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252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不论是哪个消息,都很糟。

她必须尽快将鹭城之事了结,立即返回椋都!

“八、九日太久。”

郎中啪地合上药箱,不快道:“您以为在下将您从鬼门关拉回来,把内伤调理好,又日日来为这血肉模糊的后背清创,是那般容易的?久也得等着!”

唐绮身侧都是近臣,无不为令所从。

可她说不过郎中,眼神逐渐黯淡。

杨依依见状,立即将话峰引向别处。说:“先听郎中的吧,这儿还有许多事等着您定夺。”

唐绮颓废叹气,只得顺从。

等女郎中新拟了药方,定了酉时来清创,被丫鬟送出门,众人复又重新围拢。

一直站在崔漫云身后的中年男子跨出两步,抱手对唐绮见了礼。

“这是振东伯的二公子,此次辽东援军主将。”杨依依从旁道:“于进小将军随同林霜姑娘去安置百姓和流民,还没回来,二公子在临金等您醒转洽谈鹭城要务。”

振东伯的二公子单名一个“坤”字,是于徵的父亲,从于家来算,唐绮要尊称一声二叔,而此刻两人是以君臣身份谈事。

唐绮颔首。

“久闻二公子大名。”

于坤直言道:“扰殿下静养了,坤深怀歉意,奈何鹭城城防迫在眉睫,季充负伤潜逃,线报传景国王子已经抵达飞霞关,就怕他们或要再战。”

比起大大受挫损失惨重的景军,唐绮更焦心的是椋都。

她眼珠转了一圈,朝于坤看过去。

“景国王子少不经事,又跟*季充素来不合,翻不起大风浪,来问罪比再掀战事的可能性更高。不过,二公子到多久了?”

于坤伸手比划:“七日。”

算算时间,鹭城被烧的消息和辽东援军抵达的消息,前后传回椋都,再等椋都传令过来,怎么也够的。

辽东援军进驻鹭城,之所以没有命令重设城防,只能说明,身为摄政王的唐亦没有下达任何指令给鹭州。

唐绮思忖须臾,便道:“边南守备军所剩不多了,短期之内招募重组没那么快,鹭城城防,全权交由二公子,放手去做就是。”

于坤先前拿不定主意是因椋都没调令过来,辽东军进驻鹭城,干涉政要和军务都有越俎代庖、窥视鹭州的嫌疑。

哪怕事出从权,他素来行事稳妥,也不敢贸然动作,苦挨到唐绮醒转,得了长公主的授意,这才忙不迭下去安排起来。

于坤前脚一走,后脚崔漫云和白屿就开始禀报公务。

崔漫云先说:“殿下先前神志不清,我等又怕延误要事,擅作主张,让于进将军负责往七郡奔走,安置救济鹭城百姓,林姑娘与他同行,尚未归来。”

白屿补充道:“明尧副将带着人马去开辟了鹭城周遭避火地段,阻止了火势的蔓延,属下让军匠造有水车浇灭余火,但是城中屋舍楼阁损毁很严重,重建颇要费些事,咱们缺钱。”

唐绮静静听着,中途没有插话。

白屿说到这里就没继续往后说了,瞥眼偷瞄着床边人。

那湿帕子挨到反复渗血珠子的伤口上,火辣辣的痛感一股股叠加,唐绮咬着牙,侧眸凝视杨依依。

后者不为所动,不急不缓道:“边南和椋都连番出事,季充不惜对三万士兵用麻痹蛊,是有人要置殿下于死地。”

唐绮道:“所以?”

“所以属下让于坤将军呈送军报回都,还将殿下的软剑一并交了,谎称您葬身火海,以观椋都的态度。很妙的是,摄政王非但没有派人来探此事的虚实,反而诏告天下,将在不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杨依依收了帕子,起身跪在床前。

唐绮对她这样的安排并未评说,而是木然道:“知晓了。”

这是杨依依的提议,由唐绮身边还剩下的人一同做的决定,崔漫云和白屿不想杨依依独自罪责,双双跟着跪下去。

崔漫云说:“殿下的处境太过危险,臣等不得不隐瞒住行踪,周遭都是您的亲卫队,除却我等,绝没有外人,以保殿下周全,还请您恕罪。”

“起来吧。”唐绮说完沉默少顷,须臾后,眸光一转,“去收拾行装,即刻出发返回椋都。”

“殿下!”白屿惊道,“此去凶险万分!何况您身上的伤还没大好,如何能受得住长途奔波?!”

“我心意已决,不必再议。”

唐绮赶走了一屋子的人,勉力动了动胳膊和腿。

躺太久,四肢酸乏。

她静望窗外和风旭日,出了许久的神。

鹭城的大火熄灭,枝头翠鸟清鸣,唱出盎然生机。她听鸟鸣声,心绪错综复杂,难得片刻宁静,就在这错综复杂的心境中,回想许多曾察觉过又被忽视掉的细微端倪。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银甲军自庆州渤淮府码头迎忠义侯继承人回到椋都,成兴帝着令年轻后辈们入国子监听学。

也是如今这样的时令。

国子监里草木繁盛,骄阳清风,莘莘学子日复一日听着《孔》《孟》。

斑驳的旧墙经一场夜雨,诡秘的红蝶在破庙中揭开尘封多年的秘辛,连太医院见多识广的院判悠仲,都不识得让人恢复神智之物为何……

不一定。

万寿宴上唐绮中周冲一刀,睡在长乐殿的卧榻上,昏沉间似乎听到过“毒”、“奚国”等字眼,只因那时候的二公主,绝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斗外戚上,才将这些忽略。

或许有人知晓。

屋内焚香忽地被一缕细风抚燃,房顶瓦片轻响声意外撞进耳中。

唐绮蓦地回过神,警惕感霎时而生,沉嗓问:“何人?”

未几,白衣跃进窗,来人无声走向床榻,矮身跪下时看到帘后情形。

“主子,是我。”

唐绮见到顷刻泛红的眼睛,紧绷的神经放松,伸下巴示意江守一站起来。

“不必难过,养些时日就好了。”她对江守一说:“阿姒因何入狱?”

江守一把中宫生辰宴上的事详说过后,如实道:“娘娘命属下来寻您,让您不要急着回去,毕竟于家……”

话到此处就生硬地断掉,唐绮因唐亦递那杯毒酒和宴席上楚可心和周巧的反应,已推断出当日情形,她努力克制愤怒,挑眉时,迫人视线直逼向江守一。

“于家怎么了?”

江守一顶不住这样严刑逼供般的目光,咬牙叩首,说:“殿下恕罪!”

言外之意她无可奉告。

唐绮的声音沉下去,透出一股子冷然的威严。

“你不说,就能瞒得住?”

室内气流都冻上三尺,江守一不敢抬头,强忍着腾升的压迫感和满腹的痛惜,低声道:“若是属下都说了,您定不会滞留临金,属下不能说。”

唐绮心里骂她是根木头,面上狠道:“可惜晚了一步,在你来之前,本殿已下令立刻返都,你跟在我身边许久,令到无改,再清楚不过。”

匐跪的死士倒抽一口凉气,在震愕中抬起头:“您……”

“大哥中毒,我妻入狱,三弟摄政,光凭这三点,难道你和母妃还认为我能不为所动?”唐绮垂眸,冷漠道:“现在你还不说?”

江守一头皮发麻,违逆主子,是大罪。

她听杨昭调遣,真正的主人却由始至终只有唐绮,曾经唐绮虽有责罚,却不似如今这般视若无睹的神情。

额上凝聚起细汗,背后爬满尖刺,扎得她胸中钝痛。

她实在受不住,泄气般闭紧眼,再次叩首道:“于侯遇刺而亡,侯府无一活口,夫人她被关在了宫里,眼下生死不知!”

床板发出沉闷之声,唐绮重拳砸出一大块凹陷,随后撑身坐了起来,整张脸布满阴霾,愤怒无所遁形。

生死……不知!

第256章 怀恨

◎“整军!过青州!直入椋都!”◎

辽东,天衢城。

马蹄声冲过长街,消失在于府大门口,斥候栓了马,快步跨上阶,抱拳对走出来的门房道:“椋都急报!”

门房立即命两侧卫兵退开,放行让斥候入府。

片刻后,正堂上坐着的人大震,一掌削断桌角,大怒道:“狗屁摄政王!狗屁皇室!竟敢坑害我大哥!老子要跟他们拼了!”

“家主稍安勿躁。”幕僚羽毛扇送凉意,“前些日子六小姐传回家书,其中提到官家中毒,长公主身死,摄政王将要登基称帝,让您审时度势,那时便是提醒。要报仇雪恨,也要找对人。”

幕僚口中所称的家主不是旁人,正是于延霆的堂弟,如今的于家家主——振东伯于茂。

于茂年不过半百,正值壮年,一身结实肌肉连袍子都掩不住,动起怒来,莫说于府,整个天衢城都要震上几震。

他混迹于军中多年,平日还好,是个性子豪爽的铁血汉,洒脱不羁宽容大度,唯一的逆鳞,就是于延霆。

“提醒啥?!辽东这些年,靠着海产和贸易,大多自给自足!唐亦小儿提个笔都费劲,也敢骑到老夫脖子上拉屎!阿兄留在椋都,是给成兴帝三分薄面,顾全唐国大局!眼下好了!眼下好了……”铁血男儿也有绕指柔肠,他说着说着热泪涌洒,悲愤牵起腮侧鼓动的肌肉轮廓,“我于家长房除却那病歪歪的小孙女儿,一个不剩!这托词,一看就他妈是胡编乱造!真当老子傻的!”

于茂抓着信函撕得粉碎,碎纸屑洒了一地。

幕僚回顾信中所叙,沉着道:“照家主的意思来看,长公主不会设计毒害官家,这一切都是摄政王主导的是么?可您是否忘记了,高壁镇上官家率众截杀过她呢,后来她挂帅出征却被勒令伪装出行,沿途更遭过不少埋伏,您不妨去想一想,出征并非大张旗鼓,谁会把出征消息和行军路线透露给周氏余孽?长公主的确有下毒动机。”

“不知道!”于茂火气直窜天灵盖,恨意冲天起,哪里还想这么多,只凭直觉拍案吼说:“我阿兄死了!在端门前遭遇刺杀!那些人只是一帮乌合之众!受谁人指使都杀不了他!更何况老六也绝非善茬,且有府兵在外策应,哪至于殒命?阿徵和银甲军还不知去向!此事处处都不对!椋都必须给老子一个说法!”

幕僚心知已触及振东伯逆鳞,于是不再劝说,而是道:“您打算如何行事?”

于茂唰地站起身来。

“整军!过青州!直入椋都!”

幕僚挽袖,说:“可是摄政王收回虎符,着令辽东军不得擅自过界。”

于茂虎躯直震,狞笑道:“什么狗屁摄政王!唐亦黄毛小儿于社稷无功!除去椋都那帮子穷酸官员,谁认他称帝?他要给不出说法,老子直接就反了!”

幕僚在旁侧,对着于茂行了一个礼。

“唐亦那里好说,他生母罗萱就是个谋逆叛党,国库财权一时半会儿收回不到他手里,他缺钱,即使此刻登基称了帝,也不好立即跟辽东翻脸,但天下儒生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咱们不能落人口实。既然家主去意已决,咱们就来好好谋策下,拿个什么正当理由,顺利入都,找唐亦讨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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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亦坐在东宫,自然不知道他已经被辽东的直肠子给大刀阔斧地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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