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167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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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41章

仪仗缓缓停在长公主府门前, 谢文珺踩着矮凳下了车,鸢容正要吩咐人备水更衣,就见锦阁姑姑提着裙角匆匆从内院奔来。

锦阁姑姑福了一礼,“殿下。”

“姑姑何事慌张?”

“小殿下她……”

锦阁姑姑指着府内, 手指颤抖, 话也说不利索。

谢文珺眼皮一跳,心中涌上一股预兆, 说不上好或是不好。

锦阁是从前伺候惠贤皇后的人, 一向沉稳, 惠贤皇后薨逝后她便出了宫, 谢文珺在外奔波考虑到柔嘉身边没个细心妥帖的人照顾, 便又将锦阁从老家接到府中来。

而今锦阁姑姑脸上浮着几分惊惶与喜色。

不等锦阁姑姑把话说完, 她便抬步往内院去。

锦阁迈碎步追在谢文珺身后, “殿下,小殿下与裴大夫在偏厅。”

偏厅里, 裴旦行正取过一旁晾好的细麻纱布,从针尖到针尾细细擦拭着几根银针, 收进针囊,最后将针囊盖好, 又取过一块干净的软布,把针筒裹了两层,放进随身的药箱。

见谢文珺进来,裴旦行一撩灰衫,跪地行礼, “草民叩见长公主。”

柔嘉愣愣地盯着进来的女子,小嘴动了动,像是有话堵在舌尖。

谢文珺只当她又贪吃了蜜饯, 作贼心虚,却见柔嘉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憋了好一会儿,从唇间挤出三个含混的字:“皇……姑……姑……”

谢文珺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眼里的笑意霎时凝住。

她凝目看着柔嘉,见柔嘉又张了张嘴,这次说话虽缓慢,却更清楚些。

“皇……姑姑……”

锦阁姑姑撩起袖口拭了拭眼泪,笑着道:“小殿下认得人了。”

谢文珺将柔嘉抱起,柔嘉被抱得紧了,却没哭闹,反而带着点懵懂的欢喜伸出小手搂住了谢文珺的脖子。

谢文珺落座,把柔嘉放在腿上,“裴大夫医术高明,本宫还未谢你。平身,赐座。”

裴旦行身子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保持着叩首的姿态,迟迟没有起身。他从西岭回来像变了个人,话更少了,整日缄默着,除了行医问药时仿若常人,素日眼神都透着股愣怔。

他摇头道:“草民不敢居功,柔嘉公主能开口,是她的造化。长公主殿下要谢,草民不求金银封赏,只讨一封谕令。”

谢文珺道:“你不求金银,也不要官职,所求为何?”

裴旦行目光平静地道:“内人叶氏去西岭治疫已半载有余,草民斗胆求长公主殿下赐一道谕令,准她辞官。草民但求,日后,她是以民间大夫的身份留在西岭抗桃花疫,还是返乡,能由得了她自己做主,来去不必再回庸都禀复。”

谢文珺盯着他看了片刻,“桃花疫与朱影,或者说你妻叶蔚妧,有无干系?朱影何故自焚而亡?”

裴旦行垂首,“草民不知。朱大夫……自焚而亡,或因藏匿疫患,罪当伏诛。”

西岭诸州郡与城阳伯上奏庸都桃花疫的起因,终究只归因于战后尸骸众多、腐坏严重,滋生疫毒。传言中的血蛊更是无稽之谈,只是些以腐肉为食的尸虫。西岭诸官口径这般一致,处处透着刻意,反倒像串通好了似的。

倒是昔年临夏与罹安大疫时,地方官员下令坑烧患疫百姓的旧案被赵兴礼翻了出来,但是因年份久远,无从查证,最后也只是拿了几个不当紧的官吏问责,事儿便揭过去了。

谢文珺便也没再问,她忽而扬袖,执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一行字,盖上私印,着人递了过去。

待他退下,谢文珺问管事道:“梁溪城的草药还按时送到府上吗?”

管事道:“回殿下,草药已按时送来了。与往年一样,不多不少的分量。”

那草药是朱影在梁溪城的草药园种下的,是一味用于调理她体内离魂引之症的引子,朱影雇了人侍弄,春秋两季会去信叫人割药草送来庸都,从不耽搁。

若朱影在西岭自焚而亡,这按时送抵的草药又是怎么一回事?

谢文珺指甲叩击着桌沿,似在思索,“西岭大疫结果这般潦草,皇兄没再着人去查?”

鸢容道:“大疫的奏疏已规整好收入兰台,皇上心中,该是已然有数了。”

荣隽仍对云州刺杀一事心有余悸,他道:“殿下,这次太险了,幸而大将军率鹰头军及时赶到云州,依属下看,如今庸都比云州更凶险,那步棋,是不是该动了?”

谢文珺把柔嘉交给锦阁姑姑。

先前布置在倚风阁的那张网,是该收一收了,不然网中鱼东摇西摆,左右腾挪,没个定数。

“高观还常去倚风阁吗?”

荣隽道:“但凡哪日有秦姑娘的舞场,高统领若那日不当值,从未缺席。阁楼上订个座,叫壶酒,散场便离开,也不曾买花相赠。”

鸢容道:“当年秦姑娘投河,高统领也是二话不说,脱了甲衣便下水找人,人没找见,高统领又亲自带人沿着顼水河摸查。奴婢还以为高统领尽职尽责,不承想竟有这层意思在里头。”

荣隽道:“恍惚活了半生,你跟着殿下只学会了算账、画图,没学点人事吗?”

鸢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

荣隽讪道:“还有你不知道的,多年前李家还没落难时,李家二小姐淑名也是名盛庸都。也就是秦姑娘。高观还曾托媒人上门求娶过。”

“多话,我还能不知秦姑娘是李二小姐?”

荣隽道:“可惜当初南衙不起眼,李义廉一心想与六部大臣结亲,挑中了今日的司农寺卿兼中书右侍郎盛予安,高统领的媒人连李家门槛都没踏进去。”

鸢容笑嘻嘻道:“门儿清啊荣大人。当年荣大人身为太子心腹,也算得上是年少有为,头角峥嵘。有此佳人,荣大人怎的不托媒人求娶?”

荣隽佩刀朝天一举,“当年太子殿下辅国,整日忧心国事,臣下自当尽心辅佐太子整饬朝纲,怎可耽于儿女情长?我可没那么清闲。”

“怕不是因为懿章太子遣你去苍南还田于民,回庸都时李家已与盛家定亲,你赶不及了吧?孤家寡人至今,荣大人作何感想?”

“好意思嘲我,你不也一样?”

一回府就拌嘴,谢文珺耳朵都要被他们二人磨疼了。

“鸢容。”

鸢容当即正色:“奴婢在。”

“让李彧婧留意高观。荣隽。”

“属下在。”

“明日天亮之前,把皇上要纳妃的消息散布出去,尤其要让荀岘听到风声。”

明日临朝,一场风波在所难免。

谢渊迟迟不下旨发落蒋文德,夜长梦多,她需得尽早落定此事。

翌日五更天的梆子声刚过,蒋文德的囚车便驶停在庸都城门下。他连官帽也没戴正,亵衣外头胡乱披了件外袍,被镣铐锁着押往宫里。

卯时一刻,蒋文德被按在崇政殿的丹墀下。

殿内寒意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素日吵得不可开交的朝堂今日谁都没有先上奏本。

谢文珺一袭玄色朝服立于殿上,“皇兄,云州祯元年间的粮税账目臣妹已核查完毕,其中隐情与账册疏漏之处,皆已整理成册,现呈于陛下御览。”

她亲手捧上一摞鱼鳞图籍与账簿。

谢渊高坐龙椅,声音透着一股疲惫:“云州粮税与江宁遇刺之事,朕已命户部、刑部彻查,若属实,自当严惩。”

“不必再查了,御史台呈于陛下的账簿是蒋文德亲手所记账目,去岁一年,粮税与他上报朝廷的数目就相差三十万石。”

谢渊目光微沉,谢文珺半步不肯相让。

殿上站得靠前的几位大臣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佥都御史赵兴礼出列:“臣有本奏。云州刺史蒋文德贪墨粮税,密谋刺杀皇亲,证据确凿,按律当斩,请陛下即刻下旨。”

谢渊扫过一众大臣的神色,目光流转到谢文珺脸上。她垂着眼睑,并无抬头仰视的僭越之举,谢渊心下却明了她今日必要一个结果,而这结果绝不单单是要斩了蒋文德一人。

自合并四方馆、裁撤驿站之后,对于这把刀几时削到庸都大臣与世家头上,朝中本就多有议论,若严惩蒋氏一族,处置过重,恐惊了世家大臣之心。可若再袒护,便是坐实了云州刺杀是受他指使。

谢渊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他仿佛头一天认识谢文珺,俨然已经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她素有城府韬略,门荫自她而始,她怎会不知眼下动了蒋氏一族会招致怎样的祸患?

但偏偏如何处置蒋家,只杀主谋还是触及门荫,话语权是在刚从云州巡田查账回来的谢文珺手里的。

“传朕旨意。”

“云州刺史蒋文德贪墨粮税,云州中郎将蒋安仁刺杀皇长公主,罪不容诛,着即刻押入大牢,秋后问斩!”

办事不力到这个地步,杀了也合该如此。只处决他叔侄二人,不株连其亲族,已是法外开恩。

谢文珺当即跪地,一拜,“皇兄圣明!”

满朝文武也跟着齐刷刷跪下,“陛下圣明!”

谢文珺未曾表露反对之意,谢渊悬起来的那颗心总算是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气。

“陛下!”

中书舍人韩诵突然出列,“微臣以为,我朝论功行赏,有功者福荫子孙,若臣下不臣,有过者也当祸及子孙。微臣请奏,废除蒋家门荫,以儆效尤。”

“韩舍人!”

陈滦站在一众朝臣中间,他本打算作壁上观,架不住韩诵上赶着送死,还是张了口,“今朝议云州粮税贪墨一事,门荫、吏治可容后再说。”

谢文珺冷声道:“韩舍人是在怪罪本宫撰万僚录,才使得门荫泛滥,如今朝局这般混乱不堪?”

韩诵跪得笔直:“门荫不除,吏治难清。”

他似乎一叶障目,看不清任何局势,朝左上一紫炮拱手道:“荀相以为如何?”

荀岘竟也牵扯了进来。

谢渊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二字所能形容的了。那神情,分明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荀岘手执笏板,行至大殿中央,“老臣以为,韩舍人所言极是。”

谢渊瞳孔一缩。

荀岘道:“吏治杂冗,关乎民生社稷。老臣愿头一个上表,请荀家子孙参加科举,取缔门荫。”

百官噤声之际,谢文珺敛衽一拜,“当年福荫之策确是臣妹所为,初衷虽为体恤功臣之后,却未料行至今日,国策失当,引发乱象,臣妹难辞其咎,也断无推诿之理,请皇兄降罪。”

取缔门荫——

殿内前排几位大臣捻着胡须,脸色难看至极,嘴唇不动声色地翕动着,只隐约能瞧见彼此交换的眼神里藏着万分忧虑。后排的年轻官员们更是按捺不住,有的侧过脸,用宽大的朝服袖子挡着嘴,与身旁同僚低声嘀咕,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来掩饰。

荀家门荫有名无实而已。

荀岘是占了一相之位,荀书泰位列七卿,可族中再无其他人于六部九寺任职,荀氏旁系子弟多被发配去地方上讨个混日子的差事。何况荀家诗书传家,子弟科举入仕本就不难,这老狐狸分明是得知皇上将要纳妃扩充后宫,看准了风向趁机打压其他世家,好保住皇后娘娘六宫之主的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