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殷敛
不论哪一个,都无法和此刻躺在这里的人对上号。
他们的关系是从彼此之间的挚友以及幼驯染身上蔓延来的,说关系近,可他们只相处过短短不到五天时间。说关系远,但松田阵平觉得只要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之间的感情绝不会止步于此。
所以看到了真狩朔如今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和枕头几乎一个颜色的摸样。这种反差大到让松田阵平觉得,如今在他对面的人根本就不是真狩朔。
卷发警官看着真狩朔的脸,忽然思绪又跳回了刚刚的第一印象。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长得这么好看?
松田阵平的眼神闪了一下。
……怪不得能把诸伏兄弟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的。
卷发警官立刻甩了甩头。
要是早知道你之前就受了伤,现在还伤成这样,我也不会带你冒险。
这句话在他的舌尖打转,但他没有选择说出口。
打断松田阵平思考的是被呼叫铃找来的医生和护士。医生对着真狩朔细细嘱咐了一堆,真狩朔乖巧地应下了,卷发警官看着对方垂着长睫毛的侧脸,十分肯定对方压根没往心里去。
松田阵平把视线移到别处,竖起耳朵注意着病床前的动静,而一旁又是一个护士走到了他的面前对他也叮嘱了一堆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
松田阵平挠了挠头也老老实实地记了下来。
没一阵的功夫,医生就带着恋恋不舍的小护士走了。
真狩朔看着努力消化吸收知识点、表情还有些懵的松田阵平笑了一下,他甩了甩刚被拔了针头的右手,“你要是再不说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就默认你是主动来伺候我的了。”
松田阵平却没有看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下次别再这样冒险了。虽说这次没有大碍,可要是再来一次,你哥估计就要把我调去守仓库了。”
“好啊。”真狩朔回应着拆弹警察的玩笑,“那你下次还得继续帮我。”
松田阵平捏了捏鼻梁,装作无奈般地叹了口气,“你先帮帮我吧。那张夹在花里的卡片你收哪去了?”
“怎么?”
“那是我从你哥身上顺过来的。”松田阵平龇牙咧嘴,“现在他找我要了。”
“你从他身上顺来的?他还是从我身上顺来的呢。”真狩朔轻哼了一声,反问道:“他在忙什么?怎么不亲自过来?”
他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后脑的伤口牵动了一下,让他的眉头皱了一瞬。
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升起来的警惕就被真狩朔隐忍的表情打断了,他上前为真狩朔垫高了身后的靠枕,扶着他坐了起来,一边没心没肺地回答:“他就在楼下骂景光呢。”
真狩朔的表情明显紧绷了一瞬间,然后被他强行放松了下来,问道:“他不打算上来?”
“看来是没这个打算了,他接下来还有工作。”松田阵平随口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似乎是打捞到了坠海的车辆。”
真狩朔顿了一下,“……只打捞到了车辆?”
松田阵平也顿了一下,语气轻松地找补道:“不知道,当时成濑论都被你打成那样了,想必也不可能逃得掉吧,就让他的尸体在海里多喂一会儿鱼吧。”
真狩朔没有回应。
成濑论当时死了吗?当时只顾着发泄情绪的真狩朔无法确定,他清亮的目光又沉了下去,监护仪的绿光跳了一下,将他的瞳孔照亮又暗下去。
“不用担心啦,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养,剩下来的交给我们吧。”松田阵平拍了拍真狩朔蓬松的发顶。
力道不算小,把真狩朔的脑袋拍得嗡嗡作响。
绿眼青年有点无语,推开了他的手,“你是不是在企图用物理手段打断我的思考。”
松田阵平咧嘴一笑,反而对他伸出手,“快把卡片给我吧真狩少爷,我才不想继续伺候你了。”
真狩朔支撑起自己,双脚踩到了地面上。
松田阵平吓了一跳,“喂喂喂,你干什么?你好了吗就下床了?”
“你少嚷嚷,只是骨裂而已,大惊小怪什么?”绿眼青年把差点滑下床的抱枕砸到了松田阵平的脸上。
接住了抱枕的松田阵平,现在即使看着那个身着病号服的身影也一下就有了亲切感。
松田阵平:对味了。
“啧,我还是扶一下你吧,你这家伙可是刚昏迷了三十六个小时啊。”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就要起身。
真狩朔打开衣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斜了他一眼,“好啊,那既然你想照顾我的话就别想着扶一扶就能了事,你先留下来照顾我个三天三夜吧。”
松田阵平顿时又坐了回去,假装刚刚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真狩朔看着对方的反应这才慢慢回过了眼神,他一只手已经探入了大衣的内侧口袋拿出了卡片,而另一只手摸索着衬衫的衣料。
他的口中还在和对方聊着天,“更何况睡了那么久,都是因为在上个案件中我没睡够觉的缘故,和这次的事情没关系。”
松田阵平耸了一下肩,不置可否,他只是单纯地以为真狩朔此行为是自尊心作祟,于是也开始顺着真狩朔的话题聊了起来。
而绿眼青年终于在衬衫衣领后侧的内折处摸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换了一瞬间,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松田阵平熟悉的表情。
真狩朔走到床边拿起了那束已经变得蔫蔫的玫瑰和桔梗,随手就将刚找到的定位器扔了进去,然后连同卡片一起递给了松田阵平。
“给,把花束也一起交给他吧,他最好是真的能查出什么东西。”
松田阵平挑了一下眉,接过抱在了臂弯里,“也好,那你好好养伤,你哥还在下面等我呢,我先走了。”
“呦,那你下去岂不是又要被骂一顿?”真狩朔又坐回了床上晃了晃脚,语气有点欠揍。
松田阵平立刻垮下了脸,“你也不看看是谁害的。”
真狩朔哈哈大笑,状似无所谓地挥了一下手,“你管他干嘛,他又不能真的撤了你的职,把东西往他手上一塞就跑呗。”
松田阵平开门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回头对着幸灾乐祸的真狩朔竖了个中指,“那是你哥,不是我哥。”
“咚”的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了。
青年故作轻松的笑意被收敛,后脑的疼痛一起一伏随着心跳乱蹦。真狩朔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他立刻从床上下来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邮箱。
一条来自学弟藤泽的邮件静静躺在邮箱里。
绿眼青年的手开始颤抖,然后坚定地点进了邮件的附件中。
当那张图片彻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真狩朔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他看着那张图片停顿了足足一分钟。
随后他像是彻底松下了一口气一般,将手机屏幕扣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了窗外。
玻璃的反光倒映出了他逐渐变冷的眼神。
真狩朔再次举起手机,翻出了那个眼镜执事北林辉矢的联系方式,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被真狩朔的外貌短暂蒙蔽了的松田阵平
真狩朔:一直在帮忙的好兄弟
真狩盈亏:一直和我对着干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放松一章,下章继续搞事
第147章 缠于指端的生命(承)16
降谷零和病房外值守的公安打了声招呼, 推门进入了病房中。
外间的灯没有开,但窗帘敞着,天光从窗外透进来, 将屋内的一切笼在清晨的色调里。刚下过雪的天气晴朗而明媚,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照在窗台上, 把金属边框晒出一层薄薄的暖意。
心情似乎不错的降谷零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内间的门虚掩着,风从门缝中灌了进来,带着冬天干冷的气流将房门吸得微微晃动, 发出了独特的风声。
降谷零与真狩朔相处了二十多年的直觉率先拉响了警报,他心头一紧, 不等大脑完全消化这个信号, 人已经上前推开了内间的门。
病房里空无一人。
冷空气席卷而来吹散了房间内聚集起来的暖气,被子掀开一半,枕头歪斜着靠在床头,降谷零冲上前摸了一下床单,床上早已没了体温, 已经凉透了。
床头的监护仪被关上,导联线也已经脱落。窗户大敞着, 冷风毫无遮挡地灌进来,窗帘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框和外面浅蓝的天空。
降谷零快速扫了一圈房间, 衣柜中的衣物被取走, 病号服被随手塞在里面;床头柜上的药品被翻得乱七八糟,唯独少了止痛药;卫生间的水池边还有着未干的水渍,毛巾也是湿的……
降谷零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最后他才不死心地最后才走到窗边,探头向外看去。
窗框外侧的落水管上系着一根用窗帘拧成的绳索,布条被打了好几个死结,一端系在窗框内侧的固定钩上,另一端垂落在二楼。绳索尾端的布条在风中轻轻晃动着,沾着些许灰尘和墙皮碎屑。窗台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鞋底刚擦出来的。
降谷零猛地收回身,一拳砸在窗框上,指节磕在金属边缘,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骂道:“真、狩、朔!”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了诸伏景光的名字。
金发青年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对面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诸伏景光的语速简直比平时快了一倍有余,张口便道:“小朔身上的定位器动了,正在往沿海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应该是在车上。”
这位猫眼幼驯染也十分不死心地多问了一句,“他还在医院吗?”
降谷零闻言立刻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握着手机,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不在。你把定位共享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楼梯间里回荡着他下楼时匆匆的脚步声。
电话那头传来手指快速敲击屏幕的声音,很快降谷零的屏幕上弹出一条共享链接,他点开,一个红色的小点正在地图上沿着沿海公路的方向移动。
不必再说多余的话,降谷零把电话挂断,直接揣进口袋,一路狂奔。
他径直推开停车场通道的玻璃门,找到爱车,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一脚油门差点就要踩到底,发动机还没充分预热的白色马自达猛地窜出车位,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而医院正门外的街道边,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侧。
后排的座椅上,真狩朔向下勾了一下墨镜,露出了清亮的双眼。
透过车窗玻璃,他看见了降谷零的白色马自达从医院出口处冲出来,车头压过减速带时微微弹了一下,然后汇入主路,加速朝沿海方向驶去。
绿眼青年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把墨镜推了回去,他侧过头,对着驾驶位上的北林辉矢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刚顺绳索从三楼逃下来的人,“跟上他吧。”
北林辉矢的表情无奈,被真狩朔一通买早餐电话骗来医院的他,此时已经被扣下了手机,他叹了一口气,平稳地踩下了油门。
黑色轿车从路侧滑出,同样汇入车流,隔着几辆车的距离跟着前方那辆白色马自达。他再转弯时提前打了方向灯,保持着恰好的间距,不远不近,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真狩朔用藏在墨镜下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见到他十分老实且专业的动作后心里也放松了些许。
甚至对方还能在跟踪的间隙叮嘱他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