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行遥
第122章
马尔蒂尼像一只巡逻领地的猫，在菲诺家中四处走动。
他其实来过这栋房子很多次了，小时候菲诺还带他参观过。可除了小时候他偶尔会陪菲诺过来睡觉之外，长大后他再过来，大多数时间都只在客厅和餐厅中活动。
这么多年过去了，尽管菲诺一直没有重新装修过这栋房子，可一些房间的陈设布局和功能，总会发生变化，和他小时候的印象已经大相径庭了。
他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空间充满了好奇心和探索欲。
菲诺没有干涉马尔蒂尼的行动，但也没有陪着一起，他在厨房里预处理午餐需要的食材。
客卧，书房，甚至储物间，马尔蒂尼一间一间推门走了进去，饶有兴致地参观着。最后，他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一推开门，他就知道了，这是菲诺的画室。
房间正中央的画架上有一幅还未完成的风景作品，是在临摹夹在画板上的风景照片。马尔蒂尼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应该是某个临海的南意小镇，从高处俯拍的，近处是层层叠叠的屋顶，远处是海天一色，色调看上去很明快。
柜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画具，墙边还堆积着不少简单装裱的画框，应该都是菲诺这些年完成的作品，题材各异，大多是风景，也有部分人像。
马尔蒂尼简单地翻看了一下，那些人像有爸爸妈妈，有兄弟姐妹们，甚至有队友们，却唯独没有自己单独的肖像。
马尔蒂尼很确定，菲诺不可能不画他的单人肖像的，一定是被菲诺藏了起来。
果然，当他拉开颜料柜下面的柜门时，他看到了自己的肖像。有装裱好的，一幅幅斜倚在柜子侧壁上，也有没装裱的直接摞在了一起。
马尔蒂尼坐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翻看，各种尺寸，各种画种，各种动作，应有尽有。
还有一些是没有画脸的速写作品，从身材比例、头发和动作上，马尔蒂尼也能一眼看出，那是自己。
马尔蒂尼感到很不可思议，这些作品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从数量上来看，菲诺应该花费了很多时间。
那些斜倚在柜子侧壁的装裱好的肖像也能证明这一点，背板上有菲诺写下的签名信息，“保罗��马尔蒂尼31岁纪念”、“保罗��马尔蒂尼30岁纪念”、“保罗��马尔蒂尼29岁纪念”……
马尔蒂尼一幅一幅地往前翻着，随着背板上的年龄越来越小，画中的自己面容也越来越年轻，压在最里面的那一幅，画的是自己13岁的时候，也就是自己和菲诺认识的时候。
马尔蒂尼很清楚，菲诺是在完成学业后才开始学习绘画的，所以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自己的肖像，并不创作于背板标注的年龄的时期，而是菲诺凭着记忆和照片创作出来的。
这时候马尔蒂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件事情。
菲诺曾经当面给他画过一幅肖像。
那是发生在世界杯结束后不久，他回来看望老马尔蒂尼夫妇，当时菲诺也在，正对着满院盛开的玫瑰作画����那幅画现在正挂在老马尔蒂尼家的客厅中。
下午的时候，他便央求菲诺给自己画一幅肖像，菲诺不是很情愿，但他开始拿阿尔贝蒂尼说事，菲诺最终还是无奈地答应了。
在创作的过程中，菲诺几乎不怎么抬头看他，还引起了他的不满。可最终的成品却很不错，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原因����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菲诺已经为他画了无数的肖像了，面部轮廓、身材比例、骨骼和肌肉的走向，或许早已烂熟于心了，根本不需要抬头看他。
马尔蒂尼很难准确地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有感动，有得意，有发现了菲诺的秘密后的窃喜，也有被强烈的爱意冲击后的震撼。
他知道菲诺爱了自己很多年，可菲诺一直是隐忍的，在过去的十一年里，他并没有真正感受到菲诺投射到他身上的爱。而现在，爱的证据就摆放在自己面前。
他坐在柜子前的地板上，久久没有起身，一直盯着眼前自己的肖像画发呆，脑海中一幕幕回闪着自己曾经和菲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许久许久，直到菲诺的声音打断了他不断翻涌的思绪。
“保罗，吃饭了。”
马尔蒂尼抬头看过去，菲诺正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菲诺当然注意到了，马尔蒂尼打开了那个柜子，看到了自己为他画的那些肖像，可他的内心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如果这些画是在他们相爱之前被发现的，或许他会感觉天要塌了，然后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糊弄过去，可马尔蒂尼是在他们相爱后才发现这些画的，他又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既然马尔蒂尼要住进来，那么发现这些画只是早晚的事情。
“过来，宝贝。”马尔蒂尼笑着对菲诺招了招手。
菲诺顺从地走了过去，坐到了马尔蒂尼身边。
“聊聊这些画吧，宝贝。”马尔蒂尼搂住了他的肩膀，指了指眼前的画作，“你每年都会为我画一幅肖像吗？”
菲诺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怀念，也开始一幅一幅地翻看。翻到27岁那一幅的时候，菲诺停下了手。
“这是我为你画的第一幅油画肖像。”菲诺轻轻抚摸着画框，给马尔蒂尼解释，“那时候我其实刚接触油画，没什么经验，画得并不好。”
“我觉得你画得很好。”马尔蒂尼歪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温柔地夸奖他。
菲诺笑着摇了摇头：“那可能是因为画中的人长得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明快的笑意。
“到了第二年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进步了很多，便决定再给你画一幅油画肖像，也就是这一幅。”菲诺又翻到了28岁的那一幅。
“那时候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每年都为你画一幅油画肖像来留念吧，记录你年纪渐长后的样貌变化。接着我又萌生了另一个念头，不如把你以前的样子也画下来，反正有那么多的照片和视频素材可以参考。慢慢地，就攒了这么多。”
菲诺说了很多，说自己创作的心路历程，说自己在某一幅肖像中的灵感，以及参考的照片。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小事一样，而不是在那段无望的暗恋岁月中，自己是怎样用画笔来宣泄自己无法诉之于口的爱意。
他不为自己暗恋了对方很多年而难为情，也不认为感情中谁先动心谁就处于弱势。他对马尔蒂尼的爱是坦坦荡荡的，是客观存在的，即使曾经只能深埋在自己心中。
马尔蒂尼静静地听着菲诺讲述，偶尔会插一句，引导菲诺沿着某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认真地倾听。
他在通过菲诺的讲述，来了解那个自己不知道的菲诺，来了解那段自己错过的时光。
菲诺一直说的有些口渴，才突然想起来，他是过来叫马尔蒂尼去吃饭的。
“以后再继续说给你听吧！走了，去吃饭了！”菲诺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把手递给了马尔蒂尼。
马尔蒂尼顺从地被他拉了起来，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回了餐厅。
吃完午饭之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马尔蒂尼突然开了口：“菲尼，欧洲杯之后，我想去纹身。”
菲诺皱了皱眉，“为什么突然想要纹身了？”
“想把你的名字纹在我身体上，让它融入我的血肉里。”马尔蒂尼深情款款道。
菲诺看向马尔蒂尼的眼睛，在看到了马尔蒂尼脸上的认真后，他有些惊讶：“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马尔蒂尼点了点头。
“不要！”菲诺皱了皱眉头，不解道，“干嘛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菲尼，你是不是浪漫过敏？”马尔蒂尼突然泄了气，“把你的名字纹在我的身体上，不是很浪漫吗？我们没办法成为法律层面上的伴侣，可在我心里，你是我余生的唯一和挚爱。”
菲诺脸上的表情更嫌弃了：“你是个恋爱脑吗？我们是球员，身体几乎是没有秘密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而且会影响考公（bushi）！
“可以纹到隐秘的地方，比如胯骨附近。”马尔蒂尼继续坚持。
“这不是掩耳盗铃嘛！”菲诺无奈地扶了扶额头，“理疗的时候你怎么跟理疗师解释？还有，万一球迷们冲场，给你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在这种特殊的部位纹别人的名字，不是更让人想入非非吗？”
马尔蒂尼被驳得哑口无言。
可他还是不死心，过了一会儿，他转换了思路：“那我可以不纹名字，纹一个你亲手设计的图案。别人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只有我们两个知道，那个图案代表你。”
“为什么，保罗？为什么你会突然起了纹身的念头呢？”菲诺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马尔蒂尼会这么执着。
马尔蒂尼沉默了几秒之后，选择了坦诚。
“菲尼，那些肖像画对我的冲击很大，我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欲望，想要向全世界昭告我爱你，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我在想，或许可以把你的名字纹到我身上。”
菲诺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他思索了许久，最后松了口：“保罗，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么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想一个隐晦、安全的图案，但这事儿急不来，等到欧洲杯之后再说。”
“好！”马尔蒂尼微笑着点了点头，凑上去亲了起菲诺的脸颊。
……
第123章
5月16日，意大利国家队主教练老马尔蒂尼，对外公布了出征2000年荷兰比利时欧洲杯的26人临时大名单。22人正式大名单则会在半个月后的6月1日正式公布，有4名球员注定要错过飞往欧洲杯的航班。
入选26人临时大名单的球员需要在5月20日前往科维尔恰诺训练基地报到。
由于国际米兰和帕尔马在5月23日还有一场欧冠资格附加赛要踢，因此这两支球队中入选的球员可以将报到时间推迟至5月25日。
另一名推迟报到时间的球员是皮尔洛，这个夏天，他要先带领U21参加欧青赛，欧青赛结束后才能来国家队报到。
老马尔蒂尼交出的这份临时大名单，和1998年世界杯大名单相比，入选球员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巴乔、科斯塔库塔等老将纷纷落选，因扎吉、维耶里、卡纳瓦罗、布冯等两年前的国家队新人开始挑起大梁，23岁的托蒂也已经是国家队的常客，同样23岁的安布罗西尼和赞布罗塔也惊喜地出现在了这份临时大名单之中。
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U21队长皮尔洛的入选，要知道，皮尔洛要再过几天才年满21周岁。而且，因为要带队踢欧青赛，他报到的时间最迟可能要拖到6月5日，届时不仅22人正式大名单已经公布了，距离欧洲杯开幕也仅剩下5天时间。
由此也可以推测出，皮尔洛不会成为那4名错过航班的失意者之一，他一定会入选22人正式大名单。
皮尔洛的入选在意大利足坛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但绝大部分的声音是在讨论皮尔洛的年纪和适配性，反对的声音并不大。老马尔蒂尼几乎已经明牌了，皮尔洛是作为菲诺的替补入选的。
在两年前的世界杯上，因为菲诺没有替补，意大利人天天提心吊胆地祈祷，生怕菲诺受伤。在意大利和克罗地亚之间的半决赛中，菲诺和克罗地亚的边翼卫雅尔尼撞在一起受伤下场，意大利球迷的情绪几近崩溃，眼看着就要决赛了，组织核心受伤了，但凡当时有个皮尔洛，球迷们的情绪也不至于那么悲观。
两年后的欧洲杯，意大利国家队终于迎来了皮尔洛，菲诺在组织核心的角色上独自撑了很多年之后，终于迎来了能分担责任的后辈。
尽管皮尔洛现在和菲诺在位置和功能上并不完全相同，但他在长传调度、组织进攻等方面，都能看出菲诺的影子。
5月20日，菲诺和马尔蒂尼他们一起前往科维尔恰诺训练基地报到。
菲诺的室友依然是阿尔贝蒂尼，除了短暂地和因扎吉做过一段时间的室友之外，菲诺总是和阿尔贝蒂尼住在一起。
“菲尼，我还以为你会和保罗一起住。”阿尔贝蒂尼和菲诺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闲聊。
科斯塔库塔退出国家队之后，马尔蒂尼便没有固定的室友了，他有时候会带新人，有时候会随便在后防线上找个室友。卡纳瓦罗和内斯塔他们都和马尔蒂尼一起住过，这次集训他的室友是尤文图斯的老将费拉拉。
“怎么，开始看我不顺眼了，准备换个新室友了？”菲诺抖了抖床单，用力拉平，开玩笑道，“德米，我们从梯队时期就是室友，都知根知底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
阿尔贝蒂尼扔了一个枕头过去，笑骂道：“跟你说正经话呢！”
菲诺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枕头，走过去放到了床头。
“没必要啊！我们一起住得好好的，干嘛突然变动，还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说到这里，菲诺半认真半调侃道，“而且，我怕我和保罗住在一起，爸爸会直接血压飙升，爸爸年纪大了，还是别给他添乱了。”
自从过了明路后，马尔蒂尼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骚气已经隐藏不住了。可他们又不能在外人面前秀，于是老马尔蒂尼夫妇就成了最大的受害者。现在老马尔蒂尼看到他俩站在一起，就想翻白眼。
听到菲诺这句话后，阿尔贝蒂尼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站直了身子，连忙问道：“马尔蒂尼先生已经知道了？结果怎么样？”
“嗯。”菲诺点了点头，“在我受伤的时候，被爸爸妈妈无意间发现的。保罗扛下了所有，他被爸爸打了一顿，但结果还不错，算是得到了爸爸妈妈的理解和支持了吧！”
“那就好。”阿尔贝蒂尼替他们松了口气，他走过了拥抱了一下菲诺，真心实意道，“恭喜你们了，菲尼。”
他没有询问具体的过程，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至于马尔蒂尼挨了打，那不是他活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