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枣骨
黛尔在她倒地之前,将人拦腰抱住,单手捞进了怀里。
怎么突然晕了?
垂眸瞧着窝在怀里的小兔子,黛尔默然下定决心。
她要拯救她!
女仆们守在课业室外,见黛尔推门出来,无不惊诧——
不到半小时,她就把小姐打晕了!
果真看面相就是狠人!
可怜的小姐啊……
女仆们纷纷“默哀”,黛尔将莉娜交给她们,端着一张漠不关心的冷脸,道:“把她治好,我明天早上会继续给她上课。”
“是。”
女仆们目送她走远,面面相觑,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新来的教引师疑似冷面恶狼,手段毒辣,可怜的垂耳兔小姐要被吃掉喽。
【这人搞什么?!】
【这个新来的不如上一个狠啊……】
【楼上不要急嘛,现在不装,怎么能骗到小兔子的信任呢?】
【同意,天天打来打去也没意思,看一个人精神彻底崩溃,不是更带劲吗?】
***
黛尔前脚离开课业室,后脚就被请进了一间阁楼。
木门“咯吱”一声被打开,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白色的蜡油溢出烛台,滴在了摆满供果的石桌上,圣教的旗帜高悬于天花板中央。
“永生”两个字被一刀一刀篆刻在地板上,密密麻麻,远看像一堆虬结的蜈蚣。
一个穿着米白色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循声回头。
他就是女主的禽兽父亲,准备献祭亲生女儿以换长生的狂热圣教徒,赫尔特。
“哦!”赫尔特放下手里的神像,“终于将您盼来了。”
“恕我直言,你女儿刚刚的表现,非常糟糕,她完全做不了祭品。”黛尔站定不动,故意展露出嫌弃之色,言语也直接而刻薄。
原身就是这样一个傲慢的贵族。
赫尔特脸上有一瞬的迟疑,“可是,我从前找的都是圣教里的教引师,或许是因为,莉娜才学了几个月,还不太像样。”
“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哦!不,我的意思是,千万不要嫌弃她,您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只要把她塑造成一个完美的祭品就行,手段不重要。”
黛尔眼神冰冷,如果说刚刚的反应有一半是表演,此刻的烦躁就是真情实感。
她根本不想接话。
赫尔特早就听说过她的无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黛尔的表现完全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赫尔特更近一步,眼神殷切,“我知道您身份贵重,在教内地位也高,所以才请您来,您要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
他非常有钱,但是人到中年,越来越力不从心。
对食不果腹的穷人来说,长生也许是一种诅咒,但赫尔特衣食无忧,享有数百英亩的庄园,长生值得他用自己的血亲去交换。
黛尔见他确实虔诚,忽悠道:“你从前找的那些人都是半吊子,我有把握可以让你的女儿成为合格的祭品,但是我有个条件。”
赫尔特双手合十,不置可否,他闭上眼睛,呢喃道:“愿主神保佑我永生。”
黛尔冷眸微敛,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主神从来不会保佑人,想永生,就要以命换命。”
她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盯着赫尔特,“还有,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试探我。”
赫尔特猝不及防,他“砰”一声跪在地上,来不及嘶声痛呼,就因为小心思被点破而出现片刻的尴尬。
膝盖上的剧痛让他瞬间兴奋,额头上青筋暴起,因为越残忍,越虔诚,痛苦是他向主神臣服的证据。
他完全没有计较黛尔的冒犯,也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反向试探了。
黛尔终于完全确定,赫尔特就是个狂热教徒。
她牢牢把握着这场谈判的节奏,虽然面色镇定,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穿书之前,她只匆匆看过简介与正文,与圣教有关的一切,她都一知半解,随时有暴露的可能。
“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万英镑。”
原身就是为了钱,才会答应这场交易。
赫尔特撑着石桌站起来,连说了三个“好”字,才道:“那接下来,就有劳淑女了。”
他虚伪地行了个绅士礼。
黛尔没给他面子,提步就走,“我会好好教她的。”
赫尔特目送她离开,然后推开彩色的玻璃窗,伸出右手,片刻,一只通体乌黑的喜鹊就从屋檐上飞下来,降落在他的掌心。
“她刚刚有好好教引莉娜吗?”
喜鹊眨巴着血红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赫尔特皮笑肉不笑,对喜鹊道:“好孩子,去吧,继续去盯着她们吧。”
喜鹊展翅消失在夜色里,赫尔特眺望着矗立在北方的教堂,眼神里燃烧着向往。
为了永生,一切都可以牺牲。
***
天光微亮,城堡顶楼就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
守夜的女仆猝然惊醒,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六点半。
她本来还想眯一觉,余光却瞥见了一双牛皮靴。
狼来了!
女仆吓得从地上弹起来,一边整理头上的蝴蝶结,一边说:“您好!狼女士……哦!不!黛尔女士!”
黛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甩了甩无形的尾巴。
她明明是好狼,怎么大家都跟见了鬼一样?
“莉娜醒了吗?”
“还没有。”女仆毕恭毕敬地回话,“小姐喜欢赖床。”
“我进去瞧瞧。”
“是。”女仆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里亮着一盏小夜灯。
莉娜蜷缩在床上,用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这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她睡得不安稳,鹅绒被滑落在地,整个人都被冷空气包裹。
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就颤动一下。
很单薄。
很惹人怜惜。
是赖床?还是夜里睡不安稳,睡眠质量糟糕,才醒不来呢?
黛尔侧眸看了眼身后,女仆早就退了出去,她这才放心上前,轻手轻脚地扯过被子,重新帮莉娜盖好。
小兔子似有所感,长耳直接缠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柔软的耳朵绕上腕骨,黛尔面上了无波澜,脑袋顶上“噗”一声冒出了两只白色短耳。
!
【这个教引师是狗吗?】
【这明明是狼耳!】
【别管她是狼是狗了,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把小兔子扇醒吗?】
【就是!一个祭品还睡上觉了!】
【可我感觉小兔子蛮可爱的。】
【越可爱越要欺负!就喜欢她那种泪眼涟涟的破碎感。】
“啊——”
一声尖叫响彻庄园,去而复返的女仆惊道:“淑女!您、您怎么有耳朵!难道您真的是狼!”
黛尔呼吸一滞,耳朵迅速消失,她悠然转身,故作镇定地反问:“什么?”
女仆揉揉眼睛,那双白色的耳朵又没了踪影,她疑惑嘟囔:“难道是我眼花了?”
黛尔深知自己已经到了暴露的边缘,她正要有所行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
莉娜不知何时用耳朵捂住了脸,哽咽道:“女仆大人,别打我,我起夜不会麻烦您的,也不需要您帮我盖被子,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赖床了,我会自己穿衣服的,对不起……”
黛尔很快反应过来,莉娜在家里没有地位,仆人们惯会拜高踩低,常常不将她放在眼里,想必这个女仆就是其中之一。
她转头看着女仆,墨绿色的眸子平淡无波。
猎杀动物之前,白狼就会这样平静地凝视它们。
女仆一瞬脸色煞白。
她深知黛尔不是庄园的主人,不能名正言顺地将她赶走,劳工局不会同意的。
但怠慢主人,就是不可饶恕了,莉娜的一番话足以坐实她的罪名。
果然,黛尔站起身,一边向她走近,一边冷漠道:“我会通知劳工局的人来带你走。”
女仆心如死灰,不停求饶。
黛尔反手将房间门关上,她环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第三双眼睛后,蹲下身同女仆对视,墨绿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圈银光,片刻又如涟漪般荡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