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妖冰蓝
别又偷偷的难过,德拉科欲言又止,眼里全是担心。
“你还怕我丢了吗?”哈利不禁笑了,“去吧,我等你。”
目送恋人不放心的离开,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转身慢慢朝楼上走去,避过人群,走上一处偏僻的楼梯。
他知道德拉科在担心些什么,但有些事情总是要独自面对的,即使是最亲近的人,又能分担多少呢?徒惹人担心罢了。
哈利深吸了几口气,不紧不慢的迈着楼梯,又是一个人了,独处的时候,有些沉郁的、灰暗的情绪,藤蔓般疯狂的生长,一点一点的爬满了心头。
能够听到邻近走廊传来的一些窃窃私语,和杂乱细碎的脚步声,使他所处的这个有些逼仄的空间不至于太过安静。
但就是那些隐隐绰绰的声响,让他觉得自己和那些热热闹闹的同学们,离得分外的遥远,仿佛被厚重的石壁隔离成了两个世界。
不能再这样想了,哈利按着心口定了定神,在路过一扇窗户的时候,站在窗边又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他已经拥有了许多,也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去完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怨自艾呢。
那些求而不得的执念转换为心魔的例子,还不够警醒的吗?两世以来同样的遗憾,都是无法像普通孩子那样与自己父母相处,昨天的会面尽管短暂,但也应该能稍稍的缓解一些遗憾,而不是让他在执念中越陷越深。
妈妈爱你……
爸爸爱你……
父母温柔怜爱的目光犹在眼前晃动,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失望。
哈利静静望着外头明亮的阳光,从阴影中探出手去,交叠的枝叶间漏下几许光斑,随着轻微的晃动顽皮地跳跃在白皙的指尖,带来些许灼热的错觉。
底下忽然传来蹭蹭的脚步声,他收回手回过头去,见到急匆匆往上跑的科林。
“哈利,”抬头见到他时,科林略显惊讶,担心的端详了他一会儿才问,“都快要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哈利迈开脚步,和他一起朝楼上走去,“这节课是保护神奇生物����”
“哦。”科林了解的点了点头,“我得回寝室拿课本,我们上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临时改成魔法史了,昨天赫敏有通知过,我都给忘了。”
“罗巴兹教授有事耽误了一下,要晚些才能回来。”哈利说。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向上走了几分钟之后,哈利别过头,观察他忽然变得犹犹豫豫的表情,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科林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我只是在想,我刚刚进入霍格沃茨的时候,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被所谓的崇拜者围着团团转,对你来说恐怕是件挺尴尬的事情。”
哈利回想当初每天想法子躲着他的那段日子,忽然觉得也挺值得怀念的,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为那种小事烦恼过了,“的确很不习惯,毕竟只有你表现得那么热情,天天追着要签名照什么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早上许多人都在讨论《预言家日报》的报导,都被那个大新闻给弄懵了,尤其是那些一年级的学生,兴奋崇拜的样子和我以前真的很像。”科林闷声闷气的嘟嚷,“魔法部那些人凭什么这样自以为是呢,觉得你风头太过就拼命的给你泼脏水,现在那个人出现了,又恨不得把你捧到天上去,口口声声说你是魔法界的骄傲和希望,说的好像对抗神秘人就是你应该担负的责任似的。”
他垂下了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神色,“昨天你明明才和我们一起吃午餐,一起看乔治和弗雷德逗大家开心,下一刻,就跑去和大魔头打架了����他们还觉得大家就该为了这个而欢欣鼓舞,可是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哈利微微的叹了口气,“抱歉,叫你们担心了。”
“大家的确都很担心。”科林偷偷看了他一眼,安静了片刻,才小声的说,“我也要对你说抱歉,哈利,刚入学的时候我还觉得,一个只在书本里看到过的大英雄是我的同学,真是太酷也太棒了����”
“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他无意识的抠着脖子上挂着的照相机皮套,神情看上去沉重极了,也沮丧极了,“英雄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哪怕是看电影呢,里头的超级英雄都会面对无数的危险……何况现实不是拍电影……为什么就非得是你呢……”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清,他低着头,踢踢踏踏的迈着楼梯,沉寂的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身边的人走的不紧不慢,步伐像往常一样轻快又平稳,就好像他一直安安稳稳的待在这儿,从没出去冒过险对付那个穷凶极恶的大魔头一样。
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随意的呼噜了一下,哄小孩儿似的,他偏过头去,看见哈利唇角微扬,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谢谢关心。”他说,“我没想做什么超级英雄,不过有些事总是要去做的,而且,那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
科林瞅了瞅他还透着些苍白的脸色,心里其实不怎么信这话,还是勉强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儿。”
“我会的。”哈利说着,登上石阶迈进八楼的走廊。
不少路过的格兰芬多都忍不住关心的打量着他,但也尽量保持着和往常一样的态度,若无其事的和他打着招呼。
哈利一一的回应,清泠泠的眸光中渐渐透出点点暖意。
第211章
海格刚宣布下课,德拉科就和布雷斯他们打了个招呼,加快脚步回到了城堡。下台阶时他趁着四周无人,将自己传送到了哈利身边。
眨眼间他便出现在天文塔的阳台,见到恋人姿态慵懒地靠坐在藤椅上,和煦的阳光下,白皙如玉的肌肤似乎正淡淡的发着光,舒缓的微风拂过时,带起额前的碎发也轻轻的飞扬起来。
闭目小憩的黑发少年被他轻微的脚步声惊动了,深邃又澄澈的绿色眼眸平静的望了过来,慢慢漾起一层浅浅的暖光,唇角忽然绽放的笑意十分的温暖美好,衬得身后蔚蓝如洗的碧空,色调都变得柔和温软。
“你来了。”
“嗯。”平稳的心跳忽然间漏了一拍,德拉科很快的回过神来,在他身旁坐下,放在身侧的手掌被轻轻的握在了手心。
藤椅面前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一些零碎的材料与工具,一双半透明的手套已经隐约成型,在阳光下流动着隐隐的微光。
“怎么跑这儿来了?”德拉科观察着他的脸色,不无担忧的说道,“也不多休息一会儿,这么快又开始忙了。”
“我现在和休息有什么两样吗?”哈利轻声笑了,挥手将东西都收好,“这里白天没什么人来,清静又自在,正好一边做些小事打发时间,一边看看风景。”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确打心眼里觉得这样的状态并不算是忙碌,德拉科微微垂眸掩下目中的心疼,有心催促他多休息,转念一想,又觉得让他能够分心去做些什么其实也不错。
“怎么不开心了?”哈利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难得这么好的天气,陪我一起晒晒太阳啊。”
眼前的人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活跃了,那些晦暗阴冷得仿佛连阳光都无法照透的东西,就像是遇见火焰的魔鬼藤一样,瞬间就蜷缩了起来。
他微微眯起了眼,唇角笑意悠然,洒落在身上的日光带着些许暖意,正是最为妥帖舒适的温度。
“要晒太阳随时都可以啊,午餐时间快到了,我们先下去吧。”德拉科温声说道,直觉不想让他离人群太远。
“不����要����”哈利将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懒洋洋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不想去。”
德拉科肩膀动了动,脖颈处被他的头发蹭得痒痒的,无奈地问:“为什么?”
“不想下去。”哈利轻声叹了口气,抱怨道,“那么多人偷偷的盯着你家未婚夫看,你都不吃醋了吗?”
“他们爱看就看吧,反正再怎么看都是我的。”德拉科刚一说完,就听到身边的人闷声的发笑,他莫名的心酸起来,放缓了语调说道,“走啦,就当是陪我一起,好吗?”
哈利双手圈住了他的腰,安静了下来。
他是真的觉得有些累了,想要独自缓一口气。
在霍格沃茨呆了将近五年,和周围的人相处的很不错,这会儿却又被推到了万众瞩目的风口浪尖,那些人的反应让他有种回到一年级的错觉,那么多人难掩激动的看着他,就像看着书本里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那个打败了伏地魔的奇迹,而不再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学。
关心的,担忧的,崇拜的,喜爱的,不管是赤|裸裸的表现出来,还是体谅他的感觉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谁能说那些感情不是真的呢。
厌烦吗?
显得有些不知好歹。
无视吗?
连他最好的朋友们都担心得不得了。
那么多真心实意的关心与蠢蠢欲动的好奇汇聚在一起,总是会带来一些无形的压力,初来乍到时他都能够面对,现在更应该习惯了才对。
可是独处的时候,再怎么努力的劝解自己,还是觉得快要被那些负面情绪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甚至想到了德思礼家那个早就被他抛在脑后的、阴暗逼仄的橱柜,想到曾有个小小的孩子安静的蜷缩在透不进光的角落里,得不到任何一点哪怕是最微小的关注,与他现在想要躲开的东西,反差大得就像是世上最滑稽的黑色幽默,甚至让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哈利����”面对他长久的沉默,德拉科不安的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叫家养小精灵把食物送到这儿来,不也一样。”哈利微微移开目光,漫不经意的提议道。
“你都在这儿呆了一上午了吧,不嫌冷清吗?”德拉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语气软软的,态度却格外的坚持,“你敢说这么长时间你没有胡思乱想?比起一个人想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多想想我呀。”
“哪天没想你呢。”哈利拿他没办法,抬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耍赖一般将脸凑了过去,“亲一下再去。”
德拉科抿着唇角笑了笑,靠近了一些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啄,被他微微用力按住了后脑勺,在唇瓣上轻轻的咬了一口。
身体被压制在藤椅上,德拉科眼睫轻颤着垂了下去,配合地回应他越来越深入的吻,唇齿间的纠缠温柔又激烈,漫长得几近窒息。
肺腑间的空气仿佛都抽空了才被恋人放开,他急促的喘息着,湿润的眼角带着一抹红,睁开眼时,水意弥漫的眼底光影流转,倒映着那片空旷的蔚蓝。
“你说就亲一下。”他按着扑通乱跳的心脏,气息不稳的嘀咕。
哈利舒展着眉眼笑了,狡黠又无辜的望着他,“没有停顿呀。”
德拉科被他笑得发不出脾气来,任他握紧自己的手离开了阳台,不慌不忙的绕着旋转楼梯,一层一层的往下走去。
经过三楼的时候,他们碰到了正从黑魔法防御术教师办公室走出来的罗巴兹。
“罗巴兹教授,您回来了,”哈利脚步微顿,停下来和他打了个招呼,“情况还好吗?”
罗巴兹微微摇头,眉宇间有些沉沉的郁气,和他们一同走向了一处偏僻的楼梯,“傲罗办公室有几个同事牺牲了,我们上午去了一趟魔法部,听弗兰克说,福吉部长拒绝公开审判诺特,”他的话音停了停,语气低沉又复杂,“����和亚伯特。”
“亚伯特��普劳特?”哈利昨天都没来得及问他们的线索是从哪儿来的,听他这么说,倒是颇为理解他的心情,“已经确定他有问题了吗?”
罗巴兹目光沉痛,“是的。他原本就是傲罗,在调到魔法法律执行司之后,也有负责联络和指挥傲罗办公室的行动。”
“也难怪,他既然有渠道了解神秘人的动向,当然能够及时发现危险,解救民众,偶尔一两次指挥不当,大家也不会怀疑……”他抹了一把脸,哑声道,“亚伯特和诺特都已经被福吉的人带走了,我们想再问问缘由,都找不到机会。”
哈利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要拒绝公开审判他们,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吗?”
罗巴兹环顾着四周,见没什么人,才低声的说:“亚伯特只是顺带,我想福吉更希望知道的,是让诺特恢复魔力的那种药剂����昨天那么多人听到神秘人亲口承认的,它能够让巫师变得更加强大。”
哈利禁不住冷笑起来,“这种时候……”
“越是局势紧张的时候,就越迫切的渴求实力的提升。”罗巴兹叹了口气,“就算有人跟他说,那玩意儿还有隐患,他恐怕也会想着先把东西弄到手再说。”
“那就让他想着吧,”一旁默不吭声的德拉科忽然嗤笑了一声,微微抬高了下巴,神情矜贵又傲慢,“真当威森加摩是他家的了?”
罗巴兹的视线微微下垂,在两人始终交握的手掌上一扫而过,才收回目光继续忧心忡忡地说道:“本来局势就够乱的了,等消息传开了,恐怕又得闹腾一阵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打它的主意。”
“诺特的情况已经很明显,那种药剂虽然激发了他的魔力与潜能,却完完全全是靠着消耗他自身的生命力为代价的,”哈利面色平静,语气是少见的漠不关心的冷淡,“如果有人觉得力量比性命还要重要,大可以去试试。”
“当然有。”德拉科和罗巴兹异口同声的说道,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哈利,你该知道哑炮在魔法界是什么样的地位,总有人无法忍受像麻瓜一样平庸的过一辈子,无法忍受以他们为耻的亲人带来的无视或伤害。”罗巴兹坦然地说,“哪怕是我们,也不是不动心的。在战场上见到同伴牺牲的时候,我们也会想,如果能够再强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救下他们����生死攸关的时候,寿命的长短根本就不重要。”
“而且,谁说得到那样东西之后就非得自己喝了,”德拉科语气淡淡的补充道,“就和伏地魔一样,自愿喝下药剂的属下总是找得出几个的。”
两人关注的重点截然不同,所得结果却一样,哈利抿了抿唇,放下心里在提到那个人时陡然升起的冰冷的怒意,沉吟道:“伏地魔既然故意透露这个消息,想要把水搞得更浑,那也该知道比起被当作弃子的诺特,扔出几瓶实物出来效果才会更好。他现在身受重伤,更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了,没有足够多的利益,拿什么来打破各个势力间为了对付他临时搭建的结盟?”
罗巴兹悚然一惊,“的确。”
绕过一条安静的走廊后,他们没再继续谈论方才的话题,罗巴兹走得快了些,身影混在几拨上楼的学生之间很快的消失不见了,哈利仍牵着德拉科的手,步伐平稳地踱下大理石楼梯,对擦肩而过的同学们激动关切的目光,报以平静又浅淡的微笑。
礼堂的天花板也是一片澄澈透明的晴空,水晶般蔚蓝的天幕分外的好看,用餐的人并不多,他们来的迟了些,大多数学生已经离开了,哈利和德拉科在格兰芬多长桌随意的找了两个位置坐下,各自挑选着食物。
坐在旁边的西莫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见他神色如常,眼里的担忧慢慢变成了难以掩饰的好奇,清了清嗓子朝他的方向微微倾身,低声的问道:“你感觉还好吗哈利?”
哈利拿起一副刀叉,慢慢的切割着餐盘中的牛排,对他淡淡的笑了笑,“感觉很饿。”
“那就多吃点。”西莫明显的察觉到他不愿多谈的态度,了解的坐直了身子,把满肚子的话都按了下去,他喝了一口南瓜汁,目光扫过长桌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冲不远处两个小小的孩子扬声问道,“伊登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对于这个大半时间都在格兰芬多长桌蹭饭的一年级斯莱特林,大伙儿都已经很熟悉了。
伊登苍白着一张小脸,张大嘴很困难的呼吸着,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得透不过气来一样,科莱动作迅速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被他轻轻地捏了捏手心,微怔之后连忙说道:“我们去医务室看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对放下刀叉站起来的哈利说:“波特学长你先用餐吧,没什么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