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肀望
一会儿趴在身上到处闻,似乎很喜欢黎浸身上的味道。
一会儿又嚷嚷着不跟坏女人回家,气势汹汹地要下车。
到了小区,黎浸把人扶进电梯,废了很大一番功夫从她的口中得知密码。
等到开门进屋,跌跌撞撞地将人送上床,差不多已经是十一点过了。
路芜躺着,姿势是舒坦了些,但眉尾还是皱着的,似乎还是难受。
黎浸倒了杯温水过来,先帮她润了润唇,又帮她卸妆,换衣服,脱鞋。
黎浸的动作生涩。
毕竟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衣食住行就有保姆照顾,很少有照顾别人的体验。
路芜觉得痒,一点都不配合。
她一个劲儿地躲,稍不注意动作的弧度过大,衣服的领口处就敞开一大片,露出一点隐秘的黑色。
明明一脸毫无防备的表情,姿势却是实打实地暧昧诱人。
黎浸在床边坐着,沉默着看了很久。
最终决定起身去煮醒酒汤。
就在起身的那一秒,床上那人却毫无预兆地紧攥住她的衣摆。
“别走。”
黎浸的心脏微微颤动一下,几乎不敢回头去看路芜的脸。
下一秒,对方又开口,补全了暧昧不明的话。
“别走,小牛,把我的手稿还给我!”
“我要交稿了,别闹����”
原来不是...
黎浸的心绪重新回归平静,又回过头去。
路芜没有半分要苏醒的意思,眼皮虚掩着,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个不停。
十分可爱。
她又多看了一会儿。
然后才将那只手轻轻地掰开,起身离开。
黎浸没做过醒酒汤,只能借助网络上的搜索引擎。
六百克苹果切块,大枣若干,十克莲子,四百五十毫升净水,十克冰糖。
配方和步骤都很简单,路芜家刚好有苹果、大枣、冰糖。
唯一缺的就是莲子和量器。
她想了想,给杜霖发了个信息。
“睡了吗?”
杜霖秒回。
“还没呢,黎总您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黎浸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帮我买十克莲子过来,还有一个量器。”
看着聊天框里熟悉的8888转账,杜霖沉默片刻。
自家老板不用外卖软件,自然也不知道这点事情不到五十块就能解决。
她起身穿衣服,下意识多问了一嘴。
“您要莲子和计量器是有什么用吗?”
黎浸一边搜索应该怎么处理苹果,一边分神答。
“我准备做醒酒汤,缺一味材料。”
杜霖的动作停下来,语气有些疑惑。
“做醒酒汤需要...计量器吗?”
黎浸把配方截图发给她。
“这上面写着450ml,650克,还有这个若干...是什么意思?”
“对了,记得给我带一个量杯,方便量净重。”
杜霖语气复杂。
“黎总..其实烹饪的时候,材料的分量不需要把控得那么精准,两个苹果两三粒大枣就差不多了。”
“至于莲子,醒酒汤大基调酸爽清甜,少一位材料效用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黎浸这才恍然大悟。
“...是吗?”
杜霖对老板的动手能力有些担忧,索性多叮嘱了句。
“苹果削皮切块,一瓶矿泉水,苹果冰糖大枣都可以冷水下锅,等到水烧开����”
“也就是锅里大范围开始冒泡的时候,再转小火煨十分钟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黎浸直接开始动手。
然而,杜霖说得简单,实际上操作起来却有些困难。
切块的时候,黎浸稍微掉以轻心,刀口便蹭着左手的指尖过去,切下一块不大不小的肉。
一阵刺痛之后,创口渗透出血迹。
她微微皱了皱眉,随便用清水处理了一下,继续把食材放进锅里。
轻微搅动几下,等到水面按照杜霖所说的鼓动起大大小小的水泡之后,将火关小。
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了。
黎浸回到客厅,终于有时间打量起这间房子。
她没有来过这里,但对这里的一切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路芜才回来不到几天,这里关于家的氛围就已经很浓郁了。
暖色调的地毯,桌上花瓶里插着的新鲜花朵。
随意拼接在一起的沙发,上面摆放整齐的玩偶。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纪念品台历。
如果说在榕江的时候,是通过过去的一些碎片,勉强窥见曾经的路芜。
那么,从这里感受到的就是十分鲜活的,现在的路芜。
黎浸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参与到这些年错过的时间,亲眼见证路芜是怎样成长到足够独当一面。
她踱步着,走到电视机的柜子旁。
这里也摆了不少东西。
一张小石子做的手工纪念框,上面标注着这些年路芜走过的地方。
有大峡谷,也有西北的盆地,还有原始森林...
一旁是几张照片,有合照,也有单独的照片。
单独的照片里,路芜站在日月山的经幡下,冲着镜头笑,两只眼睛微微眯着,笑容干净又纯粹。
合照则是在蒙古包前,画面当中,路芜也穿着藏袍,揽着朴素的牧民小女孩,还有曲宛。
对方站在路芜的旁边,两个人共同比了个心。
黎浸移开视线,余光突然注视到脚下的垃圾桶,里面似乎有着被撕裂的碎纸。
她的心中预感到什么,俯下身来。
凑得近了,那堆碎纸也终于略微露出全貌。
那是一张照片。
边边角角是江边十分好看的晚霞,还有半张羞怯带笑的脸。
尽管那是垃圾桶,黎浸还是毫不犹豫地抬手捡起。
一点一点地将碎片拼接完整。
果真,最后露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合照。
是约会时西餐厅送的拍立得。
那时的她直视着镜头,路芜则是全心全意地看着她。
看到这里,有一瞬间。
她似乎又看到对方笑着看向自己,温温柔柔地喊黎浸。
可回过神来,一道道裂缝像是深不可见的沟壑。
将假象完全打破,半点美好都不曾残留。
这是两个人唯一的一张合照。
为什么会被撕碎,又为什么会在垃圾桶里。
显而易见。
黎浸俯身盯着它看了很久。
恍惚着,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珍而重之地将这些碎片收起。
指尖的伤口又在往外渗血,她拿出摆在柜台上的急救包,随意贴了张创口贴。
处理完,清透的苹果香气也从厨房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