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 第2章

作者:祈破 标签: GL百合

“椰青冷萃好了。”店员的声音,伴随塑料咖啡杯扣杯盖的声音。

司徒羽丸在这个时候抬头,眼中是吧台前身型高挑的女人的背影。

没有穿白大褂,灰色柔软贴身的针织薄毛衣,阔腿西裤,长发披散,发丝遮住脖颈肌肤,毛衣袖口往上一些露出白皙精致的手腕,关节指尖透粉。她握住那杯椰青冷萃,张手握紧看见手背筋脉。

“谢谢。”梁医生转身了。发丝稍动,黑色之中透出肌肤一点一点白,她鼻子尤其优越,回头,鼻尖露出来。

这时候司徒羽丸的脸和视线猛然往上抬——啊,拿铁二十六元,美式二十元……椰青冷萃三十元。

店员:“慢走。”

听声辩位,梁医生的回应在玻璃门处。

铃铛快要响动。

司徒羽丸这时候放弃看餐牌,又见背影。

叮铃一声,门开门关。

目光抓住一缕秀发。

过几分钟,她点开手机,绒时宠物医院的线上预约。

但她早看过了,下一周全约满了。要等,三一五会不会这辈子都打不了针。

资料栏五位全科医生,司徒羽丸盯着梁医生的公式照看了好一阵子,她戴口罩的,官方抱臂,眉眼优越,眼神柔和温婉。

看日程表,她上一次预约,还是蹲点约的。

好巧不巧,机会留给撞大运的人,下一秒钟梁医生的日程表忽然更新,下周周五下午时段突然转空,司徒羽丸眼疾手快点进去,一系列操作再度预约成功。

她确认一遍待就诊栏目中自己的预约时段,看过两次才缓缓出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好难约哦,梁医生。”司徒羽丸。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挑起。

抬头看,又皱一皱眉,莫名不理解五分钟前的自己,然后她动鼠标,把标题重新居中。

第2章 亲妈

三一五是司徒羽丸捡来的。

三个月前,二十七岁的司徒羽丸还不是一个无业游民。那时候的她是一位名校毕业在大厂上班的都市丽人,她会每天握一杯咖啡走入一线城市南海一幢中心地带的CBD,在国内一所响当当行业领头的设计公司当白领。

办公室的人总是碎嘴,每天讲各种各样的话题,她工位周围也很热闹。

Aria是一个爱穿深红色贴身针织包臀裙的女人,香水味很浓,从她身侧经过都有一阵香到刺鼻的味道。Evelyn长发自然卷,但她发质很差又发量少,像发丝枯萎在她头上,声音很尖很细,笑起来是咯咯声的,有点刺耳。

某天司徒羽丸坐在自己工位上盯着电脑工作又听见身后她俩的谈话。

“昨天下班撞见公司楼下有人虐猫。”

“惹——谁呀?”

“不知道哪一层的了,那几个男的还穿着西装呢,模样看起来一表人才,结果下班去到那些流浪猫的窝烧它们的毛。还有戳眼睛弄腿啥的,诶哟,血腥得很!”

“惹——怪吓人的!”

“诶呀,看得我心里都难受,还走快几步,免得糟心,嗐真遭罪呀。”

“啧啧啧!青天白日的这群人就该抓起来去。不过这段时间流浪猫确实多了很多吼。”

“附近有家猫舍倒闭了,关门前几天清仓免费领养,租约一到期,那店家也不管了,房东重新装修把所有猫都推了出来不管了,所以最近就多了很多野猫。惨啊,刚好碰上这群压力大的中年男人。”

“话是那么说,那怪得了谁?都免费了也没人愿意养,说白了,倒霉也是因为不讨人喜欢。”

“哦我想起来老巫婆是不是怕猫啊?”

“太好笑啦她说小时候被猫咬过,怕极了,现在禁止她女儿看Hello Kitty。咯哈哈哈哈哈。”

“屁事真多。”

然后她们lunch的时候跟Helen说Helen姐最近公司附近好多野猫,你出入的时候可得注意。

Helen回她们不会不会没关系她走地下车库的啦,压根不经过地面。Evelyn咯咯咯咯咯咯。

辞职那天,从Helen的办公室出来是中午,司徒羽丸回到工位,面无表情沉默着处理电脑的文件,窗外开始飘雨,她走OA,注销账号,关机。桌面没什么东西,她把水杯充电线还有一条防寒的薄毯子塞进自己的通勤托特包里,仔细一看就没有别的了。

天黑了,她背着鼓起来的细带棕皮包经过了悄悄对她行注目礼的Aria和Evelyn,搭电梯下楼,到大门口撑伞。

要走去坐地铁,司徒羽丸在分类垃圾桶底下看见那只三花。它蜷缩在地上,很小,没长开,皮毛稀疏,身上白毛的地方脏得变灰,尾巴光秃秃一条露出肉色,是被烧掉。

司徒羽丸停在原地一会儿,等到六点钟办公楼里逐渐有人走出来。最终她走过去在垃圾桶前蹲下。

那只猫没有看见司徒羽丸,它闭着眼睛在发抖。

这个时候有人打电话过来,司徒羽丸没有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放耳边,她知道是谁。

下一秒,Evelyn尖锐的嘶吼:“司徒羽丸!你把公司的文件都栅栏化了!?”

司徒羽丸的回答比雨声平和:“为什么不可以,都是我做的。”

Evelyn:“你有没有点职业操守?你明明答应好Helen交文件,你这么恶毒呢?”

司徒羽丸:“我没交吗?”

交了。

Helen的条件是将这两年做的所有文件都上交,意图很明显,人不要了,做出来的东西却要反复利用,所谓栅栏化图层,代表这些文件都无法再改动,也没办法再回收利用,她索取的文件一文不值。

从前,她领了工资干了活,可以。但这份活不应该延续下去白白让另一个人去领工资。谁都别占谁便宜。

电话对面空了一会儿,换了个人,Helen:“司徒羽丸,你一定要撕破脸是吧?我们公司没人得罪你吧,闹这么难看干什么?把备份交出来。”

司徒羽丸:“没有。”其实有。

Helen:“我真是小看你了,你这两年装得太过了吧,我告诉你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今天敢在这里叫板,以后都不想混了是吧?”

司徒羽丸:“叫板——多客气啊用到这个词,怎么,少了这几个文件你司运转不了了?企业危机了?”

“你是真的敢啊。”对面不再说一个字,Helen直接挂断电话。

清静了,剩下雨声,还有外围的脚步,皮鞋高跟鞋轻踩水坑。

这只猫怎么还不睁开眼。司徒羽丸想起了有关他的评语。

她们说啧啧啧倒霉也是因为不讨人喜欢,她们也说瞧司徒羽丸蠢得跟猪似的哈哈哈。

黑色雨伞伞尖成股落下水珠,垃圾桶底下污水浸成了海。

司徒羽丸怜悯眼前这只猫,如同怜悯自己。

她从包里拿出薄毯子用来裹住流浪的猫,将他抱走。

可惜暂时没有人能将她带回家。

周五下午四点半,梁子枢准时听见敲门声。

诊室的座位对门,林蔷先进来喊了声梁医生。

后面一位年轻女生,穿运动裤深色内搭和浅色衬衫,有些局促,她双手紧绷地放在身前提着猫包。

林蔷回头指了指梁子枢对面的椅子对司徒羽丸讲道:“你坐那边。”

她很快就离开,将门关上。

诊室剩下两个人一只猫。司徒羽丸将猫包放桌上,她也坐下。

梁医生穿的是工作服,浅蓝色的洗手衣,胸前挂牌,公式照和名字。她戴着同色系的口罩,只露出鼻峰和眉眼,长发利落清爽地盘起来,特别专业,特别好看。

描述得很细致吧,好歹司徒羽丸就这么盯着看了两分钟。

这两分钟,梁子枢在敲电脑,中途抬眼看过,和患者家属对视一眼,有些怪,收回视线,要在系统上调出病例。

“三一五……”她看着屏幕念三一五的名字,没有觉得怪异没有觉得好笑,就平淡地念出来,似乎有一股泉水穿过耳朵。

梁子枢看系统挂号档案,继续说话,官方问诊:“猫三联第一针,多大了?”

“嘶……呃——”司徒羽丸也不知道,毕竟不是亲妈。

梁子枢没抬头:“领的?”

司徒羽丸憋出个:“嗯……”

梁子枢:“捡的。”

司徒羽丸:“嗯。”

梁子枢:“到家多久了?”

司徒羽丸:“几个月了,三个月。”

“最近有洗澡吗?”

“回家的时候洗过一次,之后没有。”

“有驱虫吗?”

“驱了驱了,一个月前驱的,在家驱的,应该没事吧。”

梁子枢:“有过什么应激反应吗?

司徒羽丸双手搭在膝盖上,回答:“回家之后没有。哦,上周来看过,他对雷医生蛮应激的,这算吗?”

梁子枢:“雷医生?”稍稍扬调,一点疑惑。

司徒羽丸:“哦,上周我也来过,约的是你的号,然后你去做手术了,后来雷医生接的,但三一五挺应激。我就没让他做。”让你做。

她接一句:“他雷雷医生。”

梁子枢抬眼望过来,又对视,秀眉似有似无一个起伏,是否算作一个轻笑,没有声音,口罩遮住,看不出来。

视线转,落到猫包,梁子枢靠近一点,动手拉开拉链,三一五还是在角落。

“三一五?”梁子枢轻声呼喊他的名字,比初进来时第一次念更轻柔,那音色语气,跟摇篮曲似的。

像幼师转行做兽医了,怎么现在的医院医生都不和患者家属打打招呼,没礼貌。

梁子枢再一声:“三一五。”很细致地观察一遍三一五的反应,等一阵子,伸手探过去,轻轻地缓慢地,尝试在他头顶着陆。

三一五没有哈气,瞳孔缩小,他瞪着琥珀色的眼,盯着那只白净细腻越靠越近的手。

梁子枢指尖触碰到三一五,等一等,三一五闭上了眼,梁子枢打量了会儿,渐渐收拢五指,掌心覆过去。

被接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