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白沐
曹操示意二人入席,随手将那三卷竹简置于案上:“今日召你二人前来,正是为元复献上的这篇策论。”
“依元复所言,兖州如同众人争抢的蒸饼,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不日便要起兵征讨陶谦,后方根基不稳,如何敢轻易远征?”
他看向二人,“文若与元复皆是胸藏经纬、善谋大局之人,此事,你们有何对策?”
荀��率先答道:“臣有一计,可解主公后顾之忧。”
他伸手指向竹简上“兖州本地豪强”一行字:“元复说得透彻,这些地方豪强所求从无二物,一为良田,二为官位。”
“就论田地而言,眼下秋种在即,豪强定会借机大肆兼并无主荒田,尽数纳入私囊;而官位,主公方才平定兖州,他们急着安插族中子弟入仕,借此扩张自家势力。”
曹操长叹一声:“文若一语道破其中症结。”
“想要破解此局,第一步便是将境内所有无主荒田尽数收归官府,此事,非元复不可主持。”荀��目光转向身侧的柏柯。
柏柯被荀��看得有些尴尬,随即又察觉到另一股隐约的视线,厅堂之内仅三人,他不用猜也知是曹操。
他猛然顿悟,合着今天清早曹操就着急忙慌地给他授官典农校尉是为了这啊。
柏柯心中暗自腹诽曹操是只老狐狸,想通这一切后,他拱手正色道:
“臣定不负主公所托,办妥此事。”
曹操满意地颔首,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几句柏柯乃是他的“管仲”,随即将视线再度移向“子房”。
荀��继续条理清晰地进言:“至于豪强求官一事,主公可从淮南着手安置。”
“袁术败亡之后,淮南之地正缺人手治理。兖州豪强世代盘踞本地,族中不乏有才之人,可择选合适子弟调往淮南任职。只是人选,务必细细甄选。”
“古语有言:远观其忠,近观其敬。这些豪强子弟初赴淮南,未必对主公有多大忠心,但利益却能牢牢捆绑。主公只需将他们的家族得失、产业前途与淮南之地牢牢捆绑,他们自会竭尽心力为主公镇守淮南。”
荀��这一番话说完,曹操抚掌大笑,“文若不愧乃我之子房!”
当即传令,秋种与安置豪强两事交由荀��、柏柯二人协同处置:借筹备秋种为由,分派官吏赴各县重新丈量田亩,登记实际耕种农户,同步清查境内无主荒地,悉数划为官田。
两人领命告辞,屋外日影西斜,已是日��之后,荀��转身对柏柯笑道:“时辰已是不早,元复便随我同车赴宴吧。”
柏柯点头应是,再度随荀��上了马车。
宴席开在夏侯��家里,等他们到了他家后,早有门吏在阶下,见两人下车,便恭敬地一路引着二人穿过前院回廊。
院中摆开数张长案,宾客大半已至,推杯换盏,人声喧闹,一派热闹景象。
夏侯��眼见,最先瞥见二人身影,当即放下手中酒盏,大笑着起身迎上来,“总算来了,再晚些,上好的鹿肉便要凉透了。”
荀��正与夏侯��寒叙时,柏柯余光扫着这片地方,而后视线忽地一顿。
只见吕布正与一名男子对坐把酒,二人相谈甚欢,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仿佛恨不能当场义结金兰。
察觉到柏柯诧异的目光,夏侯��顺势介绍:“那是东郡太守陈宫,不曾想他初次与吕奉先相见,竟这般投缘。”
……陈宫?
宝可梦大师也来了?
第22章 边让:嘲讽力max
柏柯眼神复杂, 心中暗自腹诽:他们两个当然投缘,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俩可是能一路携手去偷曹操老家的“绝代双骄”。
不过话说回来, 如今的历史轨迹早已被搅得面目全非。吕布的家眷此刻全在曹操手中作客, 只要脑子没进水,这位温侯大概率不会闲着没事干背刺主公的买卖。
但陈宫……
他就不好说了。
柏柯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按照原历史,这个时间边让应该已经领了盒饭, 可问题是,此前他把曹操拉去淮南殴打袁术,既然当时曹操不在兖州, 那么边让究竟有没有作死成功、人还在不在世, 着实是个未知数。
他礼貌地向夏侯��道谢, 随后借着敬酒的幌子, 开始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梭巡,试图搜寻这位名士的踪迹。
一番明察暗访下来,结果自然毫无所获。
他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样的结果也正常。
就当他准备收回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发生时, 忽听身后有人悠悠开口:
“足下左顾右盼, 是在寻人, 还是在认路?若是后者,曹操的幕帐在那边,走错了门,怕是不妥,徒惹人笑话罢了。”
柏柯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只见廊柱阴影下,斜倚着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面容清俊却满脸写着刻薄的的文士, 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好浓郁的阴阳怪气味儿。
柏柯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一闪,瞬间对号入座:十有八九,眼前这人就是边让本让了。这世上喜欢阴阳怪气的人或许不少,但在整个兖州都敢把狂妄写在脸上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块料。
史书诚不欺我,这位边文礼果然是持才傲物、眼高于顶,平素连曹操都敢正面硬怼,如今碰上他这个新晋的典农校尉,自然更是满嘴带刺了。
他面上不显半分愠怒,只是从容拱手,“在下并非寻路,只是方见席上诸人言谈甚恰,一时出神罢了。倒是先生倚柱闲立,这般得空,想来是兖州本地名士,文名久传?”
边让眉梢微挑,直起身躯,缓步走到柏柯身前,一身素色儒衫衬得他风骨清隽,眼底却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足下倒是眼尖。某边让,字文礼。”
自报姓名时,他刻意放慢语速,分明等着柏柯露出惶恐恭敬之色 。
柏柯心中暗叹,果然是边让。不过他倒不是很想和对方过度纠缠。
没看到周围已经开始聚集人准备吃瓜了吗?
他再行一礼,“久仰边九江大名,昔年就曾听闻有蔡议郎作书举荐,孔融、王朗争相投刺求见,才学渊博,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他说得不卑不亢,无半点谄媚讨好。
边让依旧不依不饶,他嘴角勾笑:“不过虚名罢了,怎比得上足下,远来投奔曹公,便能立于庭中观望宾客,倒是好机缘。只是不知足下胸中可有真才实学,还是仅靠巧言依附他人?”
这话锋芒毕露,直白嘲讽柏柯是依附曹操的门客,无立身之才。
柏柯抬眼直视边让,“边君此言差矣。天下纷乱,豪杰各寻安身之处,择明主辅佐,并非丑事。才学分两种,一者是笔下辞赋,铺陈风月。一者是胸中谋略,安定州郡。先生辞赋冠绝兖州,在下素来敬佩,可若论安境保民,在下倒自认尚有几分浅见。”
边让目光扫过柏柯的脸,冷笑一声:“徒有一副清俊皮囊罢了,纵能一时博取主公青睐,若无真才实学,风光又能持续几时?”
正准备回嘲回去的柏柯,闻言心里的火突然消了,就连边让那张可憎的脸也变得柔和了些。
心情大好的柏柯甚至懒得再跟对方争辩,对他温和一笑,拱拱手便准备告辞离开。
没得到半分预期反馈的边让:???
他嘲讽过的人海了去了,大部分人当场破防,小部分选择视若无睹,就没见过像柏柯这种不仅不生气,还一副“你说的都对”的奇葩!
边让心头一股气提不上来,第一次感到自己一拳打到棉花上,他又道:“你倒是通透,莫非自知腹中无物,干脆坦然认下?”
柏柯赞道:“了不起,一开口就是大实话。”
自己确实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若不是这里没有镜子,不然,他肯定是要狠狠欣赏把自己的脸。
边让:更气了怎么办?!
周围吃瓜群众看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起来。
甲:“边九江好像吃瘪了,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帮场子?”
乙:“去个屁!好不容易看他吃瘪一次容易吗?”
甲:“可是……那柏柯毕竟是外来者,怎么能让外人欺负我们兖州的人。”
乙:“欺负外来者什么时候都有机会,但看边九江吃瘪可就这么一次!你难道不想看吗?!”
甲:“……想看。”
柏柯耳朵微动,听到了周围人的碎碎念,不禁感慨,边让居然能刻薄到让人缘坏到这种地步。
不过,平心而论,对方夸自己“清俊皮囊”这话,倒确实没说错。
正当边让还想再说些什么时,荀��此刻捧着酒樽快步走来,一眼望见廊下对峙的二人,立刻上前打圆场,“原来是文礼兄,今日宴席难得相逢,怎么在此处闲谈?”
说话间,陈宫、吕布等人也循声赶了过来。
陈宫扫了一眼这微妙的场面,根本不用猜就知道定是自己这位好友又管不住这张刻薄嘴,把人给得罪了
他上前一步,与荀��一同打着圆场。
边让碍于荀��和陈宫,不便当众继续发难,只得狠狠扫了柏柯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开。
陈宫赶忙替边让赔不是:“我这位好友脾气一贯如此,并非特意针对你,还望莫要见怪。”
柏柯微微摇头,笑意温和平淡,看不出半分置气模样:“公台言重了,边君过直抒胸臆,在下怎会介怀。”
见柏柯确实风轻云淡,陈宫顿时松了口气。
他这位好友向来有凭实力四处结仇的天赋,他也着实头疼。原本以为柏柯年纪轻轻初来乍到,被当众冷嘲热讽一番,哪怕表面不说,心里也必定扎了刺,少不得自己要多费口舌去斡旋,却没料到对方不仅大度,还把场面应付得滴水不漏,这让陈宫对柏柯的好感度瞬间蹭蹭上涨。
一旁荀��适时递来一杯温酒,从中调和:“柏校尉胸襟令人佩服。文礼素来恃才,口舌无遮拦,今日宴席宾客云集,莫要因几句闲言扫了兴致,一同入席饮酒吧。”
几人一同转身走向主宴席,路上陈宫缓步落后半步,压低声音对柏柯私语:“文礼之才,兖州少有匹敌,只是性情偏激,心中常怀不平,往后你若撞见,尽量避着些,不必与他争执。”
柏柯心里跟明镜似的,陈宫这是在变相给他递话示好。既护短了自家好友,也不愿府中滋生士族与新来僚属的嫌隙。他从善如流地拱手应下:“多谢公台提点,在下记下了。”
经此一事,柏柯反倒与兖州核心人物都搭上了话,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夜色渐深,宴会已然结束。柏柯只喝了几口酒,他酒量实在有限,若是再多喝几杯,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来。
阿青早早等候在门外,见柏柯出来,连忙上前将人搀扶住,待人上车后,驾马赶回府邸。
柏柯下了马车,只觉脑子越来越晕,迷迷糊糊地想着:“是时候专门找个马夫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压榨阿青。”
正想着,扶在手臂上的力道突然一换,柏柯愣了一下,慢吞吞地将视线移向身侧那张熟悉的脸:“……子��。”
曹昂看着面前醉眼朦胧的人,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下去,“你喝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样?”
醉了?他明明没喝多少啊?
柏柯完全把“自己喝的是武将席位烈酒”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哪怕只喝了一些,也足够他这个一杯倒的体质晕头转向了。
他苦恼地晃了晃脑袋,伸出一根手指,“就……这么些?”
曹昂见状哑然失笑,让阿青先行回去歇息,自己则半扶半抱地带着柏柯往屋里走。一路上,柏柯嘴里碎碎念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胡话。
突然,柏柯垂死病中惊坐起:“我妈这个月生活费还没发!”
曹昂疑惑,他从未听说过生活费这个词。
柏柯在曹昂怀里挣扎着,“我还打算买个手办呢!”
曹昂问道:“什么是手办?”
柏柯没有回他,依旧在曹昂怀里哀叹自己逝去的生活费。早知道有穿越这事,他就提前问他妈要生活费了,还能走之前阔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