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96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谢文珺先看过拜帖,浅看过,三折的硬纸便被陈良玉从手中抽走。

她动作过于顺手、流畅,一旁侍立的宫女为陈良玉这般失分寸的作为稍稍睁大了些眼睛,此举是非常失礼的,往重了说,违背君臣纲常。

谢文珺似乎不追究,更不在意,甚至有那么些习以为常。

陈良玉边看边揶揄:“你这地儿也不怎么隐蔽啊殿下,任谁都知道我回庸都了?那我戴幕笠岂非欲盖弥彰。”

谢文珺道:“倘若一顶幕笠便能叫人认不出你,如何对得起你这般响亮的名声?”

“那还是不要对得起了。”

城阳伯是个暴脾气的本分人,乍一听,脾气暴躁与本分这两个词不相兼容,可却真的叫他一人占两头。

因为国子监与谷家,谢文珺与百官僵持多日,城阳伯没少在其中周旋、说和,无奈两头都是硬茬,他这个说客难做,三来五去的,便按捺不住暴脾气每日驱车转着圈在庸都骂人,两方的人都骂,那些时日,但凡与这件事有牵扯的官员,见着城阳伯的车骑,皆绕远道而行。

他骂得一针见血。

骂朝中世家派与翰弘党一争高低,却要苦了国子监弟子与一大把年纪的谷老太师。这一骂,将大家掖着不敢明说的心思挑明白了——

从文喧逼迫祯元帝谢渊下旨罢女科,到后来矛头指向苍南翰弘书院的谷家,其真实意图无非是为驱逐朝中翰弘党,党同伐异。

城阳伯两边掺和,两边不入伙。

姚霁风的死讯一到,他又辗转多日,两头劝和,僵持多日的事态涣然冰释有他一份功。最终的结果是谷家祖孙三人释罪,赦免国子监学子闹事之罪,灵鹫书院也得以保全。

拜帖是城阳伯为他家小辈送的。

岳家无论是国子监在读的小辈,还是在朝的官员,都没有参与此事,故而陈良玉顾城阳伯三分颜面,城阳伯的拜帖既送至,她没有不见的道理。

谢文珺道:“你不想见,让他走便是。不必勉强。”

“见一见无妨。”

楠木屏风的另一侧背对屏风的中间放置着一把高椅,谢文珺坐在上面,陈良玉则坐在谢文珺身旁的侧椅上。

不多时,方才失手错发一箭的那少年被侍卫带来。

他走近些,才看清这孩子面目英俊,如正在成长中的幼松,由内而外透着正气与不屈,是少见的类型。

岳正阳单膝撑地,张嘴还是刚有变声之兆的少年音,“参见长公主,拜见大将军。”

“何事求见大将军?”

岳正阳唇抿成一条线,鼓了鼓勇气,道:“我想拜大将军为师,保家卫国。”

谢文珺身子往陈良玉那边一歪,肩上的衣料已经贴着陈良玉了。她掩着口,道:“送上门了。”

陈良玉发了一声疑问,“嗯?”

岳正阳看起来有些羞愧,脸埋进衣领,道:“我本想着,骑射夺了魁首再呈拜师名帖给宣平侯府,可是,我分了心…我知道,大将军对学生资质的要求定是极高的,我愿意接受考验。”

陈良玉道:“本将没有收学生的打算。”

岳正阳仍固执道:“我知道,想拜大将军为师定是不易,但请大将军指一个方向。”

陈良玉兴味盎然地俯看着跪地不肯起的少年,眼梢弯了弯,道:“你这话可是将我架起来了。我若指了这个方向,你也做得好,我岂不是再没有理由不收你了?倘若我不指这个方向,岂非显得我刻意刁难,不近人情。令尊城阳伯的嘴,本将也怕。”

岳正阳急红了脸,支支吾吾,“我……我我…我并非那个意思。家父说,我需得在骑射赛事中赢过北雍的骑射手,他才豁得出老脸替我登门拜师,可是我技差一筹,没能夺魁,我爹说他没脸来,是我求家父替我呈的拜帖。今日是正阳冒失,并非家父的意思,还请长公主、大将军见谅。”

陈良玉道:“今日实乃北雍耍诈,你本事不输人,不必自轻,岳公子回吧。”

岳正阳看起来有点像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由侍卫领着原路走回去,一步三回头。

谢文珺不知想起了什么,竟难得发了慈悲心,似在可怜岳正阳,道:“你多磨磨她,兴许哪天心情好就收你了。”

岳正阳被指点一条阳关大道,面色一喜,弯腰作礼:“多谢长公主殿下指点。”

陈良玉:“我……”

我可没这么说!

谢文珺这次出的真是个馊主意。

倘若岳正阳当真缠上来磨她,即便他确实是个不错的根苗,这般没有分寸、死缠烂打的人,她也是万不可能收作学生的。

再看马场。

梁丘庭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地挂着,将落不落,在将要被甩下去的瞬间拍背而起,在空中翻了一个漂亮的转身,又稳稳地落回马背上。

陈良玉嘀咕一句:“还有那么两下子。”

谢文珺道:“方才还夸人家是个好苗子,如何不愿收?”

陈良玉道:“世间热血儿郎多的是,年少时谁人不轻狂,都想着杀敌报国,争一番功名。可武将哪是这么好当的,是一时兴起,还是当真有此志向,且过两年再看。”

今日骑射赛程已经落幕,场上就剩梁丘庭与玉狮子,再留下来也没什么看头,陈良玉道:“我们回吧。”

谢文珺指了指玉狮子,道:“不想知道花落谁家?”

“罢了,总归不会是自己的,多看几眼也不是。”

她说着话,目光却不在玉狮子身上,而是不自禁地在谢文珺脸上停了片刻,只是片刻,又克制地缩回。

很异样。

即便她们之间有过红罗软帐、云行雨施,陈良玉依然觉得,谢文珺不属于她。谢文珺在她身下承欢时溢出的眼泪已经告诉陈良玉——

非她所愿。

每次相见,正午烈阳般短暂而炽热的欣喜过后,迎来的便是漫长的潮湿。她如此崇尚光明磊落,却只在这一件事上,活得像暗渠中见不得光的老鼠。

谢文珺整治农桑,势必要与占据耕地最多的世家为敌,而压制世家,光靠吏治手腕是不够的,需手握兵权。

谢文珺对南境的衡邈不信任,衡邈也察觉出长公主有令赵明钦分南境兵权用意,故而他虽是谢文珺提上南境统兵的,却并不对谢文珺忠心,反倒与谢渊更加君臣一心。

仅凭长宁卫与赵明钦的玄甲军,无法压制得住那么多世家时有的叛乱。于是她麾下的八千重甲鹰头军与二十万驻军,便成了谢文珺能抓住的最大筹码。

陈良玉甚至庆幸过,能用兵权作为暗中的交换条件将谢文珺据为己有,是上苍予她以厚待。

如此肮脏龌龊。

对于谢文珺,她常心怀愧疚。

可一想到谢文珺会成为别人的妻,她受不了,完全受不了。面首亦不可以。

既然只是暖床的,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枕边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陈良玉再明白不过,她此生此世,没有机会与谢文珺缔结长相厮守的婚契。

她心里对谢文珺生出那种扭曲病态的感情注定难见天日。

那么。

能用这样互相利用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也好。

“在想什么?”

谢文珺手探来,陈良玉才发现自己的脸灼热发烫。

她搪塞:“玉狮子会被梁丘庭带走,我难受。”

谢文珺却低头笑,“你很少会想要什么东西。”

想要?

想要什么?

陈良玉视点落在谢文珺的眼睛上,她睫毛很长,很浓,眼眸比寻常人颜色要深。初见那年,陈良玉先记住的便是谢文珺的眼睛。

幽深。漆黑。

不见底。

如今才觉,那双圆润的小鹿眼是驰魂夺魄的漂亮。

她再去看谢文珺的鼻子,嘴边,颈……再往下,眼神越来越不可言喻。

谢文珺抬头时,陈良玉的视线正流连在她衣襟之下的部位。

“看什么?想耍流氓?”谢文珺道。

陈良玉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与地痞流氓当真没什么两样,她纠结一刹那,在把谢文珺揽进怀里还是摁在地上的两项抉择中,选了最窝囊的一种——移开目光。

忽觉腰上一松,衣袍对襟处有山林穿过的风吹进来,一定神,她腰间的革带已被谢文珺拿在手中。

抚来碾去。

仙楼的矮几下铺着一层地衣,兽皮所制,极致厚实。

陈良玉头脑稍微冷静些的时候,已抱着谢文珺滚在兽皮地衣上吻得似胶似漆了。

谢文珺发上绑着很长的一条丝带,一扯,墨发便垂下肩膀。

陈良玉攥着那条丝带,一个不留神,丝带在手腕打上了結,另一端,则被綁在矮几的矮脚上。

陈良玉有点慌。

这不对吧!

她不依,被谢文珺壓着肩膀強硬地按回地衣上。背部摩挲兽毛,有轻微的刺感。

谢文珺挑開她的衣襟,俯身,一下一下咬开她裡衣的係帶,“不收学生。本宫问你,当年为何愿意教本宫?”

“皇命难违,迫不得已。”

“无他?”

“大哥说有赏银,这笔赏银臣至今没见着,殿下可要偿我?”

谢文珺摘掉护甲,“赏银没有,偿些别的可以。”

陈良玉看她摘护甲的动作莫名心惊。

这么长的指甲——

“殿下!会出人命的!”

谢文珺道:“本宫是怕护甲划伤你。并非谁都跟你一样畜生。”

“呃——”

谢文珺道:“低声些,别‖叫!被人发现才真要出人命!”

细长的丝带几乎要被陈良玉抓‖断。

她唤,“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