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第48章

作者:袖里藏猫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轻松 高岭之花 读心术 GL百合

赵嘉陵磨了磨牙,谢兰藻就欺负她。

这么看就算是一帖《清静经》,她也要说好了?

唉,还能怎么办呢?她总不能压着谢兰藻天天送礼物给她吧。

“它就搁置在朕的床上,朕会日日夜夜观摩,不浪费你的一片赤心。”赵嘉陵不作妖了,她弯着眸子笑,眼中浮动着点点辉光。

谢兰藻面上也浮现了笑容,直到赵嘉陵又说了一句——

“你枕着玉枕时候,也该想着朕吧?”

谢兰藻:“……”

君臣之间,哪有这样的?

千秋节后。

上通下达公示栏上的“明德书院”以及“图书馆”创建进度终于到了百分百。赵嘉陵亲自去了一趟,题了“明德书院”和“明德图书馆”几个大字。

书院开课的时间还未定,州县将一些人才送过来了,但科目老师还未选定。诸如一些新式的科目,短时间内是找不到合适的老师的,到时候让这些学生通过书籍自学,等他们成长起来。不过幼学班不能这样草草,赵嘉陵还得物色人选,她想看看新进士里头,是否有合适的人。

“明德图书馆”建成后,赵嘉陵差人送了一部分书籍到馆中。谢兰藻和金仙公主也捐赠了些家中藏书,朝臣们一看她们都如此,也或多或少捐赠了些,再加上新刻印的校定版书籍,当得上“馆”字了。

图书馆的制度是赵嘉陵吩咐宰臣们拟定的,一人一签,签上记载着出身、住所,借阅之人需要凭借名签进出。图书馆中的书籍不允许随便带出,非要将其借走,得留下抵押物。这也是没办法之事,若有士人将书借出不归还,或者带回家时不甚怜惜书册,长久如此,是一种损失。

管理图书馆的人都是宫中选出来的女官,这先帝时候宫女便有数千人,虽然登基后放还一批又一批,剩余的数目仍旧不少。赵嘉陵索性将她们用起来,挑选妥帖的人去管理。

赵嘉陵本想着下一道诏书宣布“明德图书馆”开张,但系统不同意,还给她看了个什么“剪彩”的视频。

赵嘉陵:“!”

红绫横幅、火树银花,都要准备,她要大操大办,让天下之人知道她对知识的重视!

剪彩的时间在二月底。

枝头点缀着些许萌芽的春意,可迎面吹来的风仍旧是寒料峭的。

这回毕竟不是微服私行,还是有卤簿仪仗在,各级官员都随侍天子车驾。而长安得到消息的百姓呢,也隔着一段距离看热闹。就算不能目睹天子圣颜,感受些煌煌威势也是好的,日后还能做亲戚间闲聊的谈资呢。

里头的士人们也翘首以盼,遥见圣颜固然重要,但那“图书馆”也是不差啊!听说连秘府藏书都取出来了。读书之人平日所习就那些,如有机会多看一些书,谁不想广见闻呢!自古以来重视文学的皇帝何其多,但有几个能做到这为生民立图书馆的地步?!

听说“剪彩”之后,还会有赋诗环节。谁的诗文若能拔得头筹,便能得到一支有御笔的宝签!那可是圣人亲笔啊,圣人还是书法大家。如果得赐,以后出门都能横着走好吗?

礼书上可没有“剪彩”这一仪式,礼部完全是依照圣人谕旨来办的,索性不是大典,圣人也无意将事情弄得复杂,还算是简单。先前朝会上,朝臣们还为此争了争。倒不是说要不要办,而是争“剪彩的位置”。

中书令不必说,她可是陛下的心腹,就算只挑选一个人“剪彩”,圣人都会选她的。

秘书省出了书、出了力,秘书监有个位置。

京兆尹呢,这事情本来跟他没关系,但他脸皮厚,用京兆府长官名义捞了个位置。

礼部尚书也有个位置。

明德图书馆属于明德书院,书院院长、给事中杜温玉当然也得占一个坑。

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国子监哪能不心动?其掌管邦国训令,这与学术息息相关,怎么能被抛下。

国子祭酒郑师颜厚颜为自己求位。

赵嘉陵则是轻飘飘地看了郑师颜一眼,淡淡道:“明德书院干卿底事?朕怕未来出现‘五十四进士,无一人是监生’的惨状。”

郑师颜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下去。国子监成了好大一笑柄,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同意陛下在国子监中改科目。现在好了,国子监逐渐被边缘化。如果学人能争气几分,都不至于如此啊!

赵嘉陵可不管国子监的死活,是国子监不跟着她走的,能怪得了谁?

一张嘴很能叭叭叭,说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抄不好书,那么国子监看中的“好苗子”呢?怎么一个及第都没有?那功夫不会都用在游走公卿之门上了吧?

剪彩在白日,燃放起来的火树银花自然不如夜里的五彩绚烂,但喧闹繁华的气氛还是在声响中烘托到位了。仪式一过,便是朝臣赋诗环节,底下的士人若有才情的也可将诗献上。不过评点的事情,落到才情斐然的谢兰藻身上了。

【恭喜宿主完成了“图书馆建设”任务。达成成就“而知也无涯”“大庇天下寒士”,奖励“图书馆书籍管理法”“棉花种子、种植以及新式纺织法”。】在一片沸腾似的声海里,系统的声音在赵嘉陵耳畔响起。

赵嘉陵听到了奖励眸光一亮,她知道这奖励跟成就名有些关系,或许是深层联结,也可能就是字面意思衍生,而不局限于任务本身。

【棉花?】

系统解释道:【又叫白叠子,可以纺织。咱们大雍还是以麻与丝为主,但在高昌、真腊等地已经使用棉布了。棉布舒适度很高,也更保暖。棉花的种类众多,此刻在陇西以及剑南已见痕迹,不过系统给的奖励都是最好的,一年生的作物,还搭配纺织法,有轧花、弹棉等技术!宿主尽快让人去种植噢。】

【黄淮、长江一带都能种植棉花,不过最合适的地方仍旧是陇右道。不过北有突厥、南有吐蕃——】

系统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赵嘉陵心中清楚,虽然相约互不干犯,但胡人寇边实属寻常事。一旦让对方找到机会,必定会纵容士兵侵入陇右。

赵嘉陵相信望远镜、马蹄铁以及火.药能带来大变局,使得驻边将士一改往日固守的习性,但棉花既然如此有用,犯不着拿它来冒险。在大雍能够掌控的地带种植更是稳妥,只是黄淮还长江,仍旧需要思量。

焰火绽放的声音掩盖了系统和赵嘉陵的心声,沉浸在“剪彩”中的朝官们听得并不清晰。

谢兰藻朝着赵嘉陵望了眼,眸光沉邃。

底下观礼的司农卿对诗赋之流不甚感兴趣,倒是在这个时候清晰地听到陛下的心声。他浑身一震,眼中流露出几分渴望的光。神明赐予陛下良种,一听就是个好东西啊,难道是司农寺的机会来了吗?!

司农寺掌邦国仓储植之物,历来与户部接轨,但比起炙手可热的都省官员,司农寺可谓是“冷灶”。六部尚书暂时没有挪屁股的打算,京兆尹又是御史大夫兼了,他又没有什么可观的政绩,想要上升根本没途径。当然他也不指望着上升,能终老于司农卿也好,就怕陛下为了新人腾位置,将他打发出去做刺史。所谓一州之上,哪比得上京官?

这棉花就是他的机会!

剪彩结束后,司农卿揣着满腹心事回去了,等待着圣人召见他,将棉花种子给司农寺研究。

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宫中的召请。

倒是宰相随侍在圣人侧。

“谢中书她懂种地吗?!”司农卿没忍住,跟户部尚书抱怨了一句。

户部尚书老神在:“她懂陛下就够了。”

司农卿:“……”

宫中。

赵嘉陵的确在与谢兰藻商议棉花种植之事。

棉花种子哪里来的,赵嘉陵也想好了,是显陵发现的。

太伟大了先帝,死后还不忘庇护大雍。

“据《农书》所言,黄淮、长江俱可育种,但臣以为,试验之田,可置于扬州。”谢兰藻沉声道。

扬州水土以及繁华自不待言,扬州刺史长孙景初是先帝朝旧臣,她进士及第后便在地方迁转,是时候靠功劳回到都省之中。风俗之浸润非一朝一夕事,因其旧俗自然会有先后有别。扬州是江南富庶之地,走在前列。昔日开女科种下之因,也是时候摘取成果。

“若在江南,最好在二至三月下种。”赵嘉陵沉思片刻,道,“需选人将其送往扬州了。”

“最好是司农寺那边遣懂耕作又能为文之人。至于‘巡按郡县’之人,陛下以为孟宣和孟御史如何?”

赵嘉陵对孟宣和记忆犹新,朝堂上没谁是她不敢骂的,但比起一些一根筋的她又很知道变通,至少能让赵嘉陵称心如意,毕竟被痛斥的不是皇帝。棉花这事儿做成了是有功劳的,御史台的御史升迁惯例是殿院做殿中侍御史,再升为台院侍御史,最后转到六部做郎中。一旦有功,便不必依照常数了。

结宰相上呈的种种人事变动的奏状,赵嘉陵心中有数了。她注视着谢兰藻,眼神明亮,问:“开始了么?”

谢兰藻一颔首。

几日后,赵嘉陵以监察御史孟宣和为使,与司农寺一众送棉花种子及种植、养护手册前往扬州。又两日,国子祭酒郑师颜告老、大理寺卿因病辞,赵嘉陵下诏以蒲州刺史郑琼玉为大理寺卿,至于国子祭酒,则任其空置。

又下敕书:“崇文尚学乃王化之本,先王大教,朕岂敢置之不顾?化人成俗,必务于学。及有所成,俊造之士扬名于王廷,岂不乐乎?”

朝臣不敢吱声。

这能是夸国子监的吗?

无一人及第啊,国子监。

丢不丢脸?!

第58章

国子祭酒郑师颜远没到“老”的地步,谁不知道“告老”是被胁迫的。

但谁让国子监没出息呢,以往可以恳请陛下重学业,但现在能说出这样的话吗?看看这半年陛下做的事,传播印刷术、校定刻印书籍,创建书院、筑图书馆,哪个不是文化大事?

不朽也是陛下的不朽,至于国子监,先冷冷吧。

时间悄然无息地到了三月。

往常新进士及第,便流连曲江、樱桃诸宴,题诗慈恩塔,一掷千金,颇为奢侈。不过今岁,士人们倒是很冷静。一来及第的多不是些爱排场的,二来是殿试未开。万一席面办了,庆贺的钱也撒了,然后再殿试被陛下黜落,那得多难堪?原先御史们弹劾的挥金如土、竞相夸富”的风气不需再禁,便戛然而止。

殿试在宣政殿中举办,大体依照制举的制度。赵嘉陵先是赐食,等到新进士食讫后才令人引五十四人入座。殿试所试不再有经义、诗赋,而是策论。一共有十道,都是赵嘉陵和谢兰藻商议后拟定的,涉及各个方面,进士们自选三道,若有余力,则可回答其它。

五十四份卷子,赵嘉陵都要亲自批阅。省试的试题跟往年相似,中规中矩的,能见文采风流,少有令人耳目一新的立论。题目太收着,士人落笔也不会展露出多少锋芒,甚至无法筛选出冥顽不灵的蠢货。

但殿试不一样了,问胥吏、问钱币之事、问妇人之礼、问律令……光是从士人挑选的题目便隐约能够判断对方的取向,再一看文章内容,更是清晰明了。

为了让士人能尽其才思,入夜的时候还令宫人给烛,并且奉上茶汤。等到尽数献策结束,赵嘉陵还令金吾卫将士人送回到宿所。她则是留了谢兰藻等宰臣一道阅卷。

些许文章,赵嘉陵是不大满意的,譬如问胥吏。胥吏位卑小,贪吝之风盛行,可若说一切都是胥吏自身的问题,那就有失偏颇了。地方主司被胥吏操弄,是不是也该反省自身呢?她沉着脸在卷子上划了道线,将其人压至最末,不打算录取。

礼部尚书道:“陛下,臣恐殿试下第后,心境起落,若其贫不能归,恐流离失所,激愤赴水而亡。”

谢兰藻思忖片刻,也道:“进士已奏名张榜,黜之则有伤皇恩。臣以为可排其等地,第一等依制举之制,不需守选便可为官。至于二等以下,则白衣守选,待吏部作主。”

赵嘉陵点头道:“可,并赐‘明德学士’出身。”

谢兰藻面色如常,其他宰臣懵了懵,明德学士?这是明德书院的学士吗?但朝臣们也没多问,这些学士就如同宫中的翰林待诏,是没有品秩在身的,算是一种荣誉性的称号,非是正官,轮不到他们来上谏言。

五十四人中,一等取十二人,分授秘书省校书郎、校书正字等官。这是士人起家的“热门官”,赵嘉陵想要打散清浊的界限,按理说该从她们开始,但仔细一斟酌,她又觉得还不到时候。

这些人还没被官场的习气浸润,一个个有志于学,在校检书籍的时候需要认真些。国子监是指望不上了,那校定雕印书籍的任务只能落在她们的肩头。况且,陈希元修礼书也需要帮手,她们更合适。跟谢兰藻商量后,赵嘉陵又送一道墨敕到陈希元的手中,也给她一个“明德学士”的头衔。

等到省试、殿试尘埃落定后,明德书院也正式开学了。律学、算学、书学的学生一些是从国子监过来的,一些则是在衙门打杂的胥吏,出自庶人之家。原本是要在那位置上终老的,可现在抓到了机会。至于工学、化学、农学、博物学等科目,主要是州县举荐上来的人,有技巧,也能识文断字,在前期便由他们自己来研读。

至于文学、兵学,不出赵嘉陵所料,仍旧以士人为主。毕竟诗书经义以及兵学都得看家学渊源。他们的基础更好,注定在考核中拔得头筹。

不过幼学班——由于大家都在一条起步线上,又不看门第出身,甚至有特殊的、不看年龄的班级,工商庶人之家,哪能不去拼一拼?明德书院不需束脩,春秋都赐两套衣物。入读的学生只需给些食料钱,若是成绩优异可以连这点钱都免了,谁不动心呢?

开学那日,赵嘉陵想亲自去的,一来彰显对学业的重视,二来想凑个热闹。

谢兰藻劝道:“陛下先前已为明德书院剪彩,此回再派臣子过去就好。国子监那处新受冷落,陛下此举,恐怕会让人彻底寒心。”

“那零蛋朕看着才心寒呢!”赵嘉陵撇了撇嘴,想到国子监就来气。

谢兰藻凝视着赵嘉陵,沉声问道:“陛下要彻底取缔国子监么?书院方开,各科目加起来不过数百人,远不及国子监之数。况且,国子监是官学,州县的学校例同两监。国子监彻底隳败,恐怕州县之学,也渐次凋零。”

“明德书院开学,陛下赐物甚多。国子监那边想必心中不平,陛下不妨并赐国子监。”谢兰藻笑微微的。

内心愤懑归愤懑,但赵嘉陵听着谢兰藻的话,心中也有数了。这学府与学府之间也是要有竞争的。最初想要改国子监科目,然而那些顽固们不同意,那么竖个明德书院做标杆吧,要国子监主动去比、主动去改。

“臣听说《通识》刊刻后,可有不少监生将其买回家。”谢兰藻又道,“如今刻印已经跟上来了,除去学院所用,余者可付书局售卖。”明德书院只是稍作尝试,但那些知识却不能局限于书院内,《通识》是第一步,一整套明德书院所用的书籍都会流向民间,供有志之士自学。届时,国子监诸博士、监生还会继续闭目塞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