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殷敛
没有指针的钟塔正像久我永远生前最渴望的那样,只是伫立着静静淋着雨。
钟楼下的圆形空地上,一辆辆车整齐地排列着,像是钟表上的刻度规整又规律。
而它们的主人此刻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只剩下了真狩朔和诸伏景光。
这时,他忽然听见自己的绿眼睛幼驯染轻声道:
“如果我是永远小姐的话,或许根本轮不到再有毁容来打击我,仅仅是这一份虚妄的活着,就足以把我击垮。”
……
!
听到这话的诸伏景光瞬间困意全消,猛地回头看向了真狩朔。
【作者有话说】
今天忙了一整天,幸亏我有存稿
第124章 走出时间的永远(起)36
“小朔!”
顿悟的诸伏景光一把抱住了真狩朔, 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真狩朔还沉浸在久我永远的遭遇中,就这么冷不丁被对方亲了一口。
柔软的触感还未传递至大脑,诸伏景光就已经松开了绿眼青年。他迅速地掀开被子, 起身往外冲去。
“跟我来。”
猫眼青年只留下了半句匆忙的尾音。
“……景光?”
迷茫的真狩朔还捂着脸, 再抬眼时对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有一个俄国父亲,所以从小就会行贴面礼的绿眼青年甩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多想,只是顺手拿上了两人的外套,也立刻跟上。
当真狩朔赶上诸伏景光的时候,对方正站在新馆的玄关处, 看着钟楼若有所思。
不,应该不是在看钟楼, 因为下一秒猫眼青年就回头看向了刚刚赶来的真狩朔, 他问道:
“我记得小柳学姐做了美甲,对吗?”
听着这忽然冒出的一句话,真狩朔的目光落到了钟楼下停着的那辆,属于小柳一华的红色跑车上。
他的心中不明所以,脑袋里却已经在下意识地开始回忆, 绿眼青年缓慢道:“……应该是?我还记得她留了红色的长指甲。”
诸伏景光没有再提问,他再次跑向了钟塔, 并且略过了久我奏弥的尸体,又一次打开了通往旧馆的密道入口。
真狩朔回想着诸伏景光忽然冒出的那句话,心中依旧毫无头绪, 只好疑惑地追问:“是小柳前辈的死有什么疑点吗?”
诸伏景光脚下的步伐停滞了一瞬间, 面上居然露出了几分惋惜。
“不,是我们的疑问终于有了解答。”他舒展了紧皱的眉头,认真道。
“别怕, 和我来。”诸伏景光先一步拉住了真狩朔的手,带着他穿过了充斥着尸体腐败气味的旧馆。
他边走边道:“我们之前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久我永远小姐能在一天内偷跑出去两次?”
“现在我们已经将十二年前的事情理清了一部分,当年的永远小姐是从剑道社众人的口中,得知了她与外界在时间上的差异,因此万念俱灰。”
“就像你说的,她的内心已经崩溃。所以很难想象在那时,她会有心力再出馆一次,并且再一次躲过了更加严密的监视,溜出别馆。”
穿过了大半个旧馆,诸伏景光停在了左半馆的走廊前。
然后他打开了灯。
随着灯光的亮起,小柳一华的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脸上的表情是难以置信。左手前伸,有着鲜红美甲的修长手指此时僵硬地扭曲着,暴起了狰狞的手筋,甚至中指的指甲已经断裂。
真狩朔记得,当黑濑枫打开门的时候,那节断裂的指甲就划过他的眼前,落在了他的脚边。
诸伏景光理智又克制的声音,伴着眼前的这幕响起。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久我永远根本没有第二次逃出旧馆。”
这一句话在真狩朔的脑海中回响,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根本没有第二次逃出旧馆……
可久我永远小姐不是在第二次逃出旧馆后,因为跌入深坑毁容才自杀的吗?
……不!
这是之前,他们不知道真相之前的推测。
久我永远小姐真的还需要毁容这一原因,才会自杀吗?
虽然这么想很残酷,但是久我永远已经知道了����她就算到了“十六岁”,也无法逃离父亲的掌控。
因此她就算结婚,或许也只是让未来的丈夫入赘,与她一起被关进这座钟表馆,继续暗无天日地活到“二十五岁”。
是啊,这样一来就算不毁容,她也一样会“结婚”,之后“被完成梦想”。
所以她的自杀原因该是崩溃于被操纵的一生。
如此一来,又谈何因为毁容而自杀呢?
那更进一步地想,既然毁容如今已经不是必要的自杀条件。
久我永远又不可能在同一天两次出馆。
那么久我永远……
她真的毁容了吗?
她真的落入深坑了吗?
她真的第二次逃出旧馆了吗?
心中一阵颤栗,这个疑问回响在脑海中,让真狩朔的思路开始清明。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得到的答案就是错的,那么他们自然无法想明白������为什么久我永远会在那种情况下出逃了两次。
即,他们所推断的:在第二次出馆后落入深坑根本就是假的!
久我永远在第一次逃出旧馆后就万念俱灰,直接自杀了!
她根本就没有落入深坑!
根本就没有毁容!
真狩朔的胸口一阵闷痛,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无意识地屏息思考。
重新深吸了一口气,在此刻,他终于将好友们死前留下的讯息串成了一条线。
小柳一华说:发病了之后,久我永远的情况看起来很严重,所以我们就背着她,抓紧把她送回了家。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久我永远就去世了。
黑濑枫在与自己打台球的时候说过:十二年前,久我永远的葬礼在当地喧嚣一时,就连当时还在集训的我们也忍不住溜出去围观了。
他说:不止在葬礼期间,我们其实早就见过她一面。
他说: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那件事情就在我的嘴边,但我却怎么想都说不出来。
也就是说,这一切确实如小柳一华所言,他们送久我永远回家时,久我永远身上毫发无伤!
再结合黑濑枫的话语反向推断:他其实在久我永远的葬礼上,看到过久我永远的尸体。
这么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
黑濑枫在最后一刻想起来的是:久我永远脸上根本没有受伤!
真狩朔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震惊,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可久我永远是因为毁容而自杀这一点,是诸伏景光告诉他们的……
那么就是:有人在公安的前期调查中说了谎,导致景光拿到的情报出了差错。
绿眼青年的手心渗出了冷汗,脑子持续飞快运转。
久我永远,甚至久我家,在搬进这座“钟表馆”后就一直与世隔绝。
久我永远未曾上过学,不与人社交。甚至有着自己的家庭医生和护工,即高桥管家的丈夫和琴坂琉璃子小姐。
那么,在明确了久我永远是自杀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官方人员来为他做尸检,也就不会有确切的官方记录,去记录久我永远尸体的状态。
那么是谁在说久我永远毁容了呢?
这个消息只能是从当时的知情人口中传出的。
知道久我永远真正死亡原因的,大概有以下八人:
久我老爷久我虹,久我夫人久我鞘:两人早已死亡。
永远小姐的护工和医生:琴坂琉璃子和久我管家的丈夫。一人因自责上吊自杀,一人因车祸意外身亡。
和久我小姐一同长大的,高桥管家的女儿高桥沙耶:在永远小姐离世后不久,因为破伤风离世。
久我家专门的钟表维修师樱坂太郎:在一个月前,为了拆下钟楼的指针,高空坠落,意外过世。
这么算起来,只剩下了唯一活着的两人。
久我奏弥和高桥幸。
不对,还有护工琴坂琉璃子小姐的妹妹,琴坂纱绘子女士。据说她小时候也经常会陪姐姐一起来久我家,或许她也参加了葬礼,知道实情。
但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拟造久我永远去世的原因呢?
真狩朔的脑中的画面像是不断跳转播放的电影,定格在了山田纯一郎的一句话上。
他也忽然开口,问道:“我记得山田主编曾经提到过通灵活动的安排,他说‘沙绘子打算在通灵仪式上揭露永远小姐的死亡原因。’”
在真狩朔思考的间隙,诸伏景光似乎在地面上寻找着什么。
如果真狩朔询问的对象不是诸伏景光,对方肯定是根本搞不懂真狩朔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的。
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完全没必要说出那些过于累赘的思考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