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我思索了一下，现状……现状该如何总结？从经济角度上出发，无非是“衣食住行”，从四个角度与过去的对比阐述现实，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好消息是我们相比于过去可选择的确实更丰富了，物质条件越来越好了；坏消息是所有貌似丰富的选择都是工业化生产出来的廉价品，想要获得更营养健康的绿色食物、更大一点的住房、更富有情调的精神满足都需要花费成倍的金钱，物美价廉是根本不存在的选项，工作岗位可获得的收入还在被AI和自动化挤轧空间。生活好像出了问题，又好像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人们目前还能勉强混个温饱，偶尔还能用节省下来的金钱满足自己一点小乐趣。
“和你父母那个时候一模一样，甚至更严重，毫不意外，真是毫不意外。”“伊格纳斯”冷笑，“难道你这都看不出来？笨蛋！蠢货！半吊子！书呆子！亏你看了那么多书！因为你的劳动被异化了！你本该享受的一切异化了！你本该享受的一切����自由、尊严、时间、创造感����都被资本打包成消费幻觉，好喂养市场这头怪物继续欣欣向荣。你拼命工作，换来的一堆看似更好的‘选择’，那些选择不是为你设计的，是为了剥削你口袋里的生存费设计的！还不明白吗！”
我无言以对，只能岔开话题：“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吗？”
“伊格纳斯”语气变得怜悯：“你知道你的父母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们掀起的蝴蝶效应要在未来才会慢慢出现，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那灰域呢？”我急切地问，“灰域能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让它消失？这是不可能的，灰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消失。硬要说的话，它只会被暂时性的遏制，你永远阻挡不了它同化存在的脚步。”
“未来呢？康米的未来呢？”
“该死的，你不会把我当成什么无所不能的许愿机了吧？康米的未来不是在你们手上吗？”
强烈的失望袭上心头，该死的，我费了那么大劲，差点搭上性命，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只得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关于灰域、关于未来更是一无所获，那我费劲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追寻我父母曾经去过的地方？他们在研究遏制灰域的办法，付出永久在现世消失的代价，究竟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他们让我得到了什么？
我忽然灵光一现：“我真的是无罪者吗？”
“就算你觉得自己不是，你也必须是。”
只要有这一句话就够了，我真的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我蔓延开的感知与思绪、我听到的那些过往或未来的回声、我那些乍然而现的奇妙准确的灵感……就算我不是真的，但没有人能质疑我是不是真的，他们不敢。即便无罪者这个身份被很多人讨厌，但更多人觉得，无罪者能够切实地引领世界。要不要利用这层影响力，取决权完全在于我。
“我知道了。”我起身打算离开，“伊格纳斯”的灰影纠缠过来：“这么快就要走了？再陪我聊聊？灰域里时间是停滞的，你可以跟我聊很久。”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解答了，更想要答案的你又不肯告诉我。”我循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也许没错，“燃烛还在等着我。”
“别急啊！”“伊格纳斯”飘到我面前，这会儿他又显得有些讨好了，“还是来聊聊康米吧同志，我需要知道你的疑问和想法。”
“疑问？我的疑问……你真的能给出什么好建议来？我不信。”
“我是伊格纳斯.图尔森！我就是康米本身！”“伊格纳斯”叫嚣起来，“你居然敢质疑我！你连实践都没实践过还敢质疑我？”
我扭头看了它一眼����好吧，它就是一个没有面目的灰色幽灵，看不出什么花儿来，“你就是一个顶着伊格纳斯之名的幽灵而已，伊格纳斯的实践不等于你的实践，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伊格纳斯”的语气一下子软和下来，变脸之快简直像一位演戏大师，它转来转去地不断问问题，问我现在社会上的左翼与委员会的情况，我把大致情况告诉他，它又叫骂起来，骂委员会这坨狗屎居然公开地凌驾于世界之上成为特权阶级，当初还是太手软了，就该直接把道德家和德洛丽丝主义这两坨巧克力味大粪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至于现在的左翼更是软弱的名左实右的一坨，现在还不掀起全球范围的革命运动是想委员会主动施舍两根肉骨头就心满意足了吗？
“得了吧你，你这叫□□冒进，被批判烂了的玩意儿。”
“看来你的理论其实掌握得不错嘛。”“伊格纳斯”此刻嬉笑起来，像个孩童，“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你要一直等到多久，再等待一场大瘟疫？”
“不，它可能比瘟疫造成的影响更大，更广阔。”我似乎看到了灰域的边界，灰雾中影影绰绰地扭曲出冷杉林的形状，“也许就在四五年之后，甚至十年、二十年，没那么快。”
“伊格纳斯”不屑地哼气，而我即将穿过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帷幕，它又叫起来：“贝纳尔！”
“怎么？”
“你还会来看我吗？”
“我不会经常来灰域待的。”我有点好笑，这个幽灵怎么跟小狗一样，“我也没那个机会。”
影子的“躯体”颤抖着：“你真的没有其他问题想问的了吗！快仔细想想！”
我停下脚步想了半天：“雅哈部落的人怎么消失的？真的是吃毒蘑菇进灰域死的？”
“伊格纳斯”大声嘲笑：“拉倒吧，格拉德拿雅哈部落做病毒传播实验，尸体都拖到焚化炉里烧了！”
“山谷里那些尸体呢？”
“他们连博物馆里的收藏品都会瓜分摆个假的上去，山谷里那些东西当然也想要了。雅哈部落离宝藏太近，知道的太多，理所当然要灭口，正好也许哪个老爷想试试自己实验成果的威力，就拿一群与世隔绝的原始人开刀����等等，天呐！我突然想起来，如果这件事以后被揭秘，那些死去的人是不是又要算到我头上？����啊，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我是个死物，就算历史学家说因为我世界死了四千亿人，我也没法穿过灰域扇他耳光，哈，哈哈哈哈！”“伊格纳斯”癫狂地大笑起来，灰域的“空气”似乎都在因此震动。
“我要走了。”
“别走，同志。”“伊格纳斯”的语气又变得无比忧伤，“我想和你多聊一些。”
我心里叹了口气：“以后没准会再见面的。”
“那是以后……你真的要走？你这个铁石心肠的人……好吧，我现在真的有点欣赏你了，虽然你把你过去的意志忘了个精光，但那实在怪不到你头上。让我给你留一句忠告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要永久放逐的，我想要批判唾弃的……又回来了，都回来了，全回来了。冷杉林里的众魂早已回归世界。相信群众，又不要太相信群众，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力量，总是盼望世界有一位救世主，有一位无罪者……”“伊格纳斯”忧伤的声音逐渐远去，随后又化成疯癫的尖啸，“反动派！反动派！到处都是反动派！！！”
【作者有话说】
「《末日伯劳鸟》」
《唯一真理报》刊登的讽刺漫画，将伊格纳斯的脸与伯劳鸟结合起来，鸟嘴上卷着尸首的头发，鸟爪按着尸首将其血淋淋穿刺在荆棘之上。
“这名漫画家……他也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挂在树上的头颅之一”
第119章 久别重逢
我走出灰域，脚踏实地的触感恍若隔世，认了下方向����好像哪棵树都长得和我刚进灰域时的一模一样，如果我出来的方向是直线……算了，还是直接放开嗓子喊吧！
“燃烛！燃����烛����听到了回句话����燃烛����”
我吆喝了好几声，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停一段时间静下来倾听四周动静，没听到回声，休息一阵继续大喊，喊了半天，似乎有了点动静。我静心聆听，不像人声，倒像什么机械轰隆隆的在靠近。
不会是委员会的来了吧？我仰头向天看了半天，那轰隆声变大起来，一架外形科幻的飞行器进入我的视野，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开始缓慢下降高度，我不确定飞行器有没有看到我，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找个稍微空旷的地方再做观察，万一是ctos摇来的救援到了呢？“伊格纳斯”说灰域时间静止，我出来看太阳的角度也的确没什么变化。
我看飞行器缓缓下降，机身上涂着蓝白色标志也很明显了，正是布鲁姆和ctos的标志，飞行器光看外形就很先进，旋翼吹起的烈风隔着老远就吹得冷杉林树头不停摇晃，大量积雪如瀑如雨的倾泻下来，为了不被雪砸死，我不得不拼命狂奔出飞行器的影响范围，远远地看飞行器落地才敢上前。
从飞行器上下来好几个穿橙红色衣服的人员，其中一个人速度就像开雪地车一样快，狂奔之间雪尘飞扬，能有这样恐怖的体力与速度毫无疑问是亚种人，问题是我认识的亚种人并不多����“嘿搭档！”
艾尔莎在冲刺到我面前之前就收力了，我本来做好被她撞飞的准备的，看她摘下护目镜和兜帽，我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和她来了个拥抱，乐呵呵地转了一圈：“你怎么来这了？”
“你问那位CEO吧，我也很想知道他怎么拿到我的消息的。”
剩下一帮人速度比艾尔莎慢多了，我费力地一步步走近，和他们汇合，艾斯利见我远远摘下护目镜，微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受此恩惠，我一时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面对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们后面有没有其他飞行器进入这里？”
“没有，我是用私人度假的名义来这的，空域航线图显示最近没有别人申请。”
“燃烛呢？你有没有发现他？”
“他已经坐另一家飞行器去保护区外面的医院休养了，倒是你����飞行器飞了好久才发现你。”艾斯利从口袋费力地扯出圆滚滚、胖乎乎的一大坨，“贝纳尔，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很高兴。”
“哇哦~崭新的蜜蜂！”我接过蜜蜂ctos，发现这只蜜蜂没有安装仿生扑翼，翅膀是单纯的黄色布片，也很可爱，抱在怀里暖呼呼的。
“我们赶紧回去吧。”艾斯利重新戴上护目镜，“这里太冷了，有什么话，先到安全暖和的地方再说。”
坐上飞行器的时候，我又想起两个人：一个已死的“吉姆”，一个生死不知的亚当斯，再问了一下ctos，ctos回答扫描林地的生物信息识别时，除了燃烛并未检索到其他幸存者。
亚当斯八成是凶多吉少了，我心情有些复杂，当时情况如何，恐怕还要问过燃烛才能清楚。
现在，我的注意力回到关心艾尔莎和艾斯利是如何凑到一块的问题上去，难道又是ctos偷偷向艾斯利透露了消息？Ctos对此坚决否认，艾斯利说是他在公海海域上救下了一艘快要沉没的小船，没想到运气那么好，直接救下了一个熟人，考虑到她现在身份敏感，就让她改头换面，做起了“助理”，一路上还没人发现什么破绽。
“艾尔莎小姐相当聪明。”艾斯利笑着赞许，“也许是做警察带来的职业习惯？总有人问我她是不是我的隐形保镖。”
艾尔莎抱起胳膊：“一般一般。”
“在格拉德边境建数据中心的事，你谈妥了？”
“当然。”艾斯利眨了下眼，“不然我怎么有理由来这里度假？”
“那还真是该祝贺你了，以后上街千万小心点，别被一枪崩了。”
“放心，我有经验。”
飞行器很快飞到雅库特自然保护区边缘，在医院里，我看到了安然躺着的燃烛。医生说他状况尚可，被灰域辐射的影响不算很严重，只是部分躯体出现了较为严重的“衰老化”，医生觉得很稀奇，就这个症状，都足够写一篇有关灰域影响的论文了。
“你没偷偷采集他的基因数据吧？”
医生连忙否认，说为了辅助诊断开药确实采了血，但绝对没有以此采集基因数据，没有艾斯利先生的允许，他们不会随便采集病人生物信息。
我转头不聊这个了，有没有干这事ctos会告诉我，这事解决起来对ctos来说再容易不过。
燃烛还有一阵子才会醒，我坐下来看了下终端联网后接收到的新消息。浣熊催了好几次付清尾款，都是几天前的事了，我现在才收到。
想起艾斯利说的，我再问ctos艾尔莎差点沉船是什么情况，ctos说纯属因为船年久失修质量太差，又恰巧碰到大风暴，船舱破损进水，还好当时艾斯利得私人游艇出发没多久，又距离较劲，它修改航线前去救援。艾斯利救人上来问清楚雇佣兵的情况后，直接把尾款付清了，但是雇佣兵没把突生的变故告诉浣熊，想吃两头饭。浣熊暂时也不知情。
我骂了句草，这下欠艾斯利的人情真还不完了，烦人。
我向浣熊说明情况，把属于他的那份提成给他。浣熊很快回了个涕泗横流的表情：“兄弟啊你都失联多久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没死，好好的，别乱咒人。”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信誉优秀，给您好评哦亲！”聊天页面跳出“转账已接收”的提醒，浣熊的头像立刻灰下去了。
事情解决，我心里一阵轻松，接下来只需等待燃烛苏醒，一起回秋明市准备开展工作就是。
“贝纳尔。”正走神的时候，艾斯利走进来，“在保护区里冒险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我回神过来，“差点折在一个委员会特工手上了。”
“委员会特工真追到你头上了？”艾斯利有些意外，“那你在这里岂不是也不安全。”
Ctos接话说，它调查了吉姆的来历，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但是只有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显然不够训练出什么超级特工，被我成功扭转局势也不算太意外。可以推测，吉姆虽是和亚当斯属同一阶级，但他更偏向于“盯梢”住亚当斯的小角色，可能因为身上携带的法器意外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便打算两份功劳一齐收下，只是在制服我的时候翻车了。
“那亚当斯的法器呢？”
“我没带法师，也没法知道他有没有找到那件法器，反正，如果那片山谷真的还有什么好东西，也肯定早被文化遗产部的人捞走了，对吧？”艾斯利眨了下眼，“从一开始，亚当斯的希望就注定落空。”
注定落空……我的心好像也跟着坠入了空处。被山谷宝藏连累的雅哈人、追逐家族遗物最后客死异乡的亚当斯、想要占据两份功劳的吉姆被我砸死在那座木屋里无人收殓，他们的生命都消逝在那片林海。也许革命者们的诅咒是真的？贪婪贵族遗产之人必定死亡。现在，只剩下下令实验的元凶，还有拿走宝藏的新兴贵族们，他们，也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好了，别想太多。”艾斯利撇过我的脸，“嗯，几天不见，你瘦了很多。”
我才反应过来艾斯利正在捏我的脸，赶紧撇头：“干嘛！”
艾斯利的表情有些委屈：“你这话绝情得真让我伤心，我跑了那么远的路来见你，还救了你的好搭档，你总得说一些好话让我听听吧。”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你。”
“还有呢？”
只要他不提上床怎样都行，我闭上眼：“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行吧，除了上床！”
艾斯利轻声叹气，他凑近过来搂着我的腰深吻，唇舌交缠，我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呼吸的间隙里他温柔的质问：“怎么不抱我？”
少得寸进尺啊你！我说不出话，呜呜嗯嗯的哼唧，艾斯利愈发变本加厉，他的手伸进衣服内掐我腰。我又痒又麻，想挣开他腻死人的怀抱，艾斯利不饶不休，追着我亲，甚至戳到我肚子上了，我急出了一身汗，强行把他推开了。
艾斯利半点不恼火，低笑着：“真的不想？这么久过去，你不想发泄下欲望吗？”
我拒绝：“太忙了，没有那种世俗的想法。”
“但是你现在不忙，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
“别逞强好么，你是人，不是什么要禁欲苦修的神，康米也没要求过人人要变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