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第35章

作者:袖里藏猫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轻松 高岭之花 读心术 GL百合

赵嘉陵:“……”明德书院虽不是官学,可毕竟是秉承神明之意,又是皇帝下诏修建的,在一些人眼中还是未来可期的。赵嘉陵让宰臣们举荐合适的人选,一个个想方设法推自己的亲戚,甚至恨不得亲自上了。赵嘉陵看来看去,还是谢兰藻举荐的人可靠。

她推举之人叫杜温玉,是京兆杜氏出身,先帝时某科进士第一,不过朝中无人,未做京官,一直在地方迁转,如今做到了扬州长史。看她的任官履历,官声颇好,为人也有才干,不是陈希元那种只好文学的绣花枕头。赵嘉陵认可,便将其人擢为给事中回京中来。

贡举改制、学校改制……入冬后一件件大事落定,朝臣跌宕起伏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听到明德书院的事都能不起波澜,更何况是燕国公之子被圣人下令打断腿的事?

燕国公倒是觉得委屈,觉得他儿子罪不至此,也没对县主造成什么伤害啊?可他除了入宫告罪也没有办法,难道还能指着圣人道她过分吗?赵嘉陵暂时没有将燕国公怎么样,没有除爵也没有下狱,只是打发他回家去。朝臣们还以为这事儿算完了,毕竟以往涉及权贵的,只要不威胁到皇帝,大多轻飘飘地揭过。

然而只隔了两日,朝堂上的寂然平静就被御史们撕裂了。

御史们一旦开口,就不可能将事情限定在“燕国公教子无方、纵行不法”上了。言辞上引经据典,人物上那是尽情攀扯,指桑骂槐。

这日长安下了第一场雪,寒风冷峻如刀,雪花伴随着冻雨飘落,荡开了细微的轻响。

比风更冷的是御史的言辞,讥诮的语调反而是其次,令人骨寒的是对方话中的深意!

赵嘉陵神色不变,文武百官们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可御史们不罢休,孟宣和持着笏板,继续道:“臣闻制器之匠必取良木,治国之用则需贤人。木不良无以成器,人不贤无以安国。君不养人有失君道,而臣不奉君,又失臣之任矣。为官为爵者,诚乃国家之基,百姓之安危所系。”

“《传》曰:‘我闻学以从政,不闻以政入学。’今之贵戚子弟,求官颇早,课浅艺薄,赖有爵位传家,不读圣人之书,不知圣人之礼。废学无才,以狂悖恣情坏祖宗之家业。主上怜其祖先创业之艰,愍其家而不黜责,然其人亦不知感恩,使主上失褒贬之明。臣甚惑之,臣斗胆,伏愿陛下略采刍言,日后但有袭爵者,一试课业,学有成则得封!”

尚无爵位在身的文臣还能保持镇定,但有爵之人大惊失色,情绪激昂浑身发颤,那眼神很不得将孟宣和给生吞活剥了!这是什么意思?未来袭爵还要考吗?岂有此理!他们不能也不愿意接受。

司封郎中掖了掖额上的冷汗,他的面颊苍白,道:“建功立业,实为千秋家业,为子孙谋。若继承爵位以课业论,臣恐使人心寒。”

孟宣和冷飕飕道:“臣不知贵戚子弟读书难在何处,是家中无书可读,还是请不起贤能之人来教?或者两监无其座次?”

司封郎中皱眉:“人之秉性不同,天下读书之人何其多,如孟御史这般登进士第的也不过寥寥。”

“倒也无需及第之才,其所缺者德业耳。”孟宣和眼也不眨道,“既想家业昌盛,怎么不教子孙读书?君子之泽,岂独五世而已?盖得其人,则可至於百传。”①

勋贵子弟也有读书的,但这难道是子孙向学不向学的问题吗?这根本是要剥夺他们的权利!若真出了个不肖子孙,让他们眼睁睁看着爵位无人可继承吗?尽管知道不肖子孙可能坏家业、连累族亲,但谁能做到悬崖撒手式的一放?“此非古制,前朝并未有。臣等以为不可!”

“贡举改制、明德书院不也前所未有吗?”一位御史反唇相讥。

赵嘉陵眉头皱了皱,她有任务在身,的确得改一下东西,但并不希望这事跟明德书院挂上。那御史自知失言,已经低头告罪。赵嘉陵面沉如水,她的视线落在谢兰藻的身上。

强烈的目光无法忽视,现下没有心声,可不代表着之后没有“胡言”。谢兰藻平静道:“君子好因循,有不得已者,亦当运独见之明,定卓然之议。臣以为上无旧典可举,也当以近世之权道而改之。孟御史之言甚善。”②

她跟陛下同行,也听到了“君子之泽”这一针对贵戚的任务。御史弹劾燕国公府上,顺便提出考试袭爵的建议,的确是出自她的授意。

先前街上陛下欲言又止,可她心中知道,的确算她这个宰相失职。

谢兰藻一出口,来自同僚的攻讦自然不少,原本对准御史的矛头,纷纷转移到谢兰藻的身上。谢兰藻神色自若,不在意那些言论。

赵嘉陵眉头微微皱起,并不想让谢兰藻被朝臣的愤懑不满淹没。她道:“此事再议。”顿了顿,又说,“朕有东西邀请诸卿观看。”她的视线挪到李洽的身上,道,“秦公,准备好了吗?”

秦国公李洽是勋贵,他倒是没在意那些,没被涛涛浪潮裹挟着。一听陛下点他的名号,还愣了愣,片刻后脸上露出一种压抑着的激动。他放声道:“臣女已经准备妥当,只等陛下大驾!”

这可是震古烁今的大业!

火器!冲锋!

第41章

贡举、国子监改制的时候,不少勋贵们笑嘻嘻地看热闹,他们的子嗣虽然也在国子监就读,但要入仕完全不用贡举,可以借助门荫出仕,故而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甚至加把劲奚落,等到这一刀砍到自己的身上,便开始哭嚎了。

这爵位可不分文臣武将士族勋贵,但凡立下了功劳都能被授予爵位,但这爵位不能顺利传家了,自家孩子还要考试才有资格袭爵,这不是闹吗?!贵戚和公侯们如何甘心?

眼下还没有定论,要怎么驳斥谢中书、怎么让陛下不做这个决定呢?贵戚们纷纷聚在一起,绞尽脑汁想主意。既不能闹出太大动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个恰到好处也太难了。谢中书提出这个建议,简直是没天理啊?!就因为她家无爵位继承吗?

“或许还真是如此。”听到同僚抱怨的某贵戚眉头紧蹙,他灵机一动道,“郑相在朝时,主持宣启之政,其中女子入仕是一条,还有一个便是妇人也能承爵,只是这一条终究没有实现。谢相祖母乃长公主,她的父亲封侯却因无男嗣,使得爵位未曾传递下去,她自然是不知道我等的苦闷。”

“也许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说话的人猛地一拍大腿,“她一直致力于推动宣启之政,当然也会将郑相当年没做成的事情一一落实了。先帝与郑相之间还有些龃龉,可现在,瞧瞧咱们陛下,那是一门心思都在谢相的身上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最破防的贵戚们家中无好儿,真要实施考试承爵,他们绝对第一个被卡主。别人家的爵位落到女儿手中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那些文臣嚷嚷的“旧典”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先保住自家家业吧。“她一定是这么想的。”勋贵们信誓旦旦地说。

有五品以上实职的勋贵能参与常朝,而余下沉浸在富贵中的人,虽不能上朝,但也能上表乃至入宫去拜见圣人。他们也不提“考试”的事,只上书说“古之时,妇人有爵亦有谥,请复上古之风”。

他们都退了这一大步了,谢兰藻怎么也能闻弦歌而知雅意了吧?

对于这帮人的上书,赵嘉陵有些意外,她不置可否,将上书都打发到政事堂让宰臣们商议了。

她在等。

等第一场冬雪落后放晴的好日子。

火.药爆炸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没去郊野的庄园不清楚。看着语句逐渐激昂的密信,赵嘉陵跟系统死缠烂打,最后获得了一次全新的观影体验。

那一刻的震撼难以言表,以至于早觉得自己已经经历种种考验、能够承受各种奇观的赵嘉陵,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中,看得两眼发直。系统控制了影片的音量,可她还是狠狠地一揉嗡鸣的耳朵。

【这是完全版的,宿主要看的没这么震撼。】明君系统说。

【够了够了。】赵嘉陵道。

三日后是个晴天,恰逢休沐日。

但皇帝邀请百官群臣赴宴,这“休沐”当然也不存在了,好在不用卯时就起床。

这回盛宴,赵嘉陵请得不仅仅是参与常朝的朝官人选,连那些不参与朝政的贵戚们也都叫来了。甚至连在深宫不愿外出的太后,也一并出行。车驾浩浩荡荡地奔赴秦国公在长安郊野的庄园,身后仪仗车马相随,那架势堪比外出行猎时。

“陛下到底要请我们看什么?”户部尚书小声地询问谢兰藻。消息前几天就有了,但具体的东西怎么都问不出来。听说有人将秦国公拖去饮酒,你一杯我一杯地将他灌醉,可向来大嗓门的秦国公这会儿一个字都没吐出,嘴严实得像是铁线给缝上了。

想从陛下那听点心声吧,可什么动静都没有。

原以为听到心声就能省略“揣摩圣意”,一步到位了。哪想到心声时断时续的,带来的惶恐也不少,心声沉寂的时候,带来的大恐怖更是难以形容。

于是,只能从深得圣眷的谢兰藻那儿打探消息。

可谢中书平日端方肃静,自有一派威仪,更不是好询问的对象。

此刻,谢兰藻就平静道:“到时候便知道了。”

谢兰藻不知道,但内心深处有所猜测。陛下要给群臣看的必定是自系统那得来的珍奇之物,可明德书院没落成而且不在这个方向,不由秦国公府上负责。望远镜尚在研究中,况且也不需要出城。至于香皂、香膏、马蹄铁等物,更是没这个必要……

仔细一盘算,大概能猜到是那什么“火.药”。它落到陛下手中之后便没了声息。陛下曾说漏嘴,道将好物给了太后,而秦国公是太后的心腹,太后若是着人研究,那秦国公是理所当然的人选。

“当真这么厉害?”车中,太后也问道,神色狐疑。秦国公府上的上书她都看了,但是根据她对那帮朝臣的了解,说事的事情总喜欢夹带些别的,一件普通的小事儿也能夸得天花乱坠。一摞折子挤一挤,还能拧出一桶水来。

“难道秦国公敢欺瞒我与阿娘吗?”赵嘉陵道。

太后点了点头,秦国公的确没这个胆量。

既然是盛宴,那么宴席自然也要有的,秦国公不敢慢待圣人,叫人布置了好一片宴席。太后和皇帝自然在首座,旁边是陪宴的公主和宰相,再往下依次序落座。群臣们心中暗暗嘀咕,不太明白到底为了什么,可面上一副言笑晏晏的欢乐模样,恭祝了皇帝和太后之后,又有朝臣奏乐起舞助兴,作应制诗。

赵嘉陵仿佛也沉浸在这片融融的宴乐之中,她绝口不提朝政事,等到宴席落幕了,才轻飘飘道:“昔日得神明祖宗庇佑,朕得来了一物,其名‘火.药’。朕将其交给了秦国公府的千金研究,如今已有结果。”

太后闻言稀奇地看了赵嘉陵一眼,至于神明祖宗,都当作套话。

李兆慈也在宴中,听了上首陛下的言辞,施施然走出,镇定自若地发言。等到场面话结束,她才朝着赵嘉陵一拱手:“妾奉陛下之令,请诸位观一场‘神.迹’。”

“阿娘要小心些,动静恐怕不小。”赵嘉陵转向太后轻声后,又很自然地吩咐了银娥一声,要她向谢兰藻传话。

【宿主放心吧,不会震聋人的。】明君系统说。

【朕不提醒谢兰藻,她又怎么知道朕对她的关心?】赵嘉陵振振有辞。

宴席上,文武百官早就心痒痒了。

就算听了李兆慈一番长篇大论,也如坠在云雾里。

一部分人脸上茫茫然,而那些能听到心声的朝臣,暗道一声终于来了”。

只是除了陛下对谢中书的偏爱,压根没品出什么来。

陛下担心谢中书听觉受损,那臣等呢?!

嗯?不对,震聋?难道是堪比轰隆的大响?

群臣在秦国公的人引领下前去观看“神迹”。

李兆慈没让人靠太近,尤其是陛下和太后。她拍了拍手,庄园里的奴役很快便将研发好的火.药桶搬了出来。

她彬彬有礼道:“这是某研究神物的一点心得,点燃后动静不小,诸位大臣担待一二。”

“那不就一个桶吗?能有什么吓人的?”说话的人颇为不以为然。

李兆慈笑了笑,没将那话放在心上。她的视线放在不远处的赵嘉陵身上,等到银娥来传话,她才又打了声招呼,说:“点燃!”火.药桶只是用来展示威能,并不会直接且粗糙地用在战争中。这会儿做出火引子非常长,要给点火的人足够的离开时间。

滋滋的声音响起,片刻后,一道轰隆爆响荡开,仿佛云层中压缩的惊雷齐齐绽放,即使有着树丛草木遮挡,即使隔了一大段距离,地面仍旧振了振。火光如龙,霎时间向着四面八方冲荡,极为刺眼。先前那不以为然的贵戚吓得面无人色,抱头鼠窜!

李兆慈暗笑,她摆了摆手,又有人将新的制品搬上。这不是火.药桶了,而是研究时候产生的副品——火树银花。仆役依照李兆慈的吩咐摆了六个,点燃后顿时一声“炬”响,五光十色的礼花绽放,犹如锦绣灿烂。

可惊魂未定的朝臣们没工夫欣赏礼花,他们脑子里都是那恐怖的火.药桶。他们的脸色青青白白的,十分吓人。得亏在空地上,要是那玩意儿扔到人群中爆炸了,谁能够挡得住啊?!

“这、这——”

“别急。”李兆慈面上笑意浓厚,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文武百官那精彩纷呈的脸,既然要展示,那也得来个彻底不是。烟花应该能够放松他们紧绷的精神了吧?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上木人!”李兆慈道。

仆役们听她的吩咐,立马取出了十具披挂的木人。

李兆慈这回没让别人操作,她自己取出了一支装在匣子里的火.铳,瞄准了木人。

又是一道乱滚的惊雷声落下,那一身披挂的木人应声而裂!

文武百官的脸也要裂开了,他们一个个互相扶持着,被奇观震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披挂是全新的,可不是烂东西啊!他们的肉.体凡胎要如何抵挡?!

秦国公咧着嘴笑,很是得意。他抬起手啪啪地鼓掌,朝官们虽然懵了,可也还是附和了掌声。

什么鬼东西啊,简直是大恐怖!

谢兰藻深呼吸一口气,抚平内心的震撼。在得到银娥传来的话后,她做了些心理准备,可仍旧被那股激荡给震得失语。她扫了眼周身惊恐的面孔,思绪飞快转动。硝.烟被风吹来,夹杂着令人鼻痒的怪味。谢兰藻的嘴唇喃动着,她道:“陛下万岁!”应和声如山呼海啸,响彻四方。

赵嘉陵泰然自若。

在一干震撼到失色的人跟前,她的那股帝王威仪终于“修”到了巅峰。

太伟大了,不愧是天子。

这等神迹都不能打破她的沉静。

赵嘉陵道:“此事做得好,该赏!”她朝着秦国公道,“卿家威猛,后继有人了。封侯如何?”说着,赵嘉陵又像是想起什么来,朝着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百官道,“先前让卿等商议的承爵事,可有什么结果了吗?”

天子平静而从容,勋贵们震惊错愕而又茫然不知所措。

许久后,他们才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哪里是宴会啊?!这是把他们请过去“杀”啊。

危险的武器被李兆慈放回了匣子中,奉到圣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