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第9章

作者:袖里藏猫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轻松 高岭之花 读心术 GL百合

监察御史孟宣和听到心声后,眸光一转,当机立断道:“臣要告吏部尚书余深卖官鬻爵!其人任意涂改甲历,与人为奸!”话虽简短,但掷地有声。

证据不能说是心声,但将甲历一调便可知。本朝官员队伍庞大,京官尚且知名,可州县佐吏哪能尽数记下?其守选升迁全看甲历,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多了。

余深还在愣神,那勇敢出声的吏部员外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言。

明君系统:【宿主,任务触发啦。请完成“主线任务治国除奸佞二吏部尚书、忠王奸党余深”,如果获得成就,会有奖励。】

赵嘉陵:【怎么又是忠王?奖励?奖励是什么?】

她那三哥是不是存在感太强了?

明君系统:【依据宿主完成的成就决定,我也不知道。】

阶下的重臣们也屏息不言,听到“忠王”两个字,身上冷汗更甚了,拼命地回忆自己跟忠王府的吃了几顿饭,有没有收过礼。

谢兰藻的注意力却是落在“奖励”上。

桓启落败后,那书册便是奖励吗?可要说那书册的作用,倒不算大。

如果解决了余深,又会获得什么呢?

她的眼神幽幽的,如深林寒潭。

余深不比桓启,他是先帝朝的老臣,在营造名声方面,自然是做得极好,是怀中抱义的清廉之臣,以“不营资产”为名,在士林中颇有声望。查甲库就算发现什么,完全可以推出一个人替他顶罪,届时信他的人必定极多。

谢兰藻一直知道吏部水很浑浊,盘根错节的,不好着手整治。不过在听了皇帝心声前,她也没想到是余深本人在操弄。

【可余深名声太好,朕要是直接将他处决了,怕是会被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赵嘉陵继续摆烂。

这一点她可是深有体会的,前年便有一谏官叫陈希元,好议论人君,赵嘉陵被她指着鼻子骂,气得让人将她拖出去杖责。结果朝臣纷纷为对方求情,并且明里暗里指责她没有气度,有厉王的残暴。至于谢兰藻,更是为了那人免冠素服跪在殿外求情。

赵嘉陵跟系统抱怨了一通,她到最后耿耿于怀的已不是对方犯上的事情了,而是谢兰藻的态度。

为什么呢?就因为陈希元是她师姐,所以能让她做到那地步吗?

明君系统不说好也不说话,它继续道:【余深做这些事情是有真凭实据的,只要宿主下令,就能将他处置了!】

沉浸旧事的赵嘉陵兴致缺缺,视线朝着下方扫,看着谢兰藻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幽怨之色。

明君系统:“……”累了,毁灭吧,直接开大。

它调出资料库,叭叭叭地开始深扒余深的履历。

【余深为官清廉,家徒四壁,靠妻子和儿媳每日耕作织布维持生计。他出身农家,靠科举出人头地,登科及第后对妻子不离不弃,鹣鲽情深,为人所称羡,是士人典范。但这些都是假象啊!大雍官员俸禄不薄,余深家宅人口不多,靠他的俸禄维持生计不成问题。钱财哪里去了呢?知晓余深清名的一定道他捐出去了,也确实如此。他将钱财捐给了京中一座寺庙。但那寺庙的主持,不是真和尚!】

【住持是替余深敛财的人,赃货狼藉,他交游的富商大贾朝夕盈门呢,这其中当然不乏余深的前线。余深从地方调任因政绩颇丰调入京中,那我们看看他在地方上干了什么事儿呢?嗯,利用粮食歉收的机会投机倒卖,鱼肉百姓。至于好名声怎么来的,你别问。】

【再说他跟忠王眉目传情——啊,不是,是“云龙鱼水”。他跟忠王说,大王骨法非常,日后必为万乘之主——不过是先帝还在的时候说的,一说完忠王就瘫了。但他没跟忠王断交,依旧是忠王的好狗腿。他几度知贡举,是不好士人的座主,至于这些士人……多少引荐给了忠王。】

殿中突然寂静了下来。

被弹劾的余深心中不安。

他悄悄地观察着同僚的神色,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惊恐,还有一种奇怪的、八卦的隐秘。

怎么回事?

不太对劲。

“陛下,臣冤枉!”斟酌片刻后,余深替自己叫屈。

“冤你个大头鬼!你个田舍郎!”随着愤怒叱骂声想起的是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赵嘉陵眼皮子跳了跳,动手的是淮海侯、左卫将军。他跟余深是姻亲,他女儿就是在余家天天纺织吃苦的。淮海侯一直是暴脾气,他本来是国公爵,但在先帝朝因闯祸被降爵。现在这一巴掌将老书生余深扇飞,也是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爵位一降再降。

武德充沛。

赵嘉陵也算是开了眼。

“成何体统!”她斥道。

心中想的却是另外的话语。

【用力点,没吃饱吗?唉,淮海侯,别误伤了朕的宰相。】

第10章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是抵挡不住勋贵武臣的拳头的,所幸淮海侯没有打第二拳的机会就被制住了,余深不至于落到眼歪口斜的凄惨境地。

赵嘉陵登基五年,头一回见有朝臣在朝会上暴起,这可不是说小话或者打瞌睡一类的“御前失仪”,非三言两语就能揭过去的。淮海侯和余深一并被下狱收监。

淮海侯被押出去的时候还咧着嘴笑,显然是不在意责罚的,从国公爵被贬为侯爵,也没见他汲取教训。至于余深,那是一个涕泗滂沱、泪如雨下。淮海侯那一下实打实的,他的面颊高高肿起。朝臣都不忍心看他那副惨样,可一个替他求情的都没有。

能听到皇帝心声的知道余深小人行径,哪敢多说什么?

至于听不到的,看着淮海侯那渗人的笑,在打个寒颤。在朝堂上斗殴,得多大的仇恨啊?要是瞎掺和被淮海侯记恨上,那以后就别想睡得安稳了。真要替余深求情,那还是悄悄地递折子吧。

在淮海侯和余深被拖下去后,朝堂上是非一般的静。

藐视天威,目无君上,拖出去当场打死都可以。

赵嘉陵看着阶下拱动的头颅,眸光平静。

淮海侯这举动有损皇帝的脸面,但赵嘉陵不在乎。要是真刀实枪地打上一场,看头也比看这一堆战战兢兢不敢言的脑袋多。

明君系统也没吭声。

它也没有算到淮海侯会这么不体面。看着底下群臣的反应,它再度提起斗志,宿主的情况哪里没救了?她还是有做明君潜力。

宿主认为自己没有皇帝的威严,倒不是体现在群臣蔑视她、只吹捧谢兰藻这种事情上;而是没法将朝廷变成她的一言堂,她想做的事情不是一道口谕就有人办妥的,反而处处受阻。但朝臣的存在就是制衡皇帝脑子一抽抽,做出什么不切实际的事情来。要不然让没有才能或者刚愎自用的可劲作妖,不就完蛋了。

诡异的沉默被孟宣和慷慨激昂的语调打破,既然从陛下的心声听到了余深的罪行,那当然得追击了!这种蠹虫怎么能名列朝堂?反正余深现在也不能自辩。

谢兰藻奏道:“余深有罪,人神同疾,今已收监,伏请三司勘鞫,考其罪名。”大雍太.祖开国,以中书舍人、给事中以及御史组成三司,察天下冤滞事。在太宗朝三司转移,由尚书刑部、御史台以及大理寺共理,亦号“三司”。

【宿主,这不是完成任务的好机会吗?反正不需要您动脑子,底下会有人查的。】明君系统说。

赵嘉陵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谢兰藻使绊子,听了系统描述的内容,她也觉得余深不是个东西,恨不得淮海侯多捶上两拳。她清了清嗓子,道:“准。”

只要过了朝堂扯皮阶段,确认将人收监调查了,事情推进得也就快了*。至于余深的那些朋友、学生,打听到了一点风声,说余深御前失仪,与淮海侯斗殴。那他们还能说什么?难道说别人诬赖余深?还是说文武百官们都是眼瞎?想要替余深奔走鸣冤,就得将目光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可淮海侯跟余尚书不是儿女亲家吗?

这又是什么事儿?

难道是家事闹大了?

这么一想,蠢蠢欲动的人有些退缩,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如果余深是因为铮铮铁骨上谏言被收监,他们还能发挥一下“清流”和“士议”的作用,但目前显露的,就是烂摊子啊。

还有一部分门路广的知道的事情多些,余深的真面孔暴露,对那些崇拜他的学子来说,无异于天塌了。正蜷在一角念叨着“不信”“不可能”呢,哪还有余力做什么?

于是捉人的捉人,审讯的审讯,在确凿的证据跟前,余深哪里还敢嘴硬?他家过得“清贫”,但也只是妻儿如此,他自己滋润着呢。哪里经得起刑讯拷打,只能垮着脸将一切都招供了。没多久,文书就出现在赵嘉陵的案前,等着她批阅。

说是处置余深,但这次不可能只局限于余深。

通过余深改甲历伪造的、冒名顶替的,哪还能安然留在那个位置?再者,余深担任知贡举之官时候提拔的士人,也得一并黜落。本朝虽有贡举,但并不怎么看重贡举考试成绩,而是由“行卷”以及士人在地方的清望决定是否能够及第。余深擢的那些人倒是有令名,但有余深这么个前车之鉴在,哪还能轻信名誉?

“只有这些么?”赵嘉陵翻了翻,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不远处的谢兰藻。

系统还说了余深跟忠王勾结呢,怎么不提?

谢兰藻抬眸,她没听到赵嘉陵心声,但不难猜测她的用意:“陛下是问忠王事?”

赵嘉陵点头,撇了撇嘴说:“忠王久困床帷,却是志存高远。”

余深的确跟忠王引荐士人,但往日交游,没什么谋反事。忠王身无一职,也不曾主动过问朝事,也够不上“结党”。解决其人,恐怕会让陛下背上杀兄之名。谢兰藻略一思索,转了个话题道:“自开国以来,士人便盈于势门,拜谒权贵,不能绝。”

赵嘉陵眨了眨眼:“那谢卿之宅,也门庭若市吗?”

谢兰藻的脸色微微一变。

陛下语调平常,可能无甚用意,但毕竟是敏感之事。

赵嘉陵又酸溜溜道:“他们见谢卿,也比朕见谢卿次数多吧?”

明君系统:【宿主,谢兰藻情直孤洁,才不会随便跟人交游。】

赵嘉陵:【她孤洁?她二桃杀三士,大权独揽,除尽不依附她的人。】

谢兰藻面色肃然,眼神幽深。

她知道皇帝对她的不满不是三两日的事,如果让赵嘉陵乾纲独断,或许会废去她推行的政策。

正因为这一点,她不敢有半点松懈。

或许该庆幸在朝会时,陛下不曾表现出欲除掉她权柄的意愿?不然,会有人去揣摩圣意,而为她带来重重阻碍。

明君系统替谢兰藻辩驳:【那些人可不是肱股之臣。】

赵嘉陵心中唏嘘:【朕知道,谁让她是先帝留给朕的宰臣呢,她就算要爬到朕的身上,朕也只能原谅她啊。】

谢兰藻紧绷的精神非但没有找回半点松弛,连带着躯体也因为赵嘉陵的心声变得僵硬。

“你怎么不说话?”赵嘉陵托腮看谢兰藻,眉头微微蹙起。

明明能听到心声,谢兰藻却觉得赵嘉陵行为举止变得无法揣测——一种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她驱逐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很干脆地朝着赵嘉陵一拜:“臣有罪。”

赵嘉陵皱了皱眉,她不知道自己想听谢兰藻说什么,但可以确定不是这三个字。

“臣有罪”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谢兰藻总是拿这三个字来糊弄她。每一回引得她不满了,就说“臣有罪”,可她真的认罪吗?她知道自己罪在哪里吗?她不知道!说完后她总是罔顾她的心情我行我素。

赵嘉陵抿了抿唇角,她绷着脸起身,走到谢兰藻的跟前。

谢兰藻比她和四姐都要早熟,小小年纪就端着一副世家出身的仙标拔俗,长大后越发俏倬,可与之并生的是一种如凛冬霜雪让人不可亲近的寒肃。赵嘉陵仔细地打量着谢兰藻的眉眼,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笑容,更是一件稀罕事。

“罪在哪?”赵嘉陵故意问。

谢兰藻沉默。

赵嘉陵在心中嚎叫:【我就知道她是哄我的,她有什么罪呢?她心中肯定在想,赵六痴愚,不如赵二昭昭。】

自从听到赵嘉陵心声,谢兰藻总是百味杂陈,前一刻提防人主之忌,下一瞬间又涌出一股无奈,她道:“臣有双眼却不识人,使得余深之徒,位列朝堂。”

赵嘉陵立马道:“余深是先帝朝的老臣,与你有什么关系?”清了清嗓,她又问,“余深去职后,谁可接任?”吏部尚书是正三品的大员,皇帝可以拟定人选。但赵嘉陵前些年好几次试图安插自己看中的人,都被宰相们给否了。之后,赵嘉陵索性不管了,等宰相来提建议。

昔日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败落后,太傅、尚书右仆射、侍中都空置了,左仆射也因为桓启的败落而空置,三省长官只余下谢兰藻这么个“中书令”在,她是政事堂中当之无愧的首相。尚书六部之中,吏部管选人,在六部中职权甚重,要知道在祖宗朝,吏部尚书班次在侍中、中书令前。余深虽然没有加知政事衔,可要是不出意外,成为宰相是迟早的事。

谢兰藻垂着眼睫,不去猜赵嘉陵的用意,她道:“空置也无妨。”

赵嘉陵轻呵一声,不置可否。

她将话题转回到最初,道:“吏部尚书余深包藏祸心,结构异端,逞奸邪之谋,贪荣窃位,不宜更在朝行。”

谢兰藻:“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