宫才需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看着本宫,管着本宫,爱着本宫。”
谢宁沉默片刻。
“先不提这个,今晚我想品尝一下淑婧牌芳香酒。”
“不可能,你不答应我的事就永远别想!”
“那我也让你品尝一下谢宁牌瓜果,如何?”
“……行。”
第76章
“昔大夏烈祖, 乘乾坤之涤荡,扫前朝之荒屯,体元御极, 作人父母,则有熊罴之士, 不二心之臣, 左右经纶, 参翊缔构。臣用兵数年, 诛除群丑,为天下苍生请命耳, 岂惟他故?臣不奉诏。”香案之前礼部的人宣读完了册文, 裴淑婧直接说道。
来一次就接受,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整个禅让过程, 先是舆论造势,挑破窗户纸,这个早就有了。
然后是群臣劝进,比如朝会时王衍挑头, 宰相们跟进。如果此时有谶纬之说跟进,那就更完美了这一步也达成了,“妖星”、“彗星”之言便是了。
再后面就是三辞三让的过程了。
第一封禅让册文抵达后, 肯定是直接拒绝的,然后群臣纷纷上书,继续劝裴淑婧。
于是,过一阵子, 第二封册文就会抵达了。
毫无疑问, 这就是演戏。
当然, 也有皇帝心中不爽, 不配合演的,谢宁就知道一个。
晋恭帝司马德文在发出禅位诏书后,不想配合演戏,直接离了皇宫,住进了琅琊王府。这么不按套路出牌,让刘裕有点尴尬,只能和群臣们继续演,整个过程不如汉献帝禅位给曹丕那么完美。
裴淑婧如今面临的情形可比刘裕好多了。
朝野内外的那些势力惊人的世家门阀早就被裴淑婧整的晕头转向了,没有朝堂的掌控力,那裴淑婧想怎么演,剧本就一定会这么演,不会出任何意外。
甚至于,她能直接暗示群臣哪天给他送来禅位册文,这都不是事。
夏王坚辞帝位的消息传回去后,果然,又一波劝进行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整月下旬,不断有人上疏劝进。
为了避嫌,裴淑婧干脆以治军为由,带着靖南军、朱雀营和雪原军讲武田猎。
与此同时,她也在密切关注着朝中动向。
之后有内侍密报:他已经把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了被软禁在正元殿的皇帝。皇帝一开始焦躁不安,恐慌不已,随后在他知道了裴淑婧给出的条件之后,慢慢平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不如相信一回裴淑婧的人品。
裴淑婧开出的条件是:在禅让完成之后,皇帝将被封为乐安郡王,食封五千户。
第二代亦可袭爵乐安郡公,食封三千户。
另外,还有一些礼仪方面的待遇,比如可用五辂车驾、见天子不拜等等。
相比较历史上的待遇来说,绝对是非常优厚的条件。
皇帝爱信不信,反正他也没得选择了。
又一次朝会,某位翰林学士,泣血上书:“夏王不出,奈苍生何?”
于是乎,谢茂、工部夏尚书作为天使,又带着第二封禅位册文上门了。
裴淑婧还在思考改朝换代之前所需进行的各项准备工作。
现在在着手的其实都是较为简单,也是属下们喜闻乐见的事情,比如爵位、军制,因为这涉及到分好处。
真正难啃的硬骨头其实还在后边。
“……公主淑婧,禀上圣之姿,有神武之略……天地鬼神,享于有德……应天顺民,法尧禅舜……”
册文不长,很快读完,然后两人便看着裴淑婧。
“国朝数百州,生民数万万,堪为梁栋之才者不知凡几,可为将相之人者数不胜数。我一介女子何德何能?恭请圣人收回成命。”裴淑婧推辞道。
“夏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谢茂感慨道:“既如此,我等便回返宫阙,禀明圣人。”
“此理所当然。”裴淑婧笑道。
二人走完了流程,就离去了。
此时的祭天场所,在雪原上已经搭建的差不多了。
裴淑婧与谢宁巡视片刻,道:“李一上书,请求带着数万镇北军参加祭天大典。”
谢宁想了想:“也好,殿下登基之时,若是少了镇北军,天下人容易多想。更何况当时不是说好了一起恢复女子身份的吗,只不过我提前了一些。”
说到这里谢宁的笑容有些古怪,“不过李一是女子的事估计又得吓朝臣一跳。”
裴淑婧勾了勾唇,忽然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作为女官陪在我的身边。二,你想要自由,那你就将这个夏王妃的头衔戴到底吧,反正夏王这个名号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我会把当初的公主府改成夏王府作为……作为我们俩在外面的家。”
谢宁愣了愣,沉默片刻,“劳殿下费心了。”
裴淑婧转身看向谢宁,“我已经退到这个程度了,你若还不知足就有些过分了。”
两人回去后便看到一些皮料就送到了这里。
黑羔羊皮做什么的?那当然是拿来做冕服的了,还是最高等级的祭祀用的冕服。
整体色调上玄下。
玄,代表着一天中阳光的升起,是一种黑中透红的颜色。
,代表着一天中太阳的下落,是一种黄中带红的颜色。
平日里不常穿,但非常正式的场合,如正旦大朝会、昭告上天、祭祀家庙等,都需要穿这一身。
登基自然也包括在其中了。
而且还是准备在祭天大典上宣布登位,谢宁一想到裴淑婧穿上披上这身帝袍的场景,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禅让进入后期,新朝最重要的利益分配方案也终于出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