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152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长公主还问大帅几时归。”

陈良玉笃定地道:“今夜。今夜本帅便回去见她。”

“今夜?”

“今夜?”

卜娉儿与景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

景明道:“北雍十万大军集结于此,你今夜要回营去见长公主?小姐,恕末将直言,你不应当……”

色令智昏。

卜娉儿道:“末将同意景将军所言。”

陈良玉道:“你们俩,想到哪里去了?本帅是说,今夜,翟吉便会退兵。待本帅拿下云崖,才好去见殿下。”

卜娉儿与景明瞠目相对,目瞪口呆。

一方面雍军主力全出,两军鏖战人马杀作一团,胜负未分,翟吉若今夜就撤兵那也太潦草了;另一方面,陈良玉在这方面的判断有着异于常人的准头,即便心中觉得不可能,他俩也默契地未提出异议。

胜负成败,只等入夜分晓。

林寅从嵖岈谷离开,翟吉并未放任她率领那八千人马去云崖与陈良玉汇合,而是派兵将她人往西边逼,使得她不得不往与云崖越来越远的地方退。

子时风起,酣战之际有急报传至——

山胡县的粮道被人截断了。

这条粮道一断,则意味着北雍四十万大军的粮秣补给的一多半不能及时运抵,单他亲率的十万主力都来不及补充粮草。

十万主力军士断粮,翟吉不敢去想南境的军心会溃散到什么程度。

届时失掉的可能不止云崖与湖东草场。

翟吉扯动嘴角,“什么人截的粮道?”

陈良玉的兵马都在云崖与湖东两地,依照陈良玉的用兵习惯,她不会舍近求远分出一支强悍的兵力深入北雍腹地,去截断一条没把握断掉的粮道。

“回陛下,是樨马诺部落的人。”

翟吉眸子骤缩,“难怪。”

山胡县人本就是一个草原小部落,天然畏惧草原最强悍的樨马诺部族,这种畏惧,就如同猫与鼠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

他知道中凜曾嫁了一个郡主给樨擎,拉拢樨马诺部族,可樨擎的胞弟死在陈良玉刀下,有切实的仇恨。因之,翟吉臆断樨马诺不会掺和北雍与中凜的战事,即便非要掺一脚,也不会相助陈良玉。

如今看来,是他大错特错了。

翟吉道:“樨马诺有多少人?”

“万骑。”

草原人以刀马贼之名闻世,提起砍刀便有兽习无人性,野蛮,凶残嗜杀。一万骑,几乎出动了一个部族所有的犷悍之师,比陈良玉麾下训练有素的鹰头军骑兵难对付得多。

湖东至云崖所有的通路都被陈良玉重兵封死。

翟吉站在一片稍高的土丘上,雪硬化之后的路面滑腻难行,攻了多日,随地可见肿胀发白、面目全非的军士尸体。

前有强敌,后断粮道。

他不得不认,云崖军镇,丢了。

子夜过后,云崖又起了灰蒙蒙的水雾。

雍军号角骤响,士卒卸甲,所有重甲、军械就地掩埋或焚烧,翟吉亲师龙骧军断后,掩护大军往嵖岈谷方向撤退。

撤兵的号角声刺破云霄,传至云崖。

赫连威望向北雍都城的方向,苍凉一望,随后走向城墙边缘拔剑自刎,坠下数丈高的城墙。

城中活口不多,一片惨象,活下来的北雍守军大多也气竭形枯,没有再战之力,束手归降。

云崖城头易了旗帜。

一把大刀砍断了云崖旗,插上鹰云纹的军旗。

交代完一应琐事,陈良玉出了西城门,赫连威的尸首还躺在城墙下,他至死眼睛还睁着,朝北望去。散卒正提着他一只脚要将他拖去万人坑埋了。

这般死法有血性,却不算体面。

陈良玉驻足片刻,解下赫连威身上沾血的披风,覆在他面上。

荒原被雪色覆盖成无垠的银毯子,雪面粼粼,衬得寒夜没那么黑。

远处传来雪地跋涉的马蹄声,愈发清晰。

雪雾中,玉狮子的马影与白色几乎快要融为一体,若隐若现。

陈良玉翻身下马的动作依旧矫健,但落地时脚明显软了一下,连日血战,她身体已很疲惫了。

她跨越几十里冰封,踏雪而来。

谢文珺氅衣也忘了披,裙摆拖曳在地上,跑过辕门,跑向她。

吃了药没有退,哪怕知道有眼睛在暗处盯着,不当其时,也还是在谢文珺跑着朝她迎过来那一瞬,难以自持地与她紧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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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陈良玉:个把月没洗澡,洗洗还能要。

第128章

北风刚歇, 空气清冽刺骨。

甲胄寒凉,却难抵怀中滚烫。陈良玉为自己来迟的缘由稍作解释,“林寅受伤了,给她处理伤口耽搁了一些时辰, 所以回来晚了。”

云崖军镇城头变换了旗帜之后, 陈良玉火速整饬了湖东的守军,让卜娉儿与景明戍守于此, 找到林寅, 将她押往最近的伤兵营叫军医给她处理好伤口, 而后便一刻不停地打马回到中军大帐。

身后战马的马蹄声与长嘶追近, 是段绪驰与几位守将, 他们脚程慢些, 被玉狮子甩开一大截, 也相继到了。

谢文珺松开她,这时才觉隆冬的寒意砭骨。

陈良玉打了个手势, 将谢文珺往中军大帐里请。二人并排走着。段绪驰与几位守将跟在身后,个个顶着眼眶下一团乌青, 蔫头耷脑。

陈良玉交代段绪驰道:“诸位一夜奔波辛苦,天还未亮, 有事白日再作商议,散了,都歇吧。”

几个人告了退礼,便一道寻营帐就寝去。

待人都散了,谢文珺道:“林寅伤势重吗?”

陈良玉道:“没有性命之忧, 军医说她的左臂……恐怕难以再抬起来了。”

“她被翟吉逼进嵖岈谷,我差点以为她出不来了。翟吉退兵之后她才来与我会合,我这才知道她袭云崖东翼时便受了伤, 一支箭断在骨缝里,那时娉儿不在,她恐贻误战机,便一直忍着没说,耽搁太久了。”

谢文珺望了望陈良玉的侧脸,她还戴着鹰翅纹盔,眉眼如平静的寒潭。

她对视过来,寒潭便化作三春水,一泓温柔。

陈良玉扯出一个笑,“活着就好。”

谢文珺也道:“活着就好。”

等候前线消息的这一夜间,她读懂了陈良玉语气中那份劫后余生的喟叹。

“攻下云崖,军功簿应记林寅一功,待本宫回庸都,亲自将军功册提至兵部。她若求赏,尽可告知本宫。”

陈良玉道:“她大概想要一个断了腿的翟吉。”

“这个本宫倒是赏不了,要看你能不能将翟吉的腿打断给她带回来。”

“我尽力。”

大营地面早已被无数军靴与马蹄踩得泥泞不堪,日头下去之后,泥路面的褐土便冻成硬碴。

陈良玉搀起谢文珺,免得她崴了脚。

她本是要回中军大帐的,不知不觉间,便随谢文珺走到中军大帐一旁的营帐中去。鸢容在前面掀开帐帘,她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待回想起她歇脚的榻不在此处,人已卸了甲胄,干脆将错就错,气定神闲地稳稳落座。

鸢容忙捧了一个暖手炉,夹了几小块炭搁置进去,递到陈良玉手中,又拿了一双狐皮手笼套在谢文珺手上。

“殿下,奴婢再去取些炭来。”

鸢容退出营帐,压低声音命帐外的长宁卫走远些,守住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长公主的帐子。

鸢容方才踏出营帐,听脚步声走远了,陈良玉紧接着便丢了手炉,大步流星朝谢文珺奔来。

谢文珺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眉头一拧,以狐皮手笼隔空指着陈良玉,声音清冷:“你先站住!陈大将军,你刚从泥潭里滚出来的吗?”

陈良玉盔甲下的衣料难辨颜色,军靴也沾满了泥水,手心手背、脸颊脖颈尽是烟熏火燎泥里打滚的痕迹,抹一下,才显出黑色尘霾下一小块光洁的皮肤。

“什么意思?嫌我埋汰?”

陈良玉哪里肯听,她咧嘴一笑,反而加速扑了过去。

一身的硝烟、泥流味儿。

她张开双臂,作势便要将谢文珺抵在帐壁上。她也确实如此做了,把人逼得无路可退,戏耍一般将谢文珺揽在怀里,不顾谢文珺拼命抵着她的脏脸躲闪,脸贴着脸,左蹭一块右蹭一块,直至谢文珺一张冷白素净的面容横七竖八尽是灰扑扑的泥渍,被抹匀成深浅不一的脏痕。

谢文珺的脸在她的蹂躏下,搓扁揉圆。

“陈良玉!”

“臣在。”陈良玉当即立正站直,肩膀还在微微耸着,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谢文珺那皎若寒星般的容颜此刻灰头土脸,额头两三道黑泥,脸颊糊着草灰,花成脏猫。

偏偏微皱的眉梢眼角,还如同美得破碎的谪仙一般。

陈良玉还不满意,又捧着她的脸蹭了蹭鼻尖。

谢文珺鼻头霎时也惨遭毒手,黑了一片。

她当然知道陈良玉是故意的。

看着陈良玉身上脸上尽是血污尘土,整个人散发着馊味儿,还有一双眼睛里藏不住的红血丝与疲惫,便知她这场仗打得辛苦。见她还有心思玩笑,谢文珺心底生出一丝既心疼又好笑的无奈。

她想抬手替她擦一擦脸,又想方才陈良玉自个儿已经在她脸上蹭掉了七七八八。谢文珺强忍着想掐死她的冲动,指向营帐一角,那里置着一口铜盆,盆里有清水,“把自己洗干净。”

陈良玉应道:“殿下息怒,末将知错。末将这就去洗净自己。”

她偷偷抬眼,飞快瞟了谢文珺一眼,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