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平原去 第5章

作者:一七得夕 标签: 年下 花季雨季 天作之合 甜文 钓系 GL百合

栀子花的味道。

刀子嘴豆腐心。显得自己之前冤枉了她似的。

夏潮又想起刚刚平原的样子。下巴尖尖的,皮肤也白,抿着嘴忍耐时几乎嘴唇都没有血色,像一枚苍白的月亮。

夏潮咬牙切齿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狠狠地扑腾了几下。

扑腾完才想起来这是在别人家,不能像以前在自己家里那样拆墙。于是夏潮又默默地躺下,把自己平摊开来,像条咸鱼一样装死。

唉……她抱着被子,又叹了口气。

但这次叹气是真心实意的。

刚才平原问他,她爸去哪儿了。她没有回答,并不是因为讨厌平原,不想告诉她。

相反,她是看见平原胸口的疤痕,还有她唇角那一缕绝望的冷笑之后,忽然难过得说不出话。

因为平原的爸爸,就是在出门找平原的时候车祸去世的。

她那时只有豆丁大,或许是被人抛弃过的原因,每当身边没有人在,就会哇哇大哭。夏玲不得不花很多时间留在她身边,找平原的任务,自然而就落到了丈夫身上。

然后,某天晚上,她听到电话铃响,那头的人告诉她们,他出事了。

因为那时候太小了,夏潮有一点不记得她爸长什麽样了。

但是,每当她看见夏玲独自操劳,夏潮都还会想,这算不算是她或者平原害死了他?

所以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平原。夏潮想,她恨了夏玲那麽多年,一旦知道这件事,道德会将她击溃。

虽然今晚她也不是没起过报复的心思,想竹筒倒豆子,看看平原崩溃的模样。

谁叫她嘴太坏了,哼。

夏潮坐起来,抱住膝盖。杂物房里有小小的一扇窗,正好能看见月亮。

一层薄光落到被褥上,仿佛笼了层白纱,清清淡淡,的栀子花味绕着鼻尖,叫人的眼皮也开始沉重。

她是真的很累了,在路上奔波了一整天,屁股一沾床,巨大的困意像平原熬的烂糊粥饭,裹着她直往下坠。

夏潮把脸迈进被子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里不是北方吗?为什麽会这麽热啊。

她有点想起身去问平原,却又有点拉不下脸,犹豫了一下,决定默默忍了。

睡着就好了……睡着就好了……她自我催眠,最终闭上了眼。

而一门之隔,罪魁祸首还坐在沙发上研究试卷。

夏潮一看就是没把心思放学习上的。当年她高三,用完的签字笔芯一捆捆扔,写完的模拟卷一沓沓放。夏潮倒好,卷子就那麽几张,大题和脸一样干净。

平原又想起她刚刚直愣愣地杵在那里,铁骨铮铮地说我不读了,就想冷笑。

读还没读明白呢,就说不读了。野小孩一个。

她把卷子放下,继续翻,却发现下一张并不是印象中的物化生组合,拿起来细细看了看。

原来现在真不分文综理综了啊……时代发展真快。

平原一直不觉得自己年龄大,事实也确实如此,她能力强升职快,永远是同层级里年轻的那一个。

直到面前出现真正青春洋溢的小女孩,她才意识到,距离自己那个张扬又沉默的十八岁,已经九年过去了。

按三年一代沟算,她们之间简直是……啧,不爽。

她心绪烦乱地拿起手里的卷子扇了扇风,觉得有些热,又准备再开个电风扇。

电风扇就在沙发边,但遥控器找不到了,她走过去,准备直接按按钮……欸?

怎麽也不说话啊夏潮,该不会以为她故意虐待她吧?

当姐姐的人现在有点儿慌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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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很细腻的夏小狗

看似柔弱其实很直线条的平原姐

有苦头吃咯小夏

第6章 心软病

心软病 白色扇叶鸡尾酒

第二天夏潮起床,平原已经上班去了。

床边不知道什麽时候多了个小电风扇,还在悠悠地送着凉风。

难怪昨晚后半夜没那麽热了。也不知道平原是什麽时候进来的,这人怎麽像猫一样,动作悄无声息。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睡太死了。在家夏玲就经常骂她,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昨晚平原进来的时候自己有没有打呼噜。夏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手机里已经躺着一条留言。是平原给她转了一百块钱,当今天的伙食费,又交代了些诸如备用钥匙、烧水壶、外卖地址之类的琐事。

夏潮继续往下滑,看见平原还给她发了一条语音。屏幕那头,背景里有机械女声播报地铁到站,字正腔圆,而她的声音在嘈杂人声中依旧清凌凌,带着丝行色匆匆。

可惜好听的声音并没有说什麽很好听的话。平原只是问她:“你会用烧水壶吗?不会用的话,冰箱里有冰镇的矿泉水。”

顿了顿,末了又一本正经地嘱托:“冰箱直接拉开就行。”

未免太瞧不起她了吧!连开冰箱也要教,她是什麽不懂现代文明的野人吗!

夏潮气结,决定今天非得狠狠拥抱现代文明不可。

她就这样带着凌云壮志下了床,刷牙洗脸,走到桌子上准备给自己接一杯水,然后傻眼了。

呃。平原用的烧水壶好像确实挺现代的,或者说,它根本就不是夏潮印象中一个肚一个把儿,把水烧开就能直接往杯子里倒的那种烧水壶,而是一台直饮水机。

夏潮当然不知道这个洋气的名字,她只是觉得这台机器的磨砂外壳光滑得不行,上面写着几个档位,根本没有添水的地方,也没有倒水的口。

又不是每天举重,或是表演人猿泰山。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潮缓缓放下烧水壶,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的确像个野人。

她耻辱地点开聊天对话框,老老实实地按平原备注的用法操作了一遍。

滴。饮水机果然流出清水,她先小心翼翼地用唇沾了一下,发现水果然是温温的,正好入口。

嘿嘿。一下子又觉得自己厉害了起来。

她一瞬间想拍照给平原拍,证明自己不是野人,又意识到这举动本身就带着一股心虚的味道。

罢了。她生生忍下了这股求夸奖的冲动,老实地遵循平原指示,到楼下买了鸡蛋灌饼吃。

她昨天赶路太累,今天就起得晚。到了楼下,晨起锻炼的大妈大爷已经提着鸟笼拎着菜,慢悠悠往回走。

红砖的人行道旁栽着高大的行道树,并不是南方熟悉的阔叶榕。夏潮在树下踱步,看见小区门口的烧烤店卷帘门紧闭,上头满是涂鸦和烟熏火燎的痕迹,一看就知道夜宵生意红火。

卷帘门上贴了红纸,写着“姑娘结束高考,停业三天旅游去”。

真好。她笑了笑。

老式小区就这个好处,烟火气十足。钴蓝色窗玻璃,不锈钢防盗网,斑驳的墙体甚至仍残留上个时代「少生优生幸福一生」的标语,像河湾兜住奔流的光阴,再汹涌的时间流过这里,也忍不住变缓。

早餐摊子差不多也要收了,卖鸡蛋灌饼的是个干活麻利的大姨,与夏潮寒暄:“小姑娘第一次来啊,是谁家小孩不?是不是放暑假咯?”

熟稔自然的语气,大概是在这一片出摊有些年头了,往来老客都面熟。

夏潮本来想说自己是平原的妹妹,但又想起平原昨晚的态度,猜她应该不想别人知道这段关系。

于是她只是扬了扬唇,把前面的问题含糊过去:“嗯,我在姐姐这边过暑假呢。”

她生的五官周正,一笑却有点野气灵秀,这一套招架她妈和她以前的老师都有用。

煎饼大姨似乎也不例外。面前的小姑娘穿嫩鹅黄的t恤,衬得人也水嫩,头发整个扎起来,大大方方的,招人喜欢。

大姨声音一下子就慈爱了:“放暑假好哇,哎,小姑娘长得真俊俏,暑假开心玩啊,大姨每天早上都在这片出摊。”

“好呀好呀,”夏潮咬了口脆脆的鸡蛋灌饼,也脆生生地答复,“谢谢大姨。”

她笑眯眯地转身,直到走进小区里头,笑容才垮下来,有点发愣。

这不是因为昨晚她们吵架了,她想膈应平原,而是因为她住了一晚就发现,平原家太好了。

干净整洁,被褥清香又柔软,有各种她看不懂的智能家电,门背后还养着一盆大大的、形状像鹿角的蕨。

出门前她想着买菜做饭,看了眼冰箱。冰箱也收拾得很好,分区有条有理,冰镇柠檬水和鸡尾酒。

叫人想起她昨天下班,倚在冰箱边喝柠檬水。纤细手指握住透明玻璃杯,仰头时白皙脖颈弧度优美又脆弱。

沁凉沁凉的,让夏潮的心也莫名被冰了一下。

一切都刚刚好。房子主人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情调。冰柜里印着花体外文的鸡尾酒,透着克制的小放纵,和老家晚上路边抓着白酒瓶子烂醉如泥的男的一点也不一样。

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塞进她一个夏潮,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夏潮不怀疑平原留她住的真心,倒不是觉得平原喜欢她,而是她已经发现,她这个从天而降的姐姐,分明死脑筋得要命,承诺过的事就恨不得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完成,好彻底斩断自己和夏玲之间的关系。

但偏偏她和夏玲的关系已经斩不断理还乱,平原又是个三岁小孩都能察觉的刀子嘴豆腐心。

话说得那样狠,实际上全是虚张声势。毛病。

她不想利用平原心软的这个毛病。

想起今天早上那台电风扇,小小的白色扇叶转啊转。夏潮就忍不住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刘海。

被陌生人打扰三个月,已经够烦了吧?更不要说等她复读、毕业、上大学,一年又一年,这些事情恐怕都要麻烦平原。

嗯,甚至可能大学都上不了。夏潮想想自己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成绩,觉得自己撑死了读个大专。

这样的她没什麽必要浪费别人的精力照顾,当然,也没什麽必要浪费钱。

大城市不比她们乡下,衣食住行还有学费都是很大的开销。而夏玲生病已经花去家里所有积蓄,她想再往下读,就要把房子卖掉了。

夏潮不想把房子卖掉。那里有她画满涂鸦的床,有歪歪扭扭的老橘子树。老旧的木门框忠实地记录着她的身高,每一次她试图偷偷踮脚,都会被夏玲老实不客气地摁下去。

最后一道划痕停留在一米六七的位置,她念高一,距离夏玲检查出癌症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后,她就要搁置学业,陪夏玲到省城去做检查、手术、化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