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101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阿姒,嫁我为妻。”

燕姒愣怔片刻,抬手将茶一饮而尽。

她是小跑着离开茶楼的,百灵看了一眼消失在楼梯口的娇小背影,垂眸说:“殿下直言,是不是吓着于姑娘了?”

唐绮的嘴角慢慢勾出一抹笑。

她的手搭到折扇处,说:“怎会呢?她为我孤身入险地都敢了,我不过是要报答她,邀她同路。”

青跃从后边的房梁上一跃而下,站在桌边等着吃糕点,唐绮不爱铺张浪费,于姑娘一口没动的饼子都是花了银子的,马上便是他的了。

唐绮袍角浮动,站起来问:“消息可是准的?”

青跃急答着:“准准准!御林军亲眼看到于姑娘那夜领了个女子,从偏门回侯府,按照身量来衡定,定是楚三姑娘无疑。”

唐绮轻笑,折扇推着桌上的碟,移到青跃面前,说:“你的了。再走一计,斩草除根。动在刑部连易之前,明日便往。”

青跃道:“咱们去么?不合适吧?咱们与三司没有干系啊。”

唐绮从袖袋中拿出一块腰牌放到桌上,青跃正要倒第二碟糕进兜,打眼一瞧,傻在当场,道:“属下去???”

“对,刚从父皇那为你邀功讨来的。你擅探查,督察院空置闲位好些,右副督御史这一职可是三品大官儿,这便进了椋都司法核心。”

青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下一刻红着眼眶使劲憋眼泪,但显然,他失败了。

唐绮还未先笑出声,已听他装作哭腔道:“属下不愿离开殿下身侧,属下不想去……”

“你该偷着乐吧。”唐绮往外走,折扇扇柄点了点他的肩:“我提了守一过来接你的差,过去之后好好干,还指望你成事呢。”

-

次日未时,雨过天晴。

新任督察院右副督御史青跃,领人登了忠义侯府的门。

一张搜查令呈在燕姒面前,她心中大骇不已。

青跃说:“姑娘,下官奉的是皇命,追捕罗氏潜逃余孽,已连搜朝中大员数府,这会儿刚到您这里,要得罪了。”

燕姒头皮发麻,强笑道:“既然是官家下令,御史大人随意搜吧,不过菡萏院那边,姑母腿脚不便,还望大人搜查时,莫惊扰到她。”

青跃躬身应下来,命人散去办了。

燕姒令女使为他奉茶,他就坐在正堂里吃,心里想的是,于六小姐哪里会受什么惊扰,那可是个母老虎。

来之前他家殿下就交代过,忠义侯府的两位当家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包庇罗家人,要藏人的是人美心善的于姑娘,他便吩咐了下去,细查于姑娘所居的清玉院,其它小院略略看过作罢。

毕竟,于姑娘只能够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可确保万无一失。

燕姒不能走,坐在另一侧,人已显得有些慌。

青跃来得太突然。

她喝着茶,不小心还烫到舌头。

唐绮这一手可算是打得她措手不及,昨日她还在因心上人向自己诚恳求亲,而欢喜得失了方寸,今日便知,唐绮让她失方寸的,岂止是她二人的亲事。

督察院的人直奔去了后院,外间的日光瞧着刺眼。燕姒眨动卷睫,六神无主地搁下茶,双手交叠,在袖中紧紧攥着。

只愿清玉院门口的两名银甲军阻拦之时,澄羽能听到动静,抓紧把楚畅给藏好,澄羽有几分机敏和超乎同龄人的果决,是燕姒而今唯一的指望。

她自护了楚畅那日起,一直在寻机会送人出椋都。可惜大街上早就贴满海捕公文,最开始是罗兆楠和楚畅的,后来罗兆楠落了网子,就改剩下楚畅的。

御林军和神机营,日夜不歇地满大街巡防,别说出椋都了,忠义侯府都出不去。

早前,大理寺丞得到过一封信函,是燕姒写给罗兆松的,并未署名,也没写清楚给谁,但这信函若是递上去,官家很难不对忠义侯府起疑心。

好在大理寺丞跟于家早有交情,这封信便被他给压下,转而交回了于延霆手里,连着多日,于延霆上朝,也没有旁的人再知此事,燕姒回府那夜,于延霆将唐绮知道此事告诉了燕姒,燕姒以为唐绮不提,是不会往那边去想。

她甚至在想,是因唐绮也爱慕她,所以才故意瞒着官家的。

没过多久,青跃一盏茶吃完,搜查的人回来了,燕姒整个人如遭雷击。

青跃从椅子上站起来,抱手朝燕姒行礼。而后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了句:“忠义侯府私藏逃犯,下官赶在刑部之前来,是给姑娘留了些余地,请姑娘慎重思忖。”

燕姒见他转身要走,强笑着跨步拦住他。

“能不能替我转告殿下,她腹中孩儿是无辜的,望殿下念在昔日之谊,能给她……”

青跃摇头叹息,说:“姑娘,殿下早有话,说斩草,务必除根。”

他大步迈过门槛,挥手示意督察院的人离开了忠义侯府。

燕姒往后猛晃去一步,脸色蓦地惨白。

泯静扶住她,小声询问:“姑娘,这可该怎么办……”

不待燕姒答出来,有菡萏院女使匆匆忙忙到了前院,立在檐下对燕姒见礼。

“小主子,六小姐请您往菡萏院去。”

半个时辰之后,于延霆赶回府,进菡萏院时,于红英正阴沉着脸,低头剥一盅莲子。

“何时藏的人啊?”于延霆冲上前,指着跪在地上的燕姒道:“你胆子也忒大了!”

燕姒知自己办错了事,垂头道:“孙女知罪,可是,她怀了身孕,我被罗家人掳走前,是她偷偷传信于我,否则我没有先做准备,不定能活着回来。我欠她一个恩情……”

于延霆扶额,“天爷!这下子于家有大麻烦了!”

于红英还在专心致志剥她的莲子,她没留有指甲,两手拇指的内侧因用力而挤得红肿。

于延霆看了看她,说:“老夫接到公主府送来的消息,立即便赶回来了,抓着门房一问,才知是真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你怎么就半点不着急?”

于红英垂着纤长的睫翼,头也不抬地道:“等着您回府,才好议啊*,二公主等到罗氏的案子尘埃落定才来这么一手,又专奔着清玉院里去,她的目的还不显然?”

于延霆不解:“显然?”

于红英道:“要于家上她的船,让您把姒儿嫁过去。”

于延霆目瞪口呆。

“就为这?”

第107章 待嫁

◎“殿下重情重义。”◎

“不然您当她是为了什么呢?”于红英专注剥莲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将白白胖胖的莲子肉放进小一些的瓷皿,“她先前手里只捏着御林军的权,御林军此次私自离都,皇帝素来也宠她,没同她计较,但她身边亲信升得太快了。”

于延霆抄起袖,干脆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问说:“你是说一直跟在她身边那个青跃?”

于红英道:“岂止?那位崔漫云直接到了锦衣卫副指挥使,连一直中规中矩的王路远都被其压了一头。斩杀罗鸿夕的那位御林军副督军,也升至御林军副统领,这样大的功劳,能得唐绮重用不说,东方槐和崔漫云,同是柳阁老举荐入仕的人,朝中谁看不明白?”

于延霆认同道:“柳阁老是公主府幕僚,这事从今往后在椋都不算个秘密了。但公主既然大势所向,为啥还非得娶妻?官家放手让她大干这场,不是属意她登东宫之位么?”

一直跪在于红英旁边的燕姒,听到这里疑了瞬息,问说:“会不会是时候不到?”

于红英瞄她一眼,神情看不出是否高兴,只淡淡地道:“你说对了。唐绮除掉罗氏,可皇帝却病来如山倒了,皇后出来侍疾,和大皇子重归旧好,凭借周家在朝中深扎的根基,下一步就要斗唐绮。这场战打得好,获益的人却不单单只有摆在明面上的二公主。”

于延霆说:“那还有谁?”

“是皇后。”燕姒想了想说:“大皇子的妻,是周家女。皇后面上同唐峻和好,心里估摸着,只想借唐峻的手,去斗现下形势大好的二公主。宣贵妃这一死,二公主同三殿下彻底离心,她有御林军的权,亲信进督察院和锦衣卫,背后还有柳阁老帮手,但她只掌椋都三军之一,一两个亲信,做不了锦衣卫或督察院的主,起码,现在不能。”

于红英说:“你想得周全,但未免不够心狠,日前收留楚畅,是你跌的最大一个跟头,二公主她要继续积势夺权,眼下需暂避皇后锋芒,防大皇子对她起疑生猜忌,她便捏着忠义侯府的把柄,做下此局。而今于家没有再观望的利处了,因你心软而没了。”

于延霆倒是又别的见解,他重声说:“不至于吧!二公主之前和大皇子联手护驾,大皇子才逼死周冲多久,周皇后就跟他联起手来,反着斗二公主?”

“怎么不至于?大皇子现在有刑部支撑,自己捏着整个兵部,兵部其下大部分都换成了大皇子府幕僚,他这几月培养起不少亲信了。”于红英不屑道:“天家无情处,正在权柄,若二公主威胁了他入主东宫,他怎么就不会反咬一口?”

燕姒不再吭声,她想起青跃走之前在她身侧说的那句“斩草要除根”,她突然对唐绮这个人有了抵触,为谋利可以心狠手辣不顾半点昔日旧情,今日唐绮杀楚畅,那来日呢?

院中静了一会儿,于延霆转看向燕姒,指着她道:“还跪呢?起来吧。我看二公主不错,自身入局中,有勇也有谋。”

燕姒那眼底余光瞄了瞄于红英,于红英轻易捕捉她的视线,挑眉道:“你不想嫁她?为何?”

真要说出个为何,燕姒却一时说不出来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乱麻。

于红英手里的莲子剥完了,定睛看着她,叹气道:“于家的孩子,哪个是怕事的,她杀个楚畅就把你给唬住?你做她枕边人,她要借于家的兵马大权,自然不会卸磨杀驴。反之……”

这个反之,便是燕姒心烦意乱之处,她跪得更直了些,就等于红英后头的话。

于红英也没卖关子,坦言道:“反之,她手里捏着于家窝藏罗氏逃犯的罪证,那就是悬在你我头上的一柄索命之剑,于家随时会大难临头。”

燕姒胸腔大震,这些话落进她的耳朵里,震耳欲聋,如同响鼓重锤。

见她面色发起白,于红英把话说了死,道:“你若不嫁,大皇子哪日再斗败,东宫之位落到二公主手里,第一个就要收拾忠义侯府,别说咱们,就是辽东我的伯伯,也要遭殃,于家的荣辱,全系你一人身上了!”

燕姒浑浑噩噩回了清玉院,她把自己关在屋中,缩在床上,手里紧握着一个匣子,匣子里有唐绮送她的白玉簪、夜明珠,还有荀娘子每月一封家信。

她想起荀娘子温柔眉眼,想起唐绮澄澈目光。又想起荀娘子说“动心忍性”,想起唐绮雨夜里的狠厉双眸。

这夜,她没用晚饭,最后是枕着脑中楚畅那副落魄面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的。

她怎么,就喜欢上一个这样复杂的人呢。

她惴惴不安,心生畏惧,可她似乎,又不得不嫁。

-

翌日在皇帝寝宫朝议散后,唐绮在端门前,请于延霆留了一步。

于延霆站在轿子边上,抱着手行过礼,唐绮就与他闲话,说:“父皇在病中,心里挂着朝里的事儿,秋猎今年是不办了,很快将入冬,侯爷那边该陆续收到四处边关奏报了吧?”

“唉,殿下说得极是。边南守备军经过此劫,幸好督察院的监察御史领着圣旨下去得快,否则还不知要闹出多大乱子。”于延霆回说道。

唐绮抬头看向南边天际,天空漂浮有几团白云,她不知是在想什么,等后边官员都走远了,才道:“侯爷留心边南鹭州,三年前,本殿就在那里栽了大跟头,此番孤注一掷扳倒罗党,为的无非就是还鹭州前守备军数以万计将士和无辜百姓,一个天理公道。”

于延霆虎眼凝神,而后抬手朝唐绮行了大礼。

“殿下心中有此念想,臣由衷佩服,姒儿的婚事,于家应下了。”

唐绮重展浅淡笑颜,回礼时道:“绮在此,谢过侯爷。明日我便向父皇请旨赐婚,娶于家妹妹进公主府,做我平妻。”

于延霆闻言微微愣怔,“平妻?”

唐绮道:“不错,想必侯爷也是知道的,绮在三年前,便已有过一桩婚事。”

于延霆呆住了。

唐绮补充道:“虽未同奚国和亲公主行过大婚之礼,但她是因我受罗氏害死,绮心中伤怀,也不愿于妹妹为此不快。”

忠义侯有过一个妻子,两位妾室,但早年她们病故了,后来活阎罗再未续弦,是因对她们心中愧疚,他的弟弟振东伯,曾也提过为他另娶,但他入椋都,就没了那份心。

他是最知斯人已逝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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