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我苦笑：“成功不了啊艾斯利，拖一个月都算优秀了。”
敲定地点后，我开始着手安排走之后留下的工作组事务安排、人员备选，确保我走了之后格拉德不会闹出乱子来。同时确定随行人选。
ctos是必带的，作为记者，灰野昌一也值得见证这一历史时刻；艾斯利死皮赖脸也要跟上，我只能也把他列上名单，警告他走之前先把手头上的数据全部整理完事了再走，我可不会等他。
名单再加上几位信得过的、在工作组颇崭露头角的新人和护卫法师，人员名单大致敲定。我打算提前飞往伊苏林迪，一来能打个潜在敌人措手不及，二来有时间在正式谈判之前先好好慰问那边的将士们，不久前我接到谢苗开会开到一半突然晕倒的事，不知道现在好点了没有，我很是担心。
这份担心在落地伊苏林迪，亲眼见到军营中的谢苗时终于落下了地。许久不见，谢苗生了满脸胡茬，他的气色看着不大好，脸颊还是有肉的，询问随身侍卫官日常饮食和用药，感觉营养可以保证。
“谢苗，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晕倒了，现在感觉还好吗？”
谢苗半阖着眼，小声说：“没什么，找过医生看，说我太过劳累了，就这样。”
“头晕经常发作吗？”
“嗯，没什么规律，也没什么好办法。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吃药可以顶一顶。”
“法师呢？他们有什么好的办法么？”
谢苗抬起手指了指远处桌上的一个东西，我顺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只白瓷香薰炉，底下是点燃的蜡烛，上面烤着一些水浸泡的草叶、树根之类的东西。
“植物香薰？这玩意管用吗？”
“用了这个比之前发作的频率要降低了些，确实好多了。”
我凑近香薰炉闻一闻，ctos在旁边说：“看原料有没药、乳香、鼠尾草、干橙皮、不明魔力结晶等。”
“这个香薰的配方有找过其他人检查过吗？”
“没叫法师配，都是找了渠道按照配方买的原材料自己再配的。”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个太容易下药了，最好还是找个渠道再检测研究一下。”
侍卫官连连称是，我再回头看谢苗，陡然发现谢苗胡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走近了看又什么都没发现，坐下来仔细一阵扒拉，终于捉出了藏在胡须里的虱子，一捏就爆汁。
“你看看你，怎么连胡子都不刮？”
谢苗的理由十分理直气壮：“太忙，忘了，没空。”
我又气又好笑，无奈叫人准备刀片和热水，他不刮我来刮，总不能一直这么邋遢下去，等和谈了他没准还要出席呢，不说打扮得如何华贵，起码要干净得体。
谢苗绷着脸，嘴里嘟囔着：“连我也要去？”
“不一定，但是万一有需要露脸的时候呢？你侧一下头。”
谢苗乖乖地侧头，刮干净半边，将刀片浸在热水洗洗。平时我都是自己刮，要么ctos帮我刮，还是第一次帮别人刮，刮得饶有兴致，不放过任何一根突出的毛茬，谢苗有时候哼唧我刮得太猛太干净了，被我打了一下下巴，又不吭声了。
刮完胡子的谢苗看上去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如果头发再留长一点，他就是冬夜里在米诺瓦的街边弹唱手风琴的流浪歌手，我拿了张镜子让他看：“现在就精神多了嘛。”
谢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上扬笑了下。
照顾完谢苗，我接着去探望其他部的将士，主打一个雨露均沾，不论大小全都公平公正公开地走过一遍，挨个慰问，日常行程密集，溜得灰野昌一和艾斯利都被累趴下了，“贝纳尔先生，你能不能歇会儿？”
“我说灰野啊你不是摄影师嘛，那么重的摄像头都能扛着到处跑，现在就拿着些轻便东西就跑不动了？”
“此一时……非彼一时……今非……昔比……不可同日而语。”灰野昌一说话一遍大喘气，听着真的像马上要仙逝了一样，我赶紧打断他的念经，让全体坐下来先休息一阵，半小时后再出发：“ctos，记得提醒我。”
灰野昌一一坐下来就直挺挺地躺下，一动不动。艾斯利擦了擦汗，盯着某一处发呆，我眯着眼假寐休息，眯着眯着，感觉靠上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感觉应该是ctos，它就坐在我身后，当靠枕呢。
我安心了地小睡了会，再出发时，我不确定是否只过了半小时，灰野昌一看着完全休息好了，重新生龙活虎，半个小时真的够他恢复得那么快么？我很怀疑，但是ctos说真的只休息了半个小时，那就是的吧。
慰问完所有部队，我返回军营和参谋研究谈判的策略，提前做好了被提出一些离谱条件的应对准备。可能预案商讨得差不多的时候，和谈的日期也快到了，我带着一众人在重兵护送下前往克莱沃尔。
克莱沃尔在瑞瓦肖语里意思是“光之谷”，是个风景幽美的好地方，我来到克莱沃尔刚好碰到日出，太阳的光辉穿过满谷的浓林绿荫，将森林披挂上明亮的光剑，山风呼啸着送来盈满花香与森林的清醒空气，遇上整点，坐落山谷的小镇钟楼开始敲钟，悠远的钟声响彻整座山谷。
徒步走到小镇门口，貌似为了谈判，这里修葺一新，沥青是最近才铺上的，道路标识线白亮得反光。道路一侧修了平整的停车场，整整齐齐停了数辆崭新保姆车和锃光瓦亮的加长型豪车，一看就感觉委员会已经要完蛋了。
委员会派出的谈判团队早在道路一头等着了，见面主动走上前来打招呼，亲切和气得仿佛根本不是敌人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为首代表罗伯特看样子的确年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年轻有为精英的气派，自信、从容、优雅，脸上挂的笑容相当真诚，如果不是在这种环境，罗伯特绝对是一个相处起来很温和舒服的人，让我想起那年的艾斯利了。
我和罗伯特握手，顺带瞟了一眼他身边的夫人。叶卡捷琳娜通身上下都是极具格拉德特色的民族服饰。浓密的发髻上戴着钻石与金丝编织的科科什尼克头冠，身穿传统的蓝金配色萨拉凡搭配霍赫洛马风刺绣的小羊毛披肩，姿态优雅。我很迷惑，她扔下格拉德在瑞瓦肖开开心心结婚，却在此时穿着格拉德的民族服饰，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卡捷琳娜注意到我的目光，温柔一笑：“贝纳尔先生，欢迎。”
我收回目光，和罗伯特并肩步入谈判场所，开始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委员会一上来丢出的条件就让我无法接受，我直言就是在做梦。罗伯特同样不肯相让，吓唬我说委员会从未使出全力爆兵，一直在隐忍克让不过是看在我们是在打着康米旗帜的份上，否则我们这些异端邪说早该被剿灭干净了。我反驳你们才是最大的修正主义头子！还好意思说我们是异端！
谈判谈着谈着就开始吵架，我本来就看不惯罗伯特，被一句话激怒了上去就是一老拳，凑得罗伯特仰面倒下，鼻血狂流。至此谈判现场大乱，双方人员纷纷开始展现拳脚功夫，ctos第一时间拉着我退出混乱战场，强行抱住我不让我乱动：“这有失您的身份。”
我继续指着罗伯特破口大骂：“我草你妈！你们这群权贵走狗，吊路灯的货色！给爷死！！！Ctos！你放我下来，我要决一死战！”
“您不能，这是谈判场合。”ctos扣住我乱扑腾的胳膊走出谈判间，我看到有人追着冲上来貌似想踹我，但是ctos也似乎是偶然的一转身就替我挡下这脚飞踹，那人一下摔地上了。而ctos身形稳稳的，仿佛对此毫无感觉。
“哈！”我一下看笑了，冲他竖起中指，“狗东西，来打我啊！”
【作者有话说】
克莱沃尔是个空气清新的好地方，来到小镇的第一时间，谈判团队所有人就都喜欢上了这里。这里的建筑古朴，充斥着黄金时代悠闲、梦幻的无忧无虑的氛围，镇民喜欢种花，并且很乐意向陌生人赠送刚开的花朵。贝纳尔桑也一样，但他很快疑心住在这里的人并不简单，因为克莱沃尔显得太美好了，与外界纷乱的战争状态过于格格不入，事实证明他的疑心没错，一位喜爱研究手冲咖啡的老人无意中告诉我，他的儿子在瑞瓦肖教育部工作，最近因为军费开支的缘故，把对贫困学生的资助额度取消了。����《克莱沃尔谈判纪实》
第180章 这水多水啊
首次谈判以在混乱的互殴中结束了，我查看随行人员的伤势，痛心疾首地质问大家为何没能在这场互殴中占到太大便宜。于是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分析情况：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好几个人格斗水平相当不错，高度怀疑是便衣特工，为了下次互殴中占据优势，我们也应该调来军中的格斗高手来撑场子。
我很赞同这个主意，向谢苗发送急电，让他速速找军中的格斗高手来撑场子，自己这帮队伍暂时先休养生息，把伤养好。
第二天，叶卡捷琳娜找上门了，说想单独见我。
我一听就怀疑要她要来唱白脸：“她来干什么？！”
灰野昌一相当激动：“很可能因为她身负特殊重任，要私自与你协商！”
Ctos依旧冷静：“她说想跟您提前聊聊后日的谈判，看是否有可妥协的条款。”
“妥协？明明是他们的条件太过分！天真！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还做作威作福的白日梦呢？！”
“贝纳尔，我建议还是可以尝试与她接触，以便试探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来。”
我很怀疑：“从政治部出来的人精会透露有价值的东西？别是假的诱导信息吧？”
“不管是真是假，都很有记录的价值。”灰野昌一使劲怂恿，“见见吧，把门敞开就行。”
我看了下灰野昌一，一寻思：“你出去，ctos，你也出去。”
叶卡捷琳娜今天换了新的服饰，穿着一件瑞瓦肖王国时代平民女□□穿的简化深蓝色罗贝裙，妆容发饰也朴素了许多。发髻上斜戴一顶蕾丝花边小帽，胸前戴着几串不同颜色木珠、小粒果实组成的套链，套链中悬挂着一只灰黑色的质十字圣母像。
我盯着那只表面略有磨损的十字圣母像，不确定它的主人是真的常握着它祈祷上天，亦或是特意做了做旧工艺处理：“叶卡捷琳娜小姐，康米与宗教不能互容。”
叶卡捷琳娜歉然一笑：“贝纳尔先生，它只是一个调节视觉中心的装饰品。”
“装饰品。”我咀嚼了下这个形容词，不禁冷笑起来，“康米也是你们的装饰品？”
“我无意将话说得太赤裸。不过我想说，在大多数人看来，所谓政治并没有那么重要。他们想要的是安稳的明天，有廉价的面包、娱乐和医疗保障就足够了，群众是很好养活的。不过，您既然想要改革，我们也乐意配合。政体的兴衰有其必然，到了时代末期，就算上层想要改革，都会被重重阻力牵绊得无法前进。幸好，你们来了，我们或许可以携手尝试另一种道路，减少对世界的伤害。”
“你们？你代表谁？！”
“您所想象的、仇恨的所有对象。其实我们的利益没有大到必须你死我活的地步，不是么？您爱着那些平民，自然不会希望他们成为核武下的怨魂，对吧？”
“少拿群众的生命来威胁我，就凭你们这副态度，我就不会相信你们画的大饼。”
“那您想要什么样的条件才愿意相信我们？”
“我要你们消失。”
叶卡捷琳娜一直保持的得体微笑稍稍凝滞了一小会：“我想再确认一下，您所说的‘消失’是？”
我咄咄逼人：“当然是物理意义的消失了，不然还想怎样？想当影子政府，躲在幕后收割财富继续享受？骂名全让明面上干活的人背？”
叶卡捷琳娜继续从容地微笑；“贝纳尔先生，您不用如此紧张，我们是来谈判的，愿意坐下来谈判是因为有和平的赤诚心愿，我相信我们能磋商出一个互相满意的结果。”
我都这样回绝了还想谈？我真的服了，怀抱着继续看热闹的心情问：“那你说吧，你们愿意做出什么样的妥协？乖乖洗脖子送死？”
叶卡捷琳娜正色道：“贝纳尔先生，我想要提醒您，我们的毁灭是能够保证的。委员会内部已经达成统一意见。如果我们赢不了，那么全世界、所有人，都别想赢，我们宁可废墟中爬出来的只有蟑螂。反正这个世界总是要被灰域毁灭的，与其被灰域逐渐吞没，核武带来的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我保证那不会有太大的痛苦。”
“到头来你们手上还是只有核讹诈这一张王牌。”我静静看着她，“对你们手下的听话程度这么自信？”
叶卡捷琳娜依旧微笑着：“当然。核安全部队拒绝一切智能化调控，您所仰仗的ctos权限不起作用。那些士兵与世隔绝，每天都在练习用虚假的密码开启发射核武的程序，他们不会知道哪一天发来的密码是真实的发射命令，只是会如平时所练习的那样输入密码，然后按下按钮。”
“世界各地的核安全部队成员都是委员会的亲戚吗？”我问，“或者是什么权贵的亲儿子、亲女儿？”
叶卡捷琳娜不说话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与我对视。我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冷静的对视能够彰显自信与力量，可是我看着叶卡捷琳娜沉静的眼神就乐得想笑。
“也许你说的对，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的核安全部队有多么安全，为了这个我紧张得天天都睡不着觉呢。”我轻轻鼓掌，“后天继续谈吧，今天我有点累了。叶卡捷琳娜女士，下次别特意穿什么民族风格装饰了，尤其是格拉德的����你不配。”
叶卡捷琳娜的离开依旧礼貌体面，等她走远，灰野昌一马上在门口探头探脑：“可以了吗？”
“这里不好，我们出去说。”
我一路没说话，一口气走到山谷的小溪处，找块石头坐下来。灰野昌一谨慎地看着周围：“确定这里没什么隐藏的监控了？”
“没有。”安娜苏小姐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基本安全。”
灰野昌一明显松了口气，神情兴奋起来：“你们的对话真的太精彩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核安全部队真的被渗透了吗？委员会仰仗的核讹诈真的能被瓦解吗？”
我心事重重：“很遗憾，目前还没有，瓦解存在可能性，但是我不知道那边的进度。”
灰野昌一叹息一声：“既然和谈不能成，核威胁又始终解决不了，那能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我转头看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溪流，溪水油润得如上好的丝绸，溪底细长茂密的水生植物间，鱼儿活跃地钻来钻去，偶尔一拍尾巴，便撕裂了丝绸，甩出明亮跳动的破碎光斑，光斑从溪上跳到我的衣服上，快活的声响也跟着奔流不息的水远去了。
我眯起眼，看着堆砌着深青色重的远山丛林，稀薄缥缈的云雾缠绵在半山腰：“别谈那些有的没的了，还是来看看风景吧。这水……这水多水啊。”
我在河边坐了很久很久，难得的大脑清空，精神都放松了不少。第二次谈判如期开始，会议上，罗伯特做出了一丁点的妥协，但在其他领域得寸进尺。Ctos劝我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要动怒了就拳脚相向，我答应了，尽力和罗伯特只打口水仗，喷得口干舌燥。
说累了，罗伯特提议中场休息，在外走走，透口气。
我立刻起身走出会议室，来到阳光底下喘口气，ctos追上来，带了一杯咖啡，还有玫瑰火腿椒盐馅饼。可惜馅饼吃着似乎有点受潮了，饼皮不怎么酥脆。我嚼着饼子含含糊糊的说：“受潮了？”
“这批馅饼没有烤好，不是受潮。”
“怪不得这么有嚼劲呢。”
我三口两口吃下馅饼，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一转头发现罗伯特跟个鬼一样站在我身边，他刚好撞见我舔手指的一幕，表情看上去有点一言难尽。
“怎么？你喝酸奶不舔盖儿吗？”
“……不舔。”
“血亏，粘盖子上的酸奶最好吃。”我喝干净剩下的一点咖啡，把口腔清空了，杯子交给ctos：“不会想用车轮战术磨我吧？”
“我们当然无意用这样低劣的战术，再不济，您还有ctos在背后出谋划策，不是么？”
“瑞瓦肖现在是不用ctos还是怎么了？”
“没有完全杜绝使用，只是不再参与政府的机密事务，但是瑞瓦肖并没有因为摆脱了ctos陷入混乱。贝纳尔先生，您规划的那一套东西，有没有想过会让人类变成AI治理下的奴隶？”
“自古以来，统治者往往自诩为牧羊人，将人民视作温顺的羊群，这和你说的有什么区别？因为AI照程序办事会剥夺你们私底下可以随意搞事的权力，就开始担心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