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白沐
“就不能对我有那么一点信任吗?”
吕布懒得理这个大放厥词的家伙,嫌弃地别过头,单方面拒绝与柏柯交流。
一旁的孙策客观地劝道:“吕将军也是担心你,这次赌约传遍了整个鄄城,此事不成,怕是要被整城人讥笑。”
这话前半句倒是不假,至于后半句嘛……鄄城百姓其实心里门儿清,大伙儿只当是边让那张毒嘴把柏校尉给活活逼疯了,压根没人指望他真能种出奇迹。
柏柯却依旧信心满怀,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一月之后,边让必作赞于我!”
这话掷地有声,可惜听在几人耳朵里,跟胡言乱语没什么区别。
吕布甚至没忍住,当着柏柯的面,默默转头对身旁的张饶和孙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声地比划了一个“这人脑子可能不太正常”的手势。
柏柯气得差点跳脚:“吕奉先,我都看见了!”
吕布比他声音更大:“你之前好歹还喊我声温侯!”
第24章 大旱之灾!
一月时间, 不长不短,却足够让柏柯那桩亩产十八石的赌约,在整个鄄城传得沸沸扬扬。
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皆在议论此事, 甚至有人私开赌盘, 设局押注柏柯与边让究竟孰胜孰负。在明眼人看来,亩产十八石简直是天方夜谭, 柏柯的胜算微乎其微。然而,依然有大批人甘愿将筹码压在他身上。
这群下注者, 大半是吕布麾下一众行伍出身的将领,纯属友情赞助;另一部分,则来自曹操府内的诸位家眷。
据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孩子曹丕所言, 这些注码全是他四处软磨硬泡拉来的赞助。
为此, 他可是连这张小脸都豁出去了, 这几日被府中的诸位夫人揉得通红发烫!
起初, 鄄城上下只把这场赌局当成一桩笑谈。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块备受瞩目的试验田里,葵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起来。那长势, 郁郁葱葱, 怎么看都比寻常农田里精耕细作的作物要壮硕得多。
消息传开, 比起那个成天惦记着与柏柯分出高下的边让, 鄄城本地的豪强世家反倒先坐不住了。
为了弄清这片葵菜是否真的能亩产十八石,各大家族纷纷派遣僮仆,每日乔装打扮在田畔暗中巡查、死死盯梢。
对于这些鬼鬼祟祟的窥探,柏柯视若无睹,甚至还乐见其成。与边让的对赌本就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这群盘踞地方、手眼通天的豪强世家。
这日, 柏柯负手立于田埂边,望着那些在田垄间假装路过、实则探头探脑的僮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心底悠悠想着:可怜的边让,老老实实给我作赞吧。
距离一月期限尚有余日,最终亩产还不清楚,豪强们不敢贸然动手,只得按捺心思,持续派人蹲守观望。
而在这一个月里,荀��也没有闲着。兖州本地豪强在此盘踞数代,私下串联,“朝廷即将按田亩数加征新税”的消息,已经如野火般在整个兖州悄然传开,成为了一桩公开的秘密。
一时间,兖州世家大族人心惶惶,终于按捺不住,私下聚于一处,急急商议应对之策。
陈家族长高坐上位,满面愤懑地一拍桌案:“当初真不该引曹孟德入主兖州,如今倒好,引狼入室,反倒烧到我们自己头上来了!”
下首一人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眼下诸位可有什么万全之策?”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有一人迟疑着开口:“我听闻鄄城典农校尉柏柯手中,握有一门能让葵菜亩产十八石的奇术,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陈家族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陈家早已派了心腹整日驻守在试验田外,对那片地的长势心知肚明。若这增产之法当真有效,这等利农的无上良方,自然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才最让人安心。
只是此事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兖州大大小小的家族迟早都会知晓,与其藏着掖着落人口实,倒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确有此事。”陈家族长缓缓开口,“我派人日夜观望,虽不敢笃定最终能否稳达十八石,但其长势远超寻常,却是不争的事实。”
满座族长闻言,先是一喜,随即便沉下脸来:“那柏元复乃是曹孟德帐下心腹官吏,曹操又怎会轻易将这等增产秘术交予我等?”
陈家族长冷哼一声,底气十足地说道:“他不给,我们自有办法逼他交出来!我陈氏一族在兖州扎根数代,根基深厚,难不成还会怕他一个外来的曹孟德?”
人群中又有一人献策道:“诸位莫急,荀司马近日一直在清查田籍户籍,我等不如将计就计,主动配合他们清丈田地,先卖荀文若一个人情。再以此为筹码向曹孟德施压,索要农耕增产之法,顺势还能借机压减赋税,此乃一举两得之计!”
众人闭目凝神,将此计细细推敲一番,发觉眼下竟别无良策,只得纷纷点头应允。
正当地方豪强自以为算无遗策,急不可耐地要跳进柏柯与荀��联手布下的陷阱时,试验田里的葵菜,终于迎来了收获的日子。
收割那日,田畔可谓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除了全城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那些开了赌盘的庄家和赌客也全聚在附近,甚至直接把赌局摆到了田埂边。
“最后一刻钟!买定离手,马上就要封盘了啊!”
在震耳欲聋的吆喝声中,柏柯命人抬来专门的权衡器具。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收割葵菜、现场过秤。
这本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加之正值烈日当空、暑气蒸腾,可围观的百姓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哪怕被人挤得脚不沾地,众人也拼命伸长了脖子往前挤。
随着记账的木牍上数字不断攀升,每当总产打破以往任何一石的记录时,人群中便会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待到最后一筐葵菜称重完毕,负责记账的汉子高声报出最终数目:
“亩产一十八石五斗!”
周围先是一静,随即便爆发出震耳的喧哗。
这柏校尉,竟真能让葵菜亩产十八石!
除却惊讶,人群心中也多了些许盘算:若自己能得到这种良方,不知该有多好。
这样想着,这群人看柏柯的眼神也犹如老鼠看见米仓一样急切。
人群边缘,吕玲绮骑坐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手里正捧着一张比她的小脸还要大的炉饼啃得津津有味。她转过头,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地看着自家面容扭曲的父亲。
小丫头伸出沾满碎屑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吕布的头:“爹,你怎么了?脸怎么绿油油的?”
吕布神情恍惚、嘴角抽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道:“无事……爹好得很。只是方才想起,你爹我这次在赌盘里赚了大钱,往后可以多给你攒些零用钱了。”
吕玲绮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把咬了一半的饼又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啊?”
柏柯留下人将这些葵菜收至仓库,自己则跟着早在一旁等着柏柯的人,去往州牧府。
本以为会在议事堂见到曹操,不料那仆役却引着他穿廊过院,直入后堂。
柏柯心生疑惑,面上仍不动声色地跟着仆役走进后堂。进了屋,他一愣,屋里除了曹操,竟还有曹丕和曹植在。
曹植如今一岁多,和当年在淮南时相比,已长大了不少,他原坐在曹操怀里,看到柏柯进来,眼睛一亮,伸手要抱。
又要抱?
柏柯脚步一滞,当着兖州牧的面抱人家的宝贝儿子,他还没这么大胆子。好在年长几岁的曹丕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十分利索地从曹操怀中把弟弟接了过去。
怀中一空,曹操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视线落在柏柯身上,开门见山道:“听闻元复今日大展神威,竟真的让那葵菜亩产十八石?”
还没等柏柯躬身回话,曹丕抱着险些滑落的弟弟,已经抢先脆声答道:“父亲,不用听说,我知道是真的!”
曹操来了兴致,含笑看着自己儿子:“哦?丕儿远在府中,又是如何得知田间的细务的?”
曹丕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道:“城里开盘赌柏先生能不能赢,我当时可是压了注的!我押了先生能赢,方才前头来报信,我不仅赢了,还赚了满满一大袋铜钱呢!”
曹操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惊异道:“鄄城之中,竟还有这等聚众赌博的歪风邪气?”
曹丕掰着手指头认真盘算:“母亲说我年纪小,偶尔投一点无妨,可若是沉迷赌局便不好了,所以我只投了一百钱。至于诸母她们……”
“等等,这里头怎么还有各位夫人的事?”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曹丕浑然不觉危险将至,大言不惭地喊道:“是我劝诸位夫人一起投的呀!我跟她们说,柏先生算无遗策,一定能赢!您看,现在先生不是大获全胜了吗?”
眼见这小子越说越离谱,曹操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当即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两个带下去!”
曹丕一脸无辜地抱着弟弟被仆役拖出后堂。还不知道,因为自己这番话,整个兖州的风气都将为之一清。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调回柏柯身上。
柏柯强忍着笑意,端正行礼道:“回主公,确有其事。今日当众过秤,最终实打实的产量是一十八石五斗。”
曹操闻言,多日来的政务操劳瞬间烟消云散,开怀大笑地起身离座,一把拉住柏柯的手,连声赞叹:“我曹孟德果然没有看错人!元复真乃大才啊!”
柏柯回道:“若无主公赏识,臣一身才识也无处施展。还需主公伯乐相马!”
两人一番商业互吹。
曹操话锋一转,问道:“此番葵菜能亩产十八石,我甚是欢喜。但心中尚有一问,他日若将这套法子换作宿麦,可能达到这般惊人的收成?”
柏柯神色微正,说道:“主公切莫过喜,葵菜耐肥速生,故而产量偏高,而宿麦十石却已是极限,寻常薄地更是难以达到。”
曹操却不以为意:“元复何须过谦!兖州如今的普田,亩产若能达到三四石已算风调雨顺,十石那是闻所未闻!若宿麦真能量产十石,对我军粮草而言,已是大幸!”
他兴奋至极,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并没有坚持将柏柯留在淮南。
如今,刘馥在淮南干得风生水起,同时柏柯另外举荐的几人,彻底将淮南稳定下来。
曹操又顺势提起另一件事:“不过,之前文若已派人传回密报。兖州各家族长近日秘密相聚,不出所料,他们已经盯上了你这套增产农法。听闻正打算用诱饵和筹码,联名向我索要耕种之术。”
听闻此言,柏柯不慌不忙:“此事早在意料之中。先前我借边让之局造势,为的就是把这群藏在暗处的豪强钓上水面。而文若则在暗中散播新税风声。双管齐下,不怕他们不急着自投罗网。”
曹操欣慰地点了点头,大笑道:“你二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确能成大事。待此次事成、稳住兖州大局,我定要重重记上一功,亲自上表朝廷为你们二人加官晋爵!”
正当柏柯准备告辞离开时,门外却突然急匆匆奔进一名面色凝重的亲随侍从,单膝跪地禀报道:“主公!东阿令枣��枣公星夜来报,已在门外求见主公!”
枣��平日里镇守东阿,无令不得擅离,怎么会突然赶来鄄城?
曹操心中疑惑,当即道:“快请!”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撩袍大步入内,正是东阿令枣��。他飞速行礼过后,沉声禀报道:
“主公!臣手下农官巡视野外时,发现野外蒺藜今年竟生长得异常繁茂。加之今岁当雨之时却久旱无雨,臣自觉天地气候有异,连夜派人观察星象……”
枣��脸色沉重:
“来年……兖州恐有大旱之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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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为家族争光的时候到了!
轰的一声, 此话一出,刚刚还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曹操,心头瞬间沉入了万丈冰窟。
他眉头紧蹙:“此言当真?”
枣��道:“臣早前已遣人巡探周边数州情况, 皆有此兆。”
“主公, 此乃天下大旱之势!”
天下大旱四字入耳,曹操脸色大变, 如若此事成真,那便是生灵涂炭之景!
他当即下令道:“令兖州各郡国劝农掾三日内上报本郡旱情。召荀��、程昱、夏侯��及仓曹掾即刻来见我。”
不多时, 众人齐聚幕府,曹操分派完各人差事,待其余人尽数退去, 独独留下柏柯、荀��与枣��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