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我当然也没想过人一来别人能马上接受，只说我会和艾尔莎沟通，老套路，先找住的地方，再努力找工作，如果工作之余有些空闲，我会带着她尝试阅读入门级的书籍去了解。
“不是我泼冷水，陌生的亚种人在异地寻找工作非常非常困难。”燃烛叹气，“先试试看吧。”
我当然知道这个情况，艾尔莎也知道。自上车起，我和艾尔莎就不断搜索秋明市本地的招牌信息，ctos帮忙筛选。从工业到服务业到农业，什么领域的都看过了，在筛掉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诈骗岗位、早已招到人却还仍要挂着名头的岗位后，艾尔莎把能聊的全都发了一句消息，接着就是等待。
列车回到秋明市，我先帮艾尔莎定好住的地方，再跟着燃烛回到分校区向安德烈作报告。
还是那间熟悉的堆满书籍的活动室。这次，我见到了安德烈的老婆斯卡娅，斯卡娅为我们端上了浓酽的树莓红果茶，暖呼呼的茶杯捧在手里，仿佛身心都能在缥缈的茶香雾气中融化。
“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感觉如何？”
我有点不确定该以何种严肃的形式向这两位我以后可能的直接上属作报告，斯卡娅笑着让我放轻松，不用把时间浪费在繁文缛节的书面报告中，只需要先捋好思路，从头到尾就行，并且，尽量不要ctos的协助。
“我知道你有一台权限极高的ctos分机，相当聪明，但是独立思考是必要的，现在，请好好梳理一下吧。”
我思索了会，整件事第一个要隐去不谈的就是我其实不是严格意义上真正的无罪者这个秘密，其次是亚当斯那档子狗屁事，或许会对蒙迪那边的同志有所帮助？这个是值得说的。
再就是与自称“伊格纳斯”之物的交谈，抛去秘密不谈。能聊的也就不多了，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说。或许，能引起讨论兴趣的是，为什么灰域会产生自我认知为“伊格纳斯”的奇特意识集合体？而且它显然能够预知未来，可惜它没有直接向我说明未来，而是说“康米未来在你们手上”。
事情的起因当从我得到的笔记本开始说起，虽然它能出现父母的字迹是什么原理都是猜想，但是这是我前往雅库特保护区的直接原因，必须说明清楚。
思绪整理完毕，我开始作口述报告，从笔记展现文字开始，到深入雅库特自然保护区，被吉姆暗算，冒险深入灰域，见到“伊格纳斯”，详细阐述它的形态和话语。可以肯定它绝对不是什么“伊格纳斯”本人的灵魂，真正的康米主义者不会狂妄到说自己就是康米主义本身这种话的。
其次，我转达它的话语。灰域无法消失，其次，康米仍有未来的希望。第三，是关于我个人的问题，我向它询问我的父母寻觅它究竟得到了什么，但是“伊格纳斯”用含糊的话语糊弄过去了，对此我毫无办法。
一口气讲完后，我赶紧喝了口红茶润喉，这茶还是很热乎，很好喝。
斯卡娅饶有兴致地点头：“所以，你这次旅行想要解决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决。”
虽然感觉这样的结论有点丢脸，我也不得不承认事实：“是这样的。”想想又说，“不过这走了这一次，我以后也不会再想着去找笔记去过的地方了，就这样吧。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好的，现在，燃烛同志，你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燃烛把我和艾尔莎的关系、以及艾尔莎受到迫害并被艾斯利机缘巧合救下的经过，原原本本，事无巨细，我都惊讶他能如此清晰地说出所有前因后果，包括ctos在其中的概率干涉。
“这位前任警官小姐，现在在哪里？”
“嗯，她目前刚安顿下来，正打算找工作呢。”
“现在的就业形势可不怎么好，她的学历是？”
我还真不了解艾尔莎的学历，ctos在征得允许后直接给出答案����高中辍学。
我听到这个答案愣住了：“怎么高中就辍学了？”
“艾尔莎小姐的母亲死于高二上学期，从那以后，艾尔莎小姐的家庭分崩离析，她主动选择了辍学。”
我想起她之前说的，亚种人想加入警察队伍中来必须先做线人，经过委员会漫长复杂的审核手续才得以批准加入，而且她还是凭着一腔热爱与信仰无偿的提供线索����天啊！我都不敢想象她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头。
“很厉害。”斯卡娅点头赞许：“如果她想要学习，我会送一些书给她，至于工作问题……”她看向安德烈，安德烈说：“对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暂时是这样的。”
安德烈向我介绍了一个位于秋明市瓦盖区的学校，这个学校是接收工人、贫困人士子女、乃至半途辍学的未成年人来学习。
“呃，不会要我教书吧？”我挠头，“我学过的知识都忘光了来着，我也没有教书证……”
“教学水平不以教书证来评判，何况你还有一个聪明的AI分机，不是么。”
Ctos适时回答：“贝纳尔先生是瑞瓦肖国立大学毕业生，他有优秀的学习能力，我相信就算不需要我的辅助，贝纳尔也足以担任教学职位。”
我听着又是一愣，我居然考上了瑞瓦肖理工大学？我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收拾家里的瓶瓶罐罐和收藏品也没找到我的毕业证书啊？！难道被委员会或夺心魔大姐悄悄偷走了？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交予你的的确算是教学任务，但是教学内容的核心要义是‘破除愚昧和固有思维’。”
接着安德烈开始长篇大论。阐述格拉德曾经是在封建资本主义时代国力强盛的大国，后来革命的第一个火苗出现在格拉德，还有伊格纳斯这样大名鼎鼎的革命先锋，因此格拉德人民以此为傲，就好比瑞瓦肖的霓虹天际线光鲜亮丽，马丁内斯的穷人也为此觉得脸上有光一样，并且以在瑞瓦肖生活为荣、歧视外地人。然而这种自傲与藐视情怀是与真正的“康米”背道而驰的，是伪装成民族自豪感的沙文主义。
“要破解这种民族自豪感的幻觉，必须先建设起坚实的文化基础，沉下心理解理论的含义。我们必须承认，有些人学习能力的确欠缺，但在辍学之后和工作之间仍有心学习的人，就代表他和她有无限的进步的可能，要珍惜他们，引领他们，直到在思想上变成真正的战士。”
但是，实现理想的过程中也是要花钱吃饭的，安德烈坦率地承认组织目前的困窘：穷。开支紧张，没办法支援我太多。
我是有钱，但坐吃山空也有花光的一天，总不能老是卖屁股从艾斯利口袋里搞钱。趁现在本钱还够，我想是不是该做点生意什么的，为事业长期输血。
我和艾尔莎、燃烛、ctos讨论了半天，最终决定回归最简单、最质朴的一条道路：卖夜宵。首先申请号各项资格证件和移动餐车，确定要做的餐品品类，有ctos在，它直接指出在哪里在哪里摆摊客流量最大，以及要应对各种可能的情况，并且提供里餐品的制作方法和标准。
东西食材准备齐全，我和艾尔莎一起学要怎么把卷饼做好吃，在废掉几十份食材并分着吃完后，我信心满满地表示我已经学会咯！可以出摊了！
摆摊冷飕飕的街道上，艾尔莎画的夜光小黑板在地面漫射出花花绿绿的晕光，第一天出摊来的人寥寥无几，不过ctos鼓励我说做得已经足够好，只要品质味道达标，马上摊位人气就会起来的！
第二次摆摊确实有所起色，买肉卷的客户多了起来，备用食材很快销售一空，拖着空空的餐车和钞票满载而归。
Ctos根据销售情况和人流时间制定出每日大致食材采购数量，确保获取利润的同时能多一点空余时间。并且还根据客流制定了推广计划，在社交平台上开号引流，宣告摆摊地点和食材数量，这样方便拉拢核心客户群体，及时通报消息。
之后的出摊卖的越发顺利，卖的不少，虽然利润率很一般，好歹比开几天就失败要强多了，能勉强维持下去。偶尔有亚种人和当地的混混团体找麻烦，都被燃烛和艾尔莎挡了回去。
保障好稳定收入，我开始与夜校校长接触，询问教学进度和计划，拿到夜校的课本抓紧时间学习研究，同时腾出时间直接参与上课，看老师是如何开场白、如何教学的，同时观察各个学员的反应，作为助教收集学员的学习情况，并且做跟踪追访调查，了解学员的时间安排与家庭情况。
和学员混熟后，我开始登上讲台，第一次磕磕巴巴做起了教学任务，第一次当“教师”的体验相当新奇，下完台腿脚都是半软的，但是学生和老师的反馈都相当不错，说我除了声音有点紧张外，讲的并没有毛病。
适应如何教学后，我过起了白天休息、傍晚准备食材、晚上抡铲子做卷饼、和艾尔莎轮班上夜课的生活。小摊也开始盈利，日入上百块轻轻松松。格拉德的夏季开始降临，雪与寒气逐渐褪去，似乎生活的一切都在向好，即便夜校有几个学生退出、学生中疑似混进来了一个特工。
【作者有话说】
「《世界十大都市传说》」
一本专门以各地都市传说为原型编写的故事集，包括瑞瓦肖芦苇岛上的竹节虫、位于萨马拉南部沙漠的科科努尔巨人、格拉德璀璨行军山谷处弥漫的神秘诅咒等等，以精彩的剧情、似真非假的情节设定，深受青少年欢迎，也有家长认为此书会让孩子去贸然探索危险地带，向出版署举报此书危害青少年儿童心理健康，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再审议和修订后，出版社将此书的评级上调到18岁。
“未满十八岁的儿童请在家长陪同下观看。”
第122章 我的武器可不是烧火棍口牙！
这个特工要怎么处理，我想问问校长，而艾尔莎直接说，她对卧底有经验，她负责来观察就好。
“真的吗搭档，我怀疑那个人是福瑞控，他对你动手动脚的！”
艾尔莎神情不变：“动手动脚至少说明他还是个有私欲的普通人，要真的是那种民族主义狂热者，我怀疑夜校明天就得被炸上天。”
虽然艾尔莎的观点有点滑坡，但目前还不能轻举妄动，我还是打算和校长聊聊，该如何对待特工。
校长说不用担心，该怎么教就怎么教，以前也不缺乏这样的例子，那些混进来的特工很大概率思想会转变成组织的一员，最后被PRK强制清出，如此循环往复，PRK总不死心，好像一定要盯出点毛病出来。
“这……这么幽默的吗？”
“当然了，毕竟我们现在只是在教学、传播理念，并没有真正的组织活动，真要组织活动的话，被身中三枪自杀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了。”老校长笑得嘴里的烟卷连连抖动，“你最近做的真的很不错，就是时间安排得太紧密了，真的不累吗？”
我想了下，我已经有两个月没休息过一天了，睡觉、准备食材、摆摊，还要研究准备教案，确实忙得团团转。
“偶尔也要休息一下，不要让自己太过劳累。嗯……对了，就是这个，组织有件事需要拜托你去调查，这可要回到你做警察的老本行了！先来看看报告吧。”
我接过纸质报告，报告上讲述乌波尔区夜校的一位老师在下班路上被一个亚种人杀了，警察很快抓到了凶手，不日即将判刑。但是负责这块的同志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怀疑有新的邪教在暗中组织亚种人搞恐怖活动，而且是有意的在谋杀，因为康米的理念和他们所信仰的尿不到一壶去，此消彼长，肯定要有一方消灭对方，无论是思想还是□□。
“那其余同志岂不是很危险？”
“是的，目前那边的夜校暂时停止了活动。由于教师和学员大部分是普通人，需要你们去调查，嗯，这个调查并没有严格的时限，所以，请在保障其他同志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可以休息一阵。”
“我会的，这份报告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两个月来我已经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真要我立刻恢复正常人的节律，我一时适应不过来，躺在漆黑的房里根本没法睡着，无奈只能摇摇蜜蜂ctos：“我们来聊聊案子。”
“贝纳尔，如果你睡不着，我建议你闭目冥想，明天你还要前往乌波尔区，需要充分休息。”
“我睡不着嘛。当警察不比这个更累，跟我聊聊，求你了ctos。”
Ctos沉默了一会，亮起床头灯，给我展示似乎是来自当地警局内部的案件文档。文档里有详细的案发现场照片、各项证据的归档。监控链、证据链完善，罪犯供认不讳，口供是心情不好，随机杀人，警察也没细究，直接提起诉讼等待宣判结案了事。
接着，ctos给我展示了这位亚种人的社会关系及常去地点，他一个月前上过两次夜校的课，之后就再没去过了。夜校方面没有重视，兴许因为总有人学到半途就放弃，来来去去很正常。
停止进入夜校上课后，他也经常在夜校附近徘徊，走过了每个路口，这无疑是在踩点跟踪，寻找最合适的开枪时机，然后耐心等待。
时间线再往前推，ctos为我锁定了好几个罪犯所参与宗教的可能活动地点，并说明这些都是亚种人爱去的地方。
熬到白天，我先给艾尔莎发消息，问她起来了没有，确认她收拾好后再约她见面商量。坐在咖啡馆里，我看她卧蚕下垂的样子就知道她的生物钟也没拗过来，把热乎的咖啡端到她面前：“先喝口提提神吧。”
喝完咖啡，我再给艾尔莎看资料，艾尔莎思索了一阵：“要我去当卧底吗？”
“不，组织只是让我们查清楚这个邪教组织的来历和目的，如果……”我想到，如果真的查清楚这个邪教组织是哪一方势力养的狗的话，我们要怎么碰？
“如果他们是被洗脑蒙蔽了呢？我觉得那里或许还有可以拯救的人，火拼是最后的选项。”
“……也对，我们先查查看。”
我和艾尔莎轮流踩点，观察亚种人们的活动情况，通过喝酒聊天打听到部分情况，这个地方盘踞的居然也是新人类教，不过又和瑞瓦肖的不太一样，属于把各种宗教的理念都拿来一点，糅合成自己的，核心仍是将“教主”捧成救世主，教主对团体成员拥有绝对的生杀予夺大权，钱权色都要，成员之间鼓吹的也还是谁拳头大谁有理的丛林法则，血统论至高无上，不过他们的教主藏得很隐蔽，我始终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便决定接触团体中个别成员进一步探查。
观察到几位在团体中地位较低、经常受到其他人欺负的亚种人，我在ctos的信息配合下制造“巧遇”，与他们直接沟通上交朋友。几次交流下来，我知道他们思想还没被教主那一套哄骗到魔怔的地步，再尝试将他们从丛林法则和血统论的泥潭里拉出来。
成员杰夫或许是觉得我不怀好意，断然离开；成员霍姆则根本不愿意听我说的话，反过来讥讽我一个普通凡人懂个屁的亚种人；鲍里斯听我说完了，当我给他思考和陈述的时候，他问：“我又能怎么办呢？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我不加入他们就要被别人打。”
“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鲍里斯不语，只是一味喝着酒，终端震动了两下，是艾尔莎给我发消息，她叫我赶快从酒吧出来，有严重情况。
我立刻站起来，对鲍里斯说：“你先喝着吧，我有事需要出去一下，有机会的话，明天再见了。”
我并不知道鲍里斯会如何选择，只要他迈出一步，我就有希望将他拉出来。我走出喧闹的酒吧，呼出一口气，在霓虹灯光与匆匆而过的路人中寻找艾尔莎的身影：“ctos？看看艾尔莎在哪里。”
“艾尔莎小姐在街对面第二个巷口内，抬头往上看。”
我照ctos的指引走到有些昏黑的巷内，这个地方有点适合打埋伏啊……不过别人也不可能透过ctos的防火墙给我发虚假消息，当我抬头往上看的时候，我找到了艾尔莎，她就坐在路灯光照范围边缘内的天台上，眼睛在暗处很亮。
“嘿搭档。”
艾尔莎向我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我向另一个方向看，我转头，灯下走来一个戴兜帽的人，貌似平平无奇，但身形有点熟悉，他一走近，我就看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混进来的特工嘛。
“什么情况，老兄？”
但是那位特工什么话也没说，他沉默地与我擦肩而过，没有回头。我看着他的背影，直觉他一定是想提醒我什么，但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也许他的立场已经有所动摇？
“艾尔莎，这里有危险吗？”
艾尔莎耳朵动了动：“我闻到了一点点血腥味，要去看看吗？”
我毫不犹豫：“走！”
艾尔莎跳下平台，在前面跑起来，我努力跟上，艾尔莎现在的奔跑速度明显放慢了很多，是故意迁就我的我跟上。
我和艾尔莎跑到一处空地，不远处十几个人围着一块地方，几人正在轮流对地上的人用鞭子抽打，地上的人虽疼痛得到处翻滚，却硬是咬牙不敢吭一声，我知道这是邪教内部的规矩，说犯错唯有鞭打才可得到救赎。
“贝纳尔，这个给你。”艾尔莎把我放出租屋的魔杖带出来了，当她按下魔杖的开关，整把魔杖亮起辉煌的光芒，魔力环境在被斥退、凝固。艾尔莎退后一步，而那些亚种人们也察觉到魔力环境的变化，纷纷扭过头来，看着我。
“从来如此，就该这样吗？”我抽出警棍，大喝，“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我是一个凡人，用科技也能压制魔力，封建余孽血统论早该入土了！以强凌弱的丛林法则也是狗屁！鲍里斯，站起来！”
拿鞭子的行刑人愣了下，嗤笑：“你能退压制魔力又怎样？我杀你不就跟玩一样，我草����”他爆冲过来。
我早有准备，上膛满弹的枪我一直握在腰间，隐在衣后，不过魔杖的光芒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我的背后还有艾尔莎和燃烛在支援，一下连发，冲过来的亚种人双膝粉碎，一下扑倒在地，半天才开始哀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