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虚弱老登
“是了是了,肃州云麾军是陈良玉一手带起来的,尽是女兵。”
“女兵长得好看吗?”
一片嘁声,“嘁——”
“我就不信你们不好奇?”
城墙上撺哄鸟乱、人言蜂起,云崖镇西城墙开始裂缝蔓延,乍破,迸裂。
异响频频。
巡视城墙的虞候问另一人:“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风声呼啸,尖锐,像野兽嚎叫。城墙上兵卒还在议论,一片嘈杂之声。
“风刮的。太冷了,进屋喝口热茶。”
“走。”
云崖军镇东翼,林寅率云麾军兼程赶到,在东城外叫嚣:“让翟吉滚出来迎战!”
云崖军镇南边环山,镇东部是后翼,是以刚开始兵力多半都陈于西城楼,东翼兵力空虚,也未挖壕沟、埋伏兵。
赫连威想,所幸只有几千人。
冷不防滚了几个火药罐炸响,还好城门是铜浇铁铸的,足够坚实,只掉了几大片门漆。
林寅在赫连威眼里极其没有攻城的诚意。放箭她就利用山石做掩体躲掩,不睬她,又大摇大摆出来张狂,嘴巴不干不净,嚷着让堂堂北雍皇帝去匪窝做压寨夫君。
此女轻佻无行,儇薄至极!
林寅是赫连威这种古板忠心的臣子天生的克星。
赫连威眼中辱皇帝,便是辱国。
赫连威气得完全忘了对方只有几千兵马,将城西的箭雨又一次覆盖到城东。
“姑娘们,躲!”
雪愈发下得大了,转眼模糊了箭矢破空的轨迹。箭头插在地面上,密密麻麻,像死了无数只刺猬。
林寅掏了掏耳朵,“生什么气啊,玩不起。”
赫连威嘴角一抽,扬手,再放下,云崖镇东部山上的守军已抛下滚木礌石。林寅侧身躲过滚木,座下战马却没躲过石块,马身一歪,林寅摔倒地上一个旋身站稳,正这时,城头划来一支箭不偏不倚射穿了她的肩胛。
赫连威还保持着握弓的姿势,站在高处冷森森往下看。
林寅眼神骤变,与他对视一眼,收起嘻嘻哈哈的那副样子,飞身躲进掩体。
俄顷,东城门洞开,城中守军叫喊着奔涌而出。战局急转直下,林寅只带了五千云麾军,兵力也不足。
城西的信号弹没发,陈良玉应当还需要一些时间。
为今之计只有硬撑,拖一阵子。
林寅折断箭杆,箭头留在肩胛的骨肉里,反手拔出佩剑。
“云麾军将士,迎战!”
“死战不退者,来世本将与你们同饮庆功酒!”
“死战不退——”
女兵高喊的呼声化作千百道回响,在山壑间来回激荡。信号弹在空中爆出黄色烟雾,是给幽州司马柴崇的支援信息。
交兵未久,雍军刚摆开阵势,云麾军便节节败退。干脆长矛背在身后,手持短弩,边驰射边退。
雍军果然追击。
追出几丈外,云麾军退到一处还算平阔的地形内突然改变走位,游龙摆尾,看似无章无序,却不知从哪一步开始,已在云崖镇外荒土上展开阵型。
此时一部分追击而来的雍军已踏入阵中,震位骑兵持盾冲出,将退路堵死,也阻断救援的雍军,长矛军接着便将长矛扎入阵中雍军身体。
赫连威急令中军强攻坎位。
而乾、坤两位的军士从两翼夹击,长索套马,钩镰枪勾人,将突围的人拖回阵中。
林寅指挥各方位依次轮转,雍军在不断变换的攻势中顾此失彼,陷入混乱。最终,林寅阵旗一摆,残敌便尽数被绞杀在阵心。
阵型再次快速变换,对准仍旧追击而来的雍军。
赫连威立于城墙垛口,眼看着这一莫测的兵阵不足一炷香便将阵中的兵卒绞杀殆尽。他道:“难怪此女嚣张,敢直呼陛下大名。”
雍军乱了阵脚,赫连威朝下喊道:“众将士听令,摆阵反击!”
云麾军撵着雍军剿杀两轮,第三阵尚未列开,城西的信号弹腾起升空。
陈良玉给她下的命令本就是佯攻,看到信号便撤。
林寅道:“不打了,撤兵!”
霎时,云麾军吃了败仗一般四散奔逃,眨眼跑出二里外。
幽州援军这才姗姗来迟,在山道接应。
林寅捂着肩胛道:“好巧,再晚来些时候,刚好能赶上给我收尸。”
援军将领下马讪讪赔罪。
赫连威任她撤退,召回所有军士不再穷追,而是集结人马加急赶往城西。
云崖军镇,西门戍楼。
陈良玉挥旗,冲车载着巨大的攻城槌撞击西城楼的裂缝,又一次箭雨交锋,却挡不住攻城冲车势如破竹,多次撞击之后,墙体轰然洞开。
城西守军被赫连威调走三成。
箭雨停了,城头守军撤退躲进镇子。
城墙塌了一个足以三马并驱而入的墙洞,前锋军不费力进入军镇。
城里有内河,前锋军驱马踩上桥面,没承想木桥内里早已虫蛀腐朽,铁蹄一踏,桥面轰然断裂,前排骑兵连人带马坠入河中。幸而冰层结得厚,摔得结实,却免于溺水。
好容易撑着站起来,往前一踩,便觉被什么东西扎透靴底。
冰面盖着一层雪,前锋军一脚扫出许多铁蒺藜——四个棱,随手一撒,至少有一根尖刺朝上。
陈良玉刚驱马赶到,从轰塌的洞口见里头一片人仰马翻。
是瓮城。
城中尽是陷阱,请君入瓮。
陈良玉:“前锋!即刻撤离,撤到城……”
外字未说出口,外闸门石闸轰然放下,重达千斤的花岗岩封死了前锋军的退路。石闸落地的一瞬,陈良玉分明地看见地面青石板翻板塌陷,雍军从地下裂地而出。
赫连威仍旧站于西门戍楼高处,在陈良玉往上望的时候,冷瑟一笑——
你的前锋军,云崖笑纳了。
陈良玉眼尾挂上红,狭长的双眼似淬了冰,寒意森然。
她面部平直,没太大表情。
赫连威却从陈良玉抬眉的一瞬读懂了——
这笔血债,本帅要你千百倍来偿!
交锋两日,云崖军镇彻底成为孤岛一座。
各营伍依旗幡迅速散开,掘土立寨,挖战壕沟壑,搭瞭望塔,将云崖军镇困在营垒中央,里头的人突围不出去,外面的援军也难以攻进来,一旦粮草断绝,赫连威只有等死的份。
中军在镇外架设牛皮帐篷,麻绳紧绷时“吱呀”震颤。晚间,火头兵就地架起铁锅,煮沸的肉香扑鼻而来。
陈良玉牵着玉狮子喂马料,回望破开一个洞的云崖城墙,“投石车准备!”
岳正阳忽然听到陈良玉要调投石车,问道:“老师,是否夜袭?”
“不袭。赫连威既然提早设了瓮城,想必镇上不止一层,贸然入城,敌暗我明,只会令将士们白白丧命。”
耗死他们。
“我们的牛找回来了吗?”
岳正阳道:“没找全,跑丢了几头。”
战损在所难免,陈良玉没过多追究。
“宰几头烤了。火头,你们火头兵谁炙肉最好吃,最香?”
火头踩着军靴跑前来:“主帅,烤肉最拿手的是陆苏台。”
陆苏台这名字。
被她从群芳苑扔进军营的那几个油头粉面的小生其中一人,善舞剑。舞剑没用,烤肉有用。
“把他给本帅叫来。”
不知是烟熏火燎还是风吹日晒的缘故,陆苏台人脸黢黑,与昔日判若两人,陈良玉险些没认出他。
“去吧,烤肉。本帅宴客,不可怠慢。”
陆苏台讶道:“宴宾客?”
战场宴客,有人敢宴,谁人敢赴?
陈良玉道:“云崖镇的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城辛苦,这顿本帅请!”
“给雍军送吃的?还送牛肉?”火头求情道:“主帅,我们自己的将士都没吃上牛肉呢,干粮再啃下去,快噎死了。”
陈良玉道:“边角料给雍军投过去,其余的,给将士们分了!”
营垒一阵欢呼。
岳正阳道:“老师,要下毒吗?”
陈良玉道:“这个镇子大概两万守兵,得多少毒才能把他们全部毒死?”
岳正阳想了想,道:“老师是想引雍军自相残杀?”
陈良玉不言,整理玉狮子的鬃毛。
毛发比缎面还光滑。
***
北雍都城,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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