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第52章

作者:袖里藏猫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轻松 高岭之花 读心术 GL百合

赵嘉陵别开脸,她嘟囔道:“反正朕不要听别的。”她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这想听什么又不说,只用一句“不要别的”给含糊地概括过去了。她要是谢兰藻都想打人了,可谁让她是皇帝呢!谁让谢兰藻纵着她呢。

好一通自我安抚,赵嘉陵又精神抖擞。她扬眉笑起来,眼中带着光。

谢兰藻心中叹息,笑容大概会传染。觑着陛下那张灿烂的笑脸,谢兰藻心头也好似明光大绽。眼角的余光瞥见交握的手,旋即便挪移开。她道:“臣遵旨。”

这回答可真够呆板的,赵嘉陵讨厌这种“说公事”的语调,可骤然瞥见谢兰藻的笑,只消轻飘飘一眼,就什么不满都没有了。谢兰藻不是从小就这般吗?唉,大度的她要包容一切。

坊中郑宅。

王六郎“杀子”一案闹得沸沸扬扬的。王六郎因犯罪被官差带走,但王师丘还在家宅中,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遭晴天霹雳,惶惑而不知所依。来到郑琼玉宅中的,多是郑家、王家的亲戚。他们之中不乏跟官衙往来的,多少知道点郑琼玉在朝堂上要求判死刑的事,心中积压着些不满。

郑琼玉神色冷然如寒冰,她心中最想见的是阮似荆,但她也只是往明德书院走一趟,在家中清宁前,她不想将孩子卷入漩涡中。她不坚持判死刑,一切自然依照大雍律令来。王六郎最后大约判两年徒刑,革去功名。依照大雍律的“换刑”,他可以将两年徒刑换成杖一百六十。

“换刑”这事儿不少人热衷去做,倒不是说杖刑不可怕,而是其中有许多操纵之处。不然一百多杖实打实地落下,死人就是家常便饭了。她会在正式和离前,为王六郎请求换刑,这一百六十杖下去,他能活下来,就算他福大命大。

对于王六郎的处置,都过了陛下的眼了,那些亲戚倒是不敢说什么。只是看着支离可怜的王师丘,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之心:“那都是王六混账,可这孩子是无辜的,你将他养大,难道没有半点慈母之心吗?”

郑琼玉心中冷笑,别说王师丘是个不肖子,就算真才情出众也不该留在她家。最该体谅的不是她流失在外的女儿之心吗?郑琼玉懒得跟那些亲戚废话,直接道:“卢家也有亲戚在长安,将他送过去。”卢氏之子,岂有她养之理?

“可他是六郎的儿子,论起来也是你的庶子,你凭什么赶他出去?”王家人据理力争。

“因为这里是我家。”郑琼玉眉梢一扬,露出几分讥讽的笑,别看这些亲戚往日来往无异样,可一旦触及宗族,跟王六没什么根本的区别。眼风扫过王家人,她道,“你们王家带走也是可以的。”

一家子靠她的俸禄养活,明明她为家主,可宗法礼法之下,她总屈居王六之下。这些人的张狂言论,越发显得礼与律有重修的必要。先帝之时,虽容女子入仕,但几番迂回,修礼书、修律法之事都不了了之。那些朝官知道,只要那些东西存在,随时能将“宣启之政”掀翻。

昔日东宫与中山公主之争,说白了也是新与旧之争。若连女主当国都做不到,所谓的新政也只能是昙花一现。东宫与公主两败俱伤,阴差阳错,帝位落于陛下之手,可终究是向好的。她们所期待的,就是这一天!

送走了碍事的人,郑琼玉吐出一口浊气。她在蒲州有宅子,但于长安却不曾置办家宅。一旦入朝为官便是宦游人,她迁转数地,未来也未必能一直在长安,兴许某日也会出为刺史。这一思量让她暂时放弃在长安买宅地的打算,只租赁大宅。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得将阮似荆以及她的养母考虑进去,长安和蓝田往返终究辛苦。

吩咐心腹管家看宅地,郑琼玉则是静下心来,将涟漪一一抚平。休沐日将至,到时候同女儿一道将阮夫人接到长安。

郑琼玉在想女儿,御苑中的赵嘉陵和谢兰藻也提了阮似荆。说是谈“私事”,但话题哪能是轻松控制的,只要话匣子一开,那就是蔓延的水,流到哪里算哪里。

经过一番考核,进入明德书院的都是有才能技巧的,但被系统重点关注了,那就是人才中的人才,可以激发一下对方的潜力。这次的成就奖励是两个,头一个鉴定仪,赵嘉陵先放到一边,至于《纺织谱》,从哪里来便落回到哪里去——她的人才阮似荆,一定能发挥所长,将它发扬光大的。

毕竟不是议论朝政,跑“偏”的思绪轻轻一拽就拉扯回来。前一刻还在安排阮似荆,下一瞬,赵嘉陵便托腮凝望谢兰藻:“朕今年二十了,你知道吗?”

谢兰藻莞尔道:“千秋节过去不久。”

赵嘉陵又问:“你家中有人催促吗?”

话题过于跳跃,谢兰藻没听明白:“嗯?”

赵嘉陵觑着她眼中的困惑,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朕都有人催,那你呢?芝兰玉树,宵小狂徒谁不觊觎。”赵嘉陵磨了磨牙,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谢兰藻回神,哑然失笑。

除了陛下,还有谁能那样嚣狂?

赵嘉陵凝视着她,又装作不经意地说:“你是朕的宰臣,今后都只能为了朕忙碌。别管大事小事,都得让朕知道,朕会妥善为你安排的。”

谢兰藻:“……”这都没影的事,依她来看没什么讨论的必要。但看陛下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她也没有打落话头,而是问了一句:“如何妥善?”

【那当然是统统发配了。】

赵嘉陵没开口,心声先到了。

她沉默了一下,说:“朕的宰相国士无双,寻常人如何作配。”

谢兰藻故作惊诧:“陛下是要臣孤苦伶仃一辈子吗?”

被冤枉的赵嘉陵双唇翕动,脱口道:“不是有朕作陪吗?哪来的孤苦?”嘴瘾过上,收场就稍微有些难了。心中的鼓擂了起来,可没有太多出征的勇气。想着一鼓作气说些狂言狂语,但在谢兰藻一道低笑声中,一切烟消云散了。

“你笑什么?”赵嘉陵眼神闪烁着,抓住了新的话题,试图减缓内心深处的忐忑。

谢兰藻微笑,云淡风轻道:“臣无意儿女私情,陛下不必担心臣因家事失职。”

“那就好。”赵嘉陵眉头先是一扬,紧接着又是一蹙。

不太好,她更担心了!

不接纳旁人固然好,但是她不也被关在门外了吗?

“人有七情,压抑自己的本性终究不好,有私情也无妨。”赵嘉陵绞尽脑汁找合适的理由,然而在与谢兰藻对视的刹那,脑中的思绪如山崩,只剩下飞扬的碎片了。耳畔嗡嗡作响,她干巴巴地说,“朕不是催促你成家,你有什么私情,可以找朕谈。朕的意思是,那个……就不能像幼时那样,我们无话不谈吗?”

谢兰藻点破:“当年都是陛下一人尽情倾诉吧?”

赵嘉陵不吱声了,露出一副自暴自弃的沮丧神色来。

这说话颠倒错乱,她有什么办法嘛,她就是这样没出息,不中用。

谢兰藻注视着赵嘉陵,嚣张与怯懦并存,但不失为可爱。她慢悠悠道:“陛下降旨,臣自当尊奉。”

“嗯?”赵嘉陵支棱,一脸惊喜之色。

结果谢兰藻又说:“臣说的是‘如果’。”

赵嘉陵的心落了回去,眼见着能触到了月亮,结果发现捞到的只是水中虚影。她很失望,不过那种怕被无情拒绝的萎靡心态消失了。她扁了扁嘴,说:“你害朕一惊一乍的,现在心疼得厉害。”

“这也不是臣挑起来的。”谢兰藻神色无辜。

赵嘉陵瞪着谢兰藻,咬着唇表达自己些许的气愤。

说不过,还怕带来不想面对的残酷后果,赵嘉陵只好在心中替自己扳回一城。

【说话留有余地,三分暧昧等于十足的真心。谢兰藻她一定是在钓朕!】

听得不大明白,但根据陛下的德行大概也能猜到一二。尽管知道心声多不着调,可谢兰藻还是噎了噎,并暗暗感慨陛下振作奋起的速度非同凡响。

谢兰藻又问:“陛下能与臣谈什么私情呢?”

这下轮到赵嘉陵呆滞了,她都没期许过谢兰藻会这样问她。

也不是卿心似铁?

不过……不是“要与”,而是“能与”。

赵嘉陵“嘶”一声:“谢兰藻,你在嘲笑朕!”

第63章

不管心中怎么想,嘴上是不能承认的。谢兰藻对着赵嘉陵带点气愤的眼神,只说“冤枉”。先前也知道陛下昏了头后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谢兰藻也没太刺激她。虽然内侍走远了,可水风吹拂的亭子里,到底也算公开场合。

转移陛下注意力的法子多得是,往常都用小狸奴。但不知陛下怎么想的,来禁苑前吆喝侍从“清场”,不许狸奴过来。谢兰藻心思浮动,她唇角挂着浅笑,倒了杯茶往赵嘉陵跟前一递,道:“陛下渴了吗?”

赵嘉陵哼了一声:“朕心里头十日当空了。”谢兰藻不回答,她也知道,那话就是在嘲笑她。她难道就这么贫瘠,连点“私情”都谈不起吗?小瞧谁呢!“朕会让你刮目相看的。”赵嘉陵信誓旦旦地说。

“臣——”谢兰藻意味深长地瞥了赵嘉陵一眼,笑了一声说,“拭目以待。”

谢兰藻出宫后,赵嘉陵便回到殿中看书。只是才翻了几页,那咻咻的气就像是沸腾的水汩汩地冒了上来。

赵嘉陵跟系统抱怨:【她竟然看不起朕。】

明君系统:【宿主就是不敢说啊。】

如果只是“不说”还算不得什么,问题是谢兰藻都听到了那嚣张至极的心声,这一明一暗间,进退可是十分明显啊。心声里的巨人,行动上的矮人。

赵嘉陵一本正经:【你不懂。朕不能破坏君相之间的平衡,她点头了倒好,若是铁石心肠,那朕与她都会很难堪。一旦让朝臣卷进来,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朕与她的事业才刚起步呢,难道要在这个时候胁迫她给朕一个名份吗?】

明君系统:【。】这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宿主已经畅想到“名份”了么?果然唯有幻想没有拘束。

【朕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说朕如果开启巧取豪夺,最后会导致玉石俱焚的结局。那么现在呢?还是一样吗?】

没等明君系统回答,赵嘉陵又说:【算了,朕不要知道。朕不会那么做,问结果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什么忠诚鉴定仪呢?有什么用处?】

听名字其实可以猜到是什么东西,赵嘉陵一直将它压在心中,这会儿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便主动地了解这一新东西。

【可以检测朝臣、藩臣对大雍的忠诚度。分作甲乙丙丁四等,甲乙等不必说,是忠臣;丙等属于混子,至于丁等,那就是拥有狼子野心的奸贼了。】明君系统给赵嘉陵介绍。

“忠诚鉴定仪”是没有实体存在的,相当于系统的扫描。其实它跟系统的心声外放功能也挂钩,心声外观一看官阶,二嘛,就是靠鉴定仪排除一些不符合的人选。只是那时候宿主没有获得这一奖励,只能被动的、沾点边地利用。现在不一样了,可以主动辨别奸佞。

赵嘉陵大为惊异,这真是神人手段啊。

【那朕应该第一时间扫描宫中人。】

明君系统幽幽说:【是对大雍,不是对宿主的。假设宿主是个昏君,那宫女想为了天下长治久安闷杀宿主,鉴定仪是无法将人识别为“奸佞”的。宿主越靠向明君,越与“国”重合,届时忠诚度才能算指向宿主。】

赵嘉陵:“……”稍有降格,但仍旧是不坏。她离千古明君可能还有点距离,但“昏君”二字应该早早被她甩在身后了吧?对着镜子摸了摸脖颈,赵嘉陵心有余悸地感慨,“朕可不是酒池肉林的恶徒啊,用不着问‘好头颅,谁斫之’这样的话吧?”

一旁伺候的银娥早习惯了陛下变化莫测的脸色,将之的归为天威不可测。可乍一听那道轻声呢喃,吓得心脏狂跳,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这是做什么?”赵嘉陵被银娥的动作惊动,看着她煞白的面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她道,“起身吧,朕只是想到前朝故事,引以为鉴。”

翌日的朝会。

赵嘉陵不动声色地督促系统扫描了,来参与常朝的则是五品以上及供奉官、员外郎、监察御史与太常博士。位于前列的谢兰藻是当之无愧的甲等,至于几个宰臣,没到甲也有乙。

然而剩余的一大波人就不尽如人意了,大奸大佞的人没有,然而混着趋近一小半的丙等——也就是系统说得混子。这帮人忠君爱国喊的响亮,不过依照系统“知行合一”的标准,够不上“爱国”。要说罪大恶极吧也没有,都没法依罪除名了。但“尸位素餐”的混子着实让赵嘉陵无法容忍,她的神色倏然间冷了下来。

这些时日的君威也不是白养的,气势陡然上拔,寒峻的视线仿佛裹挟着冷气,朝着低首恭立的官员一扫,立马将君王的怫然带到朝臣的心中了。没有心声响起,别说是朝臣,就连谢兰藻都不明白,这陡然间的冷寂从何而来。

皇帝心情差的时候,就该御史们出场了,到时候能将陛下火气引出去,就算是功德一件。殿中侍御史率先出声,殿院的侍御史掌殿庭供奉之仪式,朝会上谁失仪就弹劾谁。这不,立马弹劾起工部侍郎来。这工部侍郎年老,卯时上朝哪能支撑得住?只是打了个呵欠就被侍御史揪了出来。

赵嘉陵对待这些失仪一向宽容,大半是罚俸了事。不过听着侍御史的斥责声,她眸光微闪,心中已有了主意。依照大雍律,年过七十就该致仕了。五品以上上表,而六品以下则由尚书省处理,但真正落实下去可不多。高官到了年纪不上表请辞的,也不会追着问几时致仕。倒是些年龄未到的,有时候迫于种种压力请辞。

“尚齿重旧,先王以之垂范;还章解组,朝臣于是克终。①”赵嘉陵注视着工部侍郎,道,“朕恭膺大宝,养老之意,切记在心。虽老骥有远驰之心,夙兴夜寐之勤,而筋力将近,然而能以礼让,固可嘉矣。”

话说到这份上,还能有谁听不明白呢?朝臣们心中惊了一惊,这是要文武百官年高致仕啊。依照大雍令,诸职官七十而致仕,但太宗之时,别有谕令,“年七十以上应致仕,若齿力未衰,亦听厘务”②。但这衰不衰谁说了算呢?毕竟还有“籍虽年少,形容衰老者,亦听致仕”之条啊。③

工部侍郎一听弹劾,便知事情不妙,听了圣谕,更是心中拔凉。他朝着天子一拜,颤声道:“臣年老,乞骸骨归乡。”他非宰臣,况且工部清闲,圣人是不会强留他,硬要留在朝堂,反倒不妙。

工部侍郎的识时务让赵嘉陵很满意,其实依照系统的判定,工部侍郎还没堕落成“混子”,可他的确也年高了,再留下去怕是要累死在任上。赵嘉陵也没挽留,直接批准了工部侍郎的请辞。她的目标不是工部侍郎,还是一些老混子。

谢兰藻的思绪活跃,见陛下冷不丁撕开一道口子,她当然得跟上去。看吏部文书,一方面是等待守选的官员不计其数,只能在等待中蹉跎;另一方面是年龄已至的官员不愿退下,使得一切如死水无澜。

她奏道:“七十而致仕,礼法有明文。”④顿了顿,又道,“可不少官员都老死、病死于宦游道上,不能生时返乡里,甚至连灵柩都在外数年,不得安息,闻者心伤。臣以为,六十当致仕,如此得返乡里,享儿孙绕膝之天伦乐。”

谢兰藻一开口,将致仕的年龄往前推了十年,朝中顿时一片哗然。

户部尚书项燕贻沉声道:“我大雍官宦人均寿命不到六十而已。以六十为限,恐怕仍旧老死宦游道上。”

想要抗议的朝臣哽了哽,这下心中萌生的是另一种不快了。想了想死在馆驿、寄灵它乡的场景,谁不脸色惨怛。可万一能一直留在长安,不被外放到州县呢?这身前功名和身后事厮打起来,一时间群臣噤声。

赵嘉陵沉吟片刻,道:“以六十五为限,老病之人准其提前请罪。九品以上官年至六十五而未退者,御史台可纠弹其人,核验后不许子孙荫补。”

说这番话的时候,赵嘉陵用上了许久没动的鸡肋“人君之威”。是要强制致仕了,自己的前程和子孙的未来,总要选一个吧?太.祖、太宗时,唯有五品以上官员致仕给半俸,先帝时国库充盈,则不论官品皆能领取半俸,待遇尚可。

朝臣们唯唯称是。

可一项命令颁布了,并不是一了百了了,详细措施还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