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彦非鸽
塞缪尔坐上去, 双手平放在腿上, 姿势堪称教科书般的乖巧。队医对他们的关系感到奇怪, 多看了好几眼。
“哪里伤到了?”队医问。
“肩膀。”德布劳内说。
“我看看。”队医翻了翻塞缪尔的领口,示意德布劳内把手松开,他需要先检查一下伤口的情况。
然而德布劳内摇头拒绝,“不行, 血流太多了,松手他会晕过去。”
“没事的。”队医再三保证塞缪尔不会有事, “你不放手我怎么给他包扎, 伤口永远不会好。”
“……”德布劳内犹豫片刻, 最终收了手。
而就在他放开手的瞬间,鲜红色再次晕开, 血一股股往外涌。队医被那道将近两公分的伤口吓了一跳, 赶紧拿棉花堵住。
“怎么会搞这么大的伤出来?”队医惊诧地问。
“他撞到铁架上。”德布劳内回答说。
“…然后就捅进去了?”队医满脸狐疑, 显然不信。
这很正常, 没有一个思维正常的人会相信这句话。塞缪尔穿着冬装,虽然不厚,但也不是撞一下就能伤了的程度。
队医换了第三次棉花,在伤口处贴了粘合贴。他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真的是被撞出来的伤, 那么想达到这种程度至少是没穿上衣。
什么情况下会不穿上衣撞到铁架上?
…哦,不。
队医一下想明白了什么,看德布劳内和塞缪尔的眼神也古怪了起来。
好消息是他不再追问相塞缪尔是怎么受的伤,坏消息是他的视线正在德布劳内和塞缪尔身上来回跳转。
“不是你想得那样。”德布劳内说。
队医头也没回立刻接话:“我什么也没想。”
“……”
见鬼!
德布劳内知道这事说不清了。
因为他必须在「他和塞缪尔偷跑去储藏室做见不得人的事」和「塞缪尔发疯握着他的手用刀捅自己」之间选一个答案。
前者他不想选,后者他不能选。
所以德布劳内选择闭嘴。
塞缪尔看了眼队医,又看了眼德布劳内,然后微笑。失血过多让这个笑显得特别苍白。
“可以了。”队医摘下手套,帮塞缪尔把领子拉上去。
塞缪尔很警惕,迅速向后躲开队医的手。
“塞缪尔。”德布劳内语气严厉,“不要动,医生在帮你。”
没想到塞缪尔真的不再乱动。
队医再次惊讶于两人的相处模式,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安抚性笑了笑,对塞缪尔叮嘱道:“大概一周能痊愈。注意不要沾水,也不要剧烈运动。”
说到最后一句他轻飘飘看了德布劳内一眼。
“……”德布劳内快憋疯了,赶紧带着塞缪尔离开医疗室,然后出门就对着天翻了个大白眼。
我,凯文��德布劳内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哦对,似乎是从遇见某个人开始的。
他瞪了塞缪尔一眼。
“你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回家。”塞缪尔说。
开什么玩笑。
德布劳内拒绝了塞缪尔的提议,然后把他带到接待室安置下来。
刚好有队友急匆匆路过,瞧见德布劳内后紧急刹车拐进来,对他说:“我的天凯文,你去哪儿了?教练急疯了一直在找你。”
“我在队医那儿,他受伤了。”德布劳内说,“给教练带个话,说我处理好马上就去。”
队友愣了好几秒,点点头赶快走了。
塞缪尔抬头问德布劳内:“你要把我留在这里吗?”
“对。”德布劳内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紧接着他又说:“你在这里待着,只要不打扰别人做什么都行。中午我带你吃饭,然后你回来,继续老实待好。等我训练完再来接你。”
塞缪尔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但还是接受了。在德布劳内几乎恫吓的眼神中他靠在沙发上,拿起旁边一本足球杂志看了起来。
“中午见,凯文。”塞缪尔道别。
德布劳内没说话,比划两个中指后离开接待室。塞缪尔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逐渐勾起。
随后接待室里响起了经典圆舞曲的哼声。
真是完美的新阶段开始。塞缪尔想,真期待最后的高.潮部分呢。
*
塞缪尔在接待室待了一上午,只要他想着凯文,时间过得很快。
遗憾的是这期间俱乐部主席来见了他,自顾自聊了很久,还提到塞缪尔的外公早年曾资助过亨克俱乐部的前身。
怪无聊的。
不过未来或许还用得到他,于是塞缪尔微笑倾听。
中午,德布劳内带着他们的午餐回来了。塞缪尔没能到餐厅见更多有利用价值的人,不过他还是愉快地接受了德布劳内给他带的葡萄柚沙拉。
一直到下午训练结束塞缪尔都在这里,他看完了所有足球杂志。从行为学的角度,他现在差不多能理解许多人为何对这项运动疯狂。
高强度的足球比赛能够极大程度上满足观众对厮杀与争斗的渴望,这是人类基因里就携带的天性。它会刺激观众的神经,进而产生多巴胺,让人达到精神上的高.潮。
可惜塞缪尔没有这项能力。
不要误会,他也喜欢杀戮与争抢,还喜欢看鲜血流淌。但除非是极大的刺激,比如直接的触觉或者嗅觉感受,否则他不会被触动。
也有一个变量。
那就是凯文。
当塞缪尔幻想自己正在参加一场足球比赛,而对手、或者队友是德布劳内的时候,他的多巴胺就会疯狂分泌,让塞缪尔立刻进入快乐模式。
这非常神奇,在遇见德布劳内之前塞缪尔从没对任何事物有过这种反应。
看呐,他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晚上快7点,德布劳内结束训练带着塞缪尔回了家。红小姐听说了塞缪尔受伤的事,担心坏了,提议晚餐就在房间里吃。
塞缪尔没什么食欲。
他现在只想回去地下室制作标本。
德布劳内严词拒绝。
“这没得商量,你给我在房间好好休息,不然伤口崩开,我没办法救你。”他说。
“没关系的。”塞缪尔还想再争取一下,“我试验过,0.4加仑才是危险阈值,只要失血量不超过这条线我就没事。”
德布劳内换算了一下。1000毫升差不多是0.2加仑,那0.4加仑,就是将近2000毫升!
“神经病。说谎也要有常识,真失那么多血你就凉透了。”德布劳内敲了塞缪尔的头。
塞缪尔一本正经对他反驳道:“这是真的,凯文。是我和…我自己多次测量得出的结论。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刀能缓解痛苦呢?”
“开什么玩笑。”德布劳内还是不相信,“你是说你之前就扎过自己?给我看看那些刀口的伤疤都在哪里。”
塞缪尔摇摇头说:“没有。我身上从不留疤,这也是我最遗憾的地方。”
“什么?”
“如果能留下痕迹,我就不用每次都找新的地方撕开了。”塞缪尔说,“我一直都想试试从伤疤戳进去是什么感觉。”
这句平淡却冲击感十足的话让德布劳内后退了半步。
“你真的有病,塞缪尔。”他说。
塞缪尔抬头看德布劳内,“我可以去做标本了吗?”
“不行。”答案还是否定的。
德布劳内抬手指向床,“如果你不吃晚餐,那现在就去睡觉。”
“可我不想睡觉。”
“床,现在。”
塞缪尔不情不愿爬上床,盖上被子,蜷缩起来挡住脸不去看德布劳内。面对床上的一团,德布劳内轻笑一声。
还挺可爱的。
“如果你乖一点,我晚上就留下,并且在你房间里打游戏。你可以听着。”德布劳内说。
其实他也很想念这张床了,即使塞缪尔不受伤,他可能也会找其他的理由留下来。自从睡过塞缪尔的大床后,其他的床就再也不能满足他了。
“真的?”塞缪尔一下子坐起来问。
“嗯。真的。”德布劳内回答。
塞缪尔欢呼一声,然后在床上躺好,半眯起眼睛,还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
于是5分钟后,德布劳内把游戏设备从书架下面拿出来,连上屏幕和手柄,坐在床前的地毯上玩一个枪战类游戏,好像叫使命召唤。
塞缪尔静悄悄从床头爬了过来。就那么趴在德布劳内身后,安安静静,也不打扰他。
德布劳内默许了他的旁观行为。
又一次退回主界面后,塞缪尔突然问道:“你队伍里是不是有个叫库尔图瓦的?”
德布劳内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游戏里的队伍还是现实中的,随后他点点头。
“有。怎么了?”德布劳内说。
接着他反问:“你认识他?”
“他上午让我给他捡球,然后邀请我去他那边玩。”塞缪尔稍微改变了一点细节对德布劳内说道。
然后,他就看到德布劳内拿着手柄的手顿时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