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淮洲
薄��混迹在人群里，一身有层次的黑色丝毫不算低调，很是好找。
大衣长至腿踝，腰被衣带束起来，黑色西裤下一双低跟的同色皮鞋，远远朝他们走来。
因为戴着墨镜，下半张脸又过于优越，姜娅甚至观察到周边的人在偷偷看她，也许是在对号入座哪位艺人的脸。
薄��不受影响，步履不停。
司机先上前接过薄��手中的行李，姜娅则含笑为她引路。
薄��摘下墨镜，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眨，表情颇为平和地看向姜娅，“姜总助，怎么你会来接我？”
姜娅当即对她笑着解释：“谢总下午参加研讨会抽不开身，特意让我来接您。”
薄��单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放进大衣口袋，“我知道，我是想说，既然她忙，你也很忙吧，百忙之中过来，谢谢你了。”
她与姜娅并肩，说话间目视前方，说完才转过头，对着姜娅客气地颔首。
姜娅笑道：“为谢总分担就是我的工作，亲自接您是谢总的心意，她公务繁忙，忍痛割弃，我自然怎么都要来才行。”
薄����她一眼，轻轻抬眉，笑了一声，但没有再说话。
不知是真满意这个回答，还是在笑姜娅八面玲珑。
姜娅不在意，只要事情做好就行，却不禁为她的笑容走神了一会。
这是她跟薄��为数不多的接触中，薄��第一次温柔发笑。
漂亮的、英俊的人姜娅都没少见过，但是冷淡的时候让人发怵，想要敬而远之，笑起来又面若春风，让人想要亲近的人却不多见。
这需要建模被女娲偏爱到一定的程度，更需要一定的人格魅力，姜娅见到这个笑，立即判断出来，薄��应该两者都有。
起码在谢��杉眼里，两者都有。
作为助理，姜娅对谢��杉的情感生活有着很大的兴趣。
原因是她在谢��杉身边两三年来，发现一件怪事，谢��杉这种活在富贵乡里的人，居然表里如一，情感经历干净到极点。
她的日常除了工作，就是健身跟宅家，连饭局以外的聚餐都很少参加。
姜娅经常以她的口吻帮她推掉各种邀请����这很好模仿，因为谢��杉对任何人都不算冷淡，也不算亲昵。
貌似亲和的，温和的，实际上边界感足又没什么情意。
无论是为谢��杉的身份还是她本人，追她的人都络绎不绝。
姜娅初到她身边几天后就能确定，谢��杉不喜欢男人。
她对男性一丁点耐心都没有，非必要不多看一眼，连几个得力下属也全是女性。
但说她喜欢女人，好像也不完全，她很少表露出格的喜欢。
偶尔接触漂亮女性，也都是不冷不淡，公事公办，跟孟遥那阵子似乎有发展，但约会频率比姜娅不规律的生理期还低。
谢总在公司好评不多，不是因为她人品差，只可惜她是一个绝情绝爱的疯狂上班人，几乎没有私生活和休息想法。
与员工天然站在对立面上。
谢��杉人不在公司时，大家工作氛围都相对松弛些，谢��杉只要在，大家就要绷着一根弦，防止突然被找，突然开起会。
姜娅已经习惯了高压的工作环境，对她而言，这位总裁很好服务。
她不吝啬，生活简单，很少乱发私人脾气，也严禁职场里的肮脏游戏。
直到去年十二月份，谢��杉去参加那场同学婚礼之后，身上的感觉就不知不觉变了。
姜娅敏锐地看出，谢��杉不再只是一架无私事的工作机器人，上班时间不再毫无情绪起伏，像以前一样不断地执行一项又一项安排。
她开始躁动，不是在藏着开心就是莫名不开心，虽然没有真正地影响到工作，但是影响姜娅了。
姜娅不得不把她每天的心情放进工作计划里。
第一次在谢��杉家楼下见到薄��，姜娅就知道这位的身份不同寻常。
谢��杉是个很不喜欢留宿别人的人，家里除了必要的阿姨和维修工人，基本无人踏足。
有一次她宅家，姜娅去给她送文件，当晚大雨倾盆，半座城市的交通都瘫痪。
谢��杉关切地说：“你没开车来吗？雨下这么大，打车回去我不放心。”
姜娅提前说了谢谢，意识到谢��杉可能要她留宿，她也是第一次在老板家里过夜，心里其实很紧张。
正想说谢谢，再婉拒掉，想说她可以让朋友来接。
结果谢��杉镇定地说：“我送你回去吧。”
于是谢��杉居然开了一个多小时，把她送回家。
又冒雨开回去。
姜娅全程没太敢说话，不大知道谢��杉是怎么看待自己浪费她这么多时间这件事的。
如果不是因为谢��杉看她的表情跟在办公室毫无区别，那个雨夜里，姜娅可能就会强调自己直女的身份。
话说回来，薄��不仅能在她家里过夜，又被特意冠上大学同学的头衔，那只能说明一点，她俩大学就有一段感情。
谢��杉这样的女人，有个前女友不奇怪，奇怪的是，前女友一看就对她没有多少情感投入，谢��杉居然是在倒追的那一个。
两个人在一起的气氛格外微妙，不在一起的时候，谢��杉不是要推掉行程就是阴晴不定。
好在，磕磕绊绊地，也终于追去了国外，又复合了。
回来后的谢��杉，一连请了几天客，就差没有直接发喜糖。
直到前天晚上，替谢��杉接电话，姜娅才切身感觉出来，这位薄小姐不是不冷不淡，还蛮在意她们总裁的。
得知醉酒，都心疼得不行，叮嘱了一堆，生怕谢��杉难受。
孟小姐说得很对，对方一定知道她跟谢��杉的关系，但是架不住会不开心啊。
怎么着，孟遥跟谢��杉以前也有过一段若即若离的关系。
才各自散掉不久，她们谢董事长又很喜欢孟小姐，两家为此都在不快。
这种关系实在令人不安。
姜娅全部明白。
姜娅不想误会升级，主动提出开视频时，薄小姐拒绝了。
大抵是认为看也没意义，还不如信任她们。
可是人却立刻从国外回来了。
像回来宣示主权。
昨天上午谢��杉找她，诧异地了解原因：“你为什么要让孟遥进我房间？”
“我一个人扶不动，她才帮忙一起。”
“扶完她为什么不走呢？”
“她怕我我忙不过来，说帮你擦把脸再走。”
谢��杉走来走去，像在反省自己为什么喝到不省人事，又对后来毫无印象了。
“然后呢，薄��给我打电话你帮我接，她为什么要说话？”
“孟小姐以为电话挂了，来问我要不要帮你换套睡衣。”
“鬼就出在这里。”
谢��杉找到原因，拍案坐下。
“你俩真是体贴，商量一圈结果半夜我自己累死累活换，还害我被怀疑。”
姜娅明白，这是被兴师问罪过了，心里不知怎么，莫名有点想笑，表面还是很严肃关切。
“我跟孟遥小姐说您不喜欢别人碰您，所以才把睡衣给您放在枕边。让薄小姐误会，主要的责任在我，我没有统筹好，谢总对不起。”
她一认错，谢��杉就不好再找麻烦了。
“她很大度，也很聪明，没有真误会。但是你，姜娅，你要帮我再解释一次。”
这是谢��杉的最终指示。
一上车，姜娅就开口了：“薄小姐，前天晚上谢总醉酒，是我工作的疏忽，我想同您解释……”
“不用。”
薄��轻声但不容置喙地打断了她，“不是你的原因，你不用劳心了，这是我跟她的事情，我会跟她沟通。”
见她不想听，姜娅只好微笑着实话实说：“可是谢总让我先跟您讲一遍。”
“这样你们的沟通效率会高一点，您意下如何？”
薄��又笑了，这次没有那么温和了，是被气笑的。
语气薄凉，“谢总现在好大的架子，就连解释还要让我先跟她的助理对接。”
对事不对人，她倒没有为难姜娅，只是肉眼可见地不痛快。
好难搞。
谢总，我爱莫能助。
姜娅趁着薄��闭目休息，简单凝练地将本次谈话汇报过去。
谢��杉很快发来指示。
［嘘。］
姜娅不再多说一句话。
指纹解锁。
谢��杉脱下外衣，放下包，闻见家中一缕淡淡的香气，像是来自厨房。
她走过去，隔着移门，看见戴着围裙的薄��正在专心烹饪。
她将薄毛衣的袖子推到小臂上，雪白的腕上还戴了条跟谢��杉同款的手链。
谢��杉才推开门，锅里食物的香气朝她扑来。
薄��顺着声音移来目光，眼睛微亮，表情倒是淡淡的，“回来了。”
然后又继续手里的翻炒，好像她们不是才见到，而是每天都这样生活。
“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