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昨夜未归
随后,循齐感觉到手中握着的手渐渐松开了,这一刻,自己无力极了。
陛下驾崩!
循齐忍不住将温热的身子抱入怀中,今日初一呀,新年初始。
颜执安站起身,望着痛哭的少女,徐徐后退。
百官跪于殿外,见左相出来,忙问道:“左相,陛下如何了?”
颜执安看着对方焦急的面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厉害:“陛下驾崩了。”
百官愕然,却又做好了准备。
帝王崩,新帝登基,新朝旧朝交换,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有人开口道:“左相,陛下崩,新帝登基,迫在眉睫。”
颜执安忽而想起一事,陛下临终前道有遗旨,昨夜已传位于循齐,那道遗旨会写什么?
这件事想到一块石子丢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将一圈圈涟漪激得更大。
陛下驾崩,让热闹的新年蒙上一层阴翳。
消息传到左相府,陈卿容正欲摆弄上刚打的新首饰,不能出去招摇,但在家里还是可以用的。
闻言后,她愣住了,“太子登基了?”
“陛下传位于昭惠公主!”
“什么?小东西成皇帝了?”陈卿容惊喜,说完又捂住嘴巴,不能喊小东西了,如今是新帝了。
她忍不住高兴,小东西做皇帝是好事,小东西比颜家人靠谱,日后必会善待执安。
陈卿容长叹一口气,转而一想,不对呀,她问道:“陛下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驾崩?”
“昨夜纪王逼宫。”
“逼宫?”陈卿容震惊,“左相呢?”
昨晚没吃饭,人就不见了,她还以为跑到对门公主府去玩了。
“左相在宫里,忙着新帝登基的事情,今日怕是回不来。”仆人解释。
“也好,忙点好。”陈卿容舒心坏了,自己好歹也做过新帝的祖母,日后如何不快活。
她一拍手,仆人面色凝重地看着她,她忙收敛,道:“赶紧忙起来,裁孝衣,挂白灯。对了,也提醒对门一声。”
对面八月份才搬进去住,才四个月,就不住人,这么大一座宅子呢。
陈卿容高兴之余,不免感觉悲哀,纪王逼宫,陛下驾崩,不免为陛下悲哀。
帝位归于李家!
陈卿容哀叹一声,想起循齐的小模样,几度飘零,刚刚认母,母亲便没了。
可恨的是纪王。
陈卿容不涉朝政,所想只浮于表面,她女儿颜执安此刻正与朝臣商议新帝登基一事。
昨夜,纪王被循齐斩杀,纪王一党也杀了不少人,剩下的小虾米十分乖巧,不敢闹事。
安王囚于东宫,暂时不必管,颜执安派人布置灵堂,一面主意殿内摆设。
她站在殿内,注视左右,右相觉察,上前询问:“你偷偷摸摸找什么呢?”
“遗旨。”
右相闻声色变,“你怎地知晓有遗旨?”
“陛下临终所言。”左相说道。
“问问循齐。”右相说。
循齐跪在榻前,不言不语,始终不开口不离去。
右相看向左相:“你去劝劝,她听你的。”
左相转身欲走,右相急了,道:“颜执安,你不管她了?”
“你是她老师,你管。”颜执安道,说归说,余光瞥了眼榻前的人,终究无法狠心不管。
此刻,不可感情用事。
不等右相说,她便转道走过去,右相哼了一声,“口是心非,说不管就别管。”
右相相走过去,她招呼内侍长过来,“安王如何?”
提及安王,内侍长心中恨透了,道:“左相令人囚于东宫。这等弑君杀母之人,右相何必理会呢。”
闻言,右相也是无言,陛下明知安王下毒,依旧饮下去,这对母子,到死都无法和解。
曾几何时,年幼的太子也曾拉着她的手询问她:“老师,我是不是日日苦读,母亲就会喜欢我”
后来,他当真日日苦读,可最后,陛下也不喜欢他。
陛下不喜,但真心希望他可以长命百岁。
为人母者,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安然活着,长命百岁,余生无忧。
右相思及太子,又想起自己的父亲,便冷冷一笑,眼神狠厉,吓得一旁的内侍长神色颤颤,“右相?”
“无事。”右相垂眸,“既然如此,不必放他出来。”
内侍长犹豫:“一直都不放吗?”
“你另备一座殿宇,妥当些,囚于其中,免得脏了东宫。”右相难得露出厌恶之色。
她教大的学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她要被百官嗤笑,日后左相那里,必然是个笑话篓子。
她转身看去,颜执安弯腰扶起循齐,两人立于暗中,无端蒙上一层阴翳。
循齐浑浑噩噩,抬手触及左相的面容,左相避开她的视线,道:“陛下为你,用心良苦,你不可辜负她。她替你撑了十多年,如今,帝位归于你,你不可放纵。”
循齐望着她,眼神呆呆,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颜执安抬手,触碰她的额头,并未发烧。
“循齐……”
“母亲临终前唤我阿赤。”循齐忽然说一句。
颜执安知晓,这是乳名,赤乃是红色,皆因她耳后的胎记。
方才的话说了一半,本想再说,循齐的眼泪又掉了出来,她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别哭了,你是皇帝。”颜执安硬起心肠训了一句。
说完,她又后悔了,陛下崩,怎么会不哭呢。
循齐抬首,觑她一眼,转头又跪下了,自己哭去了。
颜执安凝着她的脑袋,目光辗转落在她那只白玉般的小耳朵上,心中有气,想去捏一捏,可一想,她是皇帝了,没法捏。
罢了,她一道跪下。
循齐正伤心,却见她靠近,不免哭的更大声。
颜执安:“……”
颜执安不得不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柔声宽慰。
右相回头,就看到两人抱上了,右相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说不管吗?怎么还抱上了。
果然,颜执安在循齐的事情上,说出的话,不可信!
她说不管必然是要管的事情。
右相状若无事,徐徐退出去,这时,礼部尚书来寻,询问登基大典,她回答:“越快越好。”
免得夜长梦多。
先登基,后发丧。
新帝想哭,就让她哭去,哭到发丧后,总得好了,若是不哭,旁人还会以不孝来说道。
右相打定主意了,挨个应付来找新帝的朝臣,该如何安排就如何安排。
她正忙得热火朝天,颜执安给循齐递了一方帕子,擦擦眼泪,循齐低着头,宫娥递来衣裳,刚裁出来的。
颜执安接过来,宫娥顺势就退下,颜执安蹙眉,刚想喊回来伺候新帝更衣,新帝幽幽看着她。
她道:“做什么?”
“更衣。”循齐吸了吸鼻子,哭得喉咙都哑了,声音不如往日的动听。
她自然而然地脱下外衣,颜执安骑虎难下,将手中的衣裳展开,下一息,循齐自她手中夺过衣裳,动作之快,拽得颜执安踉跄一步。
循齐自顾自更衣,摘了头上的珠花,丢给颜执安,道:“左相想与我保持距离,也可,先看看你身后的颜家可有当用之人。”
一句话,让颜执安如坠冰窟。
循齐冷笑地望着她,不是说笑,面上浮现几分上位者的锐气。
第66章 真、真的,不敢了。
帝王大丧,百姓同悲。
礼部议谥号时,讨论是以帝位葬之,还是以后位。帝位也就罢了,若是后位,她先后嫁过两位皇帝,皆是皇后,又如何议,
讨论不下时,礼部询问新帝的意思。
新帝沉默良久,慢吞吞才道:“母亲临终前提及过,与明帝合葬,既然如此,便以明帝皇后议谥号。”
礼部立即领旨。
礼部去后,新帝坐在殿内许久,直至司马家来人。
司马勋死后,如今的掌家人是司马家二子司马湛,为人处事不如司马勋圆滑,随后跟着的是三子司马顷。
两人如今是新帝舅父,地位不如以往,也胜过其他世家。
司马湛上前行礼,与司马顷对视一眼,后者颔首,他才开口:“陛下节哀,长姐一去,诸事繁杂,还要您来定夺。”
新帝看着两人,也不想为难,便道:“舅父来此,怕是有所求,你们想要什么?”
“陛下,臣惶恐,长姐方去,臣等悲伤还来不及呢。”司马顷迅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