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行遥
玛丽萨挽留了他：“菲尼，今天晚上留下吧，平安夜呢，自己去隔壁太孤单了。而且保罗也是一个人，你们从小就要好，在平安夜的时候互相做个伴不好吗？”
当菲诺还在琢磨着怎么拒绝的时候，马尔蒂尼却先一步回答道：“或者我陪着你去隔壁睡觉也可以。”
他伸手搂住了菲诺的肩膀，怎么看都是一个温柔的，稳重的，关心弟弟的好哥哥。
哪怕隔着厚厚的毛衣，菲诺也仿佛感觉到了对方手指的温度，正在灼烧自己的皮肤。
马尔蒂尼的动作很随意也很平常，却让向来沉稳淡定的菲诺慌了手脚。这可是在老马尔蒂尼夫妇面前，他最害怕的，就是被老马尔蒂尼夫妇觉察出什么端倪。
他下意识地将马尔蒂尼的手打掉了，然后又瞬间后悔，自己反应过度了，这更容易让老马尔蒂尼夫妇起疑心。
果然，玛丽萨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老马尔蒂尼也皱着眉头询问：“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菲诺立刻摇头，马尔蒂尼却笑着开了口：“因为更衣室的事情，有一点小分歧罢了，放心，我们之间没有问题。”
玛丽萨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逡巡了几次，最后拍了拍菲诺的胳膊，劝道：“菲尼，你和保罗今天晚上去隔壁睡吧，好好聊聊，不管是什么小分歧，今天晚上统统解决掉。”
“你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孩子气！”老马尔蒂尼也有些无奈。
“只是些小事，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菲诺镇定了一下心情，顺着马尔蒂尼编造的理由说了下去，他又转头看向了马尔蒂尼，“今天晚上还是在爸爸妈妈这边睡吧，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他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今天晚上他要是和马尔蒂尼睡在一起，绝对又有一番折腾。在老马尔蒂尼家这边，顾及着父母也在，马尔蒂尼还会收敛一些，去隔壁的话，天高皇帝远，事情将更加不可控。
“我听你的。”马尔蒂尼耸了耸肩，一脸纵容。
玛丽萨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你们可是兄弟，当然要兄友弟恭，相亲相爱。”
菲诺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和马尔蒂尼，也只能在老马尔蒂尼夫妇面前演演兄友弟恭了。
有谁家的兄弟会去做恋人才会做的事情，会在对方的亲吻下意乱情迷，会想要狠狠占有对方？
当菲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双眼放空。
他还在后悔刚刚那个拍掉马尔蒂尼的手的反应。
是他太过于敏感了，他越是害怕被老马尔蒂尼夫妇发现他和马尔蒂尼之间的秘密，就越容易在慌乱中露出马脚，还好被马尔蒂尼机智地遮掩过去了。
从他和马尔蒂尼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失控之后，他也越来越不敢面对老马尔蒂尼夫妇。那是一种混杂着心虚、愧疚和恐惧的情绪，他会自责或许是自己把马尔蒂尼拐上了弯路，也会害怕自己会在某一天彻底失去马尔蒂尼一家。
他不想面对老马尔蒂尼夫妇失望，难过，甚至是愤恨的眼神……
这时候马尔蒂尼已经洗漱完毕，掀开了被子，也躺了上来。
菲诺向床边的位置靠了靠，似乎这样就可以在自己和马尔蒂尼之间用空气开辟出一片安全屏障。
可这张床本来也不算大，在躺上两个成年男人之后，又还能剩下多少多余的空间呢！
马尔蒂尼似乎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很平常地询问道：“菲尼，我要关掉台灯了。”
“嗯……”
灯光消失掉之后，菲诺的眼前立刻暗了下来，天花板上的灯具只剩下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几分钟之后，马尔蒂尼的声音响了起来：“菲尼，你在想什么？”
菲诺没有说话，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马尔蒂尼轻笑了起来：“快回答我，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菲诺依然没有说话，继续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马尔蒂尼直接翻身凑了过来，似乎是要过来亲吻他，这下菲诺彻底装不下去了，他挣扎着想要向床边缩过去，却被马尔蒂尼一把揽了回来。
马尔蒂尼探身压在菲诺的胸膛上，双手分别控制住了菲诺的双手，彻底把菲诺束缚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这是在爸爸妈妈家里，别乱来！你不怕被爸爸妈妈发现吗？”菲诺一边挣扎，一边用气音虚张声势。
老马尔蒂尼家的隔音很好，他的声音却小小的，摆明了他才是害怕的那个。
“我不怕啊！你现在可以大声呼喊，把爸爸妈妈招进来，让他们打断我的腿。”马尔蒂尼语气中带着调侃。
菲诺：……
他有些迷茫，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他当然不可能大声呼喊把老马尔蒂尼夫妇招进来，那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马尔蒂尼注意到了菲诺的紧张，他哧哧地笑了起来。呼出的热气喷在菲诺的脖子上，有些烫，也有些痒。
好在马尔蒂尼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只是低头亲了亲菲诺的脸颊，便放过了菲诺，转身躺了回去。
“跟我说说话吧，菲尼，别装睡不理我。”
菲诺这才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低声道：“你想说什么呢？”
……
第100章
“说说你现在的感受吧！”马尔蒂尼的声音很轻，“你的心跳很快，呼吸也很急促。”
菲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此情此景，太像小时候了，可他们却不是小时候的心境了。
那时候他们也是窝在一床被子里，肩并肩平躺着，在黑暗中聊天。
他们无话不谈，从学业到足球，从朋友到队友，从生活到理想，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他们知道了彼此太多的秘密。
黑暗滋生了信任，而信任又催化了亲密。
马尔蒂尼一家是菲诺扎根在这个世界的锚点，马尔蒂尼则是他认识和融入这个世界的纽带。
他有多爱马尔蒂尼一家，他就有多依赖马尔蒂尼。
可后来，马尔蒂尼长大了，从他的世界中离开了，等到对方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他对马尔蒂尼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然后便是十年隐忍。
再之后，事情便开始渐渐失控，尤其是那个该死的世界杯庆典的夜晚，他吻了马尔蒂尼，还暴露了自己和因扎吉的秘密……
菲诺一度怀疑，就是那个该死的错吻，导致了马尔蒂尼也步了自己的后尘，如果没有那个错吻，他和马尔蒂尼现在依然可以待在兄弟关系的框架里，就不会有现在的进退两难。
但扪心自问，他真的愿意一辈子和马尔蒂尼被局限在兄弟关系的框架中吗？愿意眼睁睁地看着马尔蒂尼在所有人的祝福下走进婚姻殿堂，收获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幸福吗？
说愿意是假的。在长久的压抑和克制之下，爱和渴望会像作茧自缚的虫子，即使要痛苦地改变形态，也要突破自己亲手设下的桎梏和封锁，从胸口飞出来。
人心就是这样矛盾又复杂，他在和马尔蒂尼的暧昧拉扯中意乱情迷，可又清楚地知道这是不该发生的错误，然后陷入惶恐和迷茫中。
他在清醒地沉沦。
如果……如果那年冬天，他没有对马尔蒂尼心动就好了，一切都不会发生……
“说话呀，菲尼！”马尔蒂尼催促道。
菲诺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在想，如果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回到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我们一起踢球，一起看动画，一起写作业，为谁是哥哥而争论着……”
“我是哥哥！永远！”马尔蒂尼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好吧……”菲诺又叹了口气，“如果能回到过去，我愿意永远叫你哥哥。”
马尔蒂尼翻身侧躺，朝着菲诺的方向靠了靠，将头挤到菲诺的枕头上，在菲诺的耳畔轻声问：“爱上我是一件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吗？”
马尔蒂尼问的很认真，可在这种黑暗又封闭的环境下，在这样亲密的距离中，加上马尔蒂尼低沉温柔的声音，氛围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暧昧。
菲诺有些不自在，他向远离马尔蒂尼的方向轻轻挪过去一点，想要从这种认真又暧昧的诡异氛围中抽离出来。
“我说过了，不要在我耳边喵喵叫！”
马尔蒂尼：？？？
“喂，菲尼！”马尔蒂尼爬起来打开台灯，不满地看向菲诺，“我不喜欢你总是把我比作猫！”
黑暗消退了一部分，暧昧的氛围也荡然无存。
菲诺被对方的反应逗笑了，他拉了拉被子，笑着调侃道：“快躺下，别感冒了。还说自己不是猫，动不动就炸毛。”
马尔蒂尼：！！！
在菲诺的劝说下，马尔蒂尼还是躺了下来，拉好被子后，他再次凑到了菲诺身边，语气温柔道：“那你愿意养一只叫保罗的猫吗？喵~”
看着马尔蒂尼那双温柔明亮的蓝眼睛，菲诺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唔~这也太犯规了！怎么能卖萌呢！
菲尼伸手挠了挠马尔蒂尼的下巴，却被马尔蒂尼抓住了手，贴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认真一点，菲尼，爱上我是一件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吗？”
看着马尔蒂尼再次认真起来的眼睛，菲诺叹了口气，选择了坦诚。
“保罗，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当我发现我爱你的时候，我确实立刻陷入了惶恐和迷茫之中。但这段时间非常短暂，我清楚的知道我们是兄弟，我们之间是不允许发生其他情感的，看透彻了这一点后，我很快就下定了决心，这将是个永远埋藏在我心中的秘密。”
马尔蒂尼的手紧了紧，菲诺被抓得有些吃痛，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马尔蒂尼的胳膊，示意对方放松点。
“这个过程其实不算痛苦，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你抱有任何感情上的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有痛苦。一定要说的话，那种感觉是遗憾吧，我会遗憾为什么我们是兄弟呢？如果我们不是兄弟，那我一定会主动追求你。可我永远都不后悔和你成为兄弟，我爱爸爸妈妈，爱兄弟姐妹们，马尔蒂尼家满足了我关于家庭的所有向往，这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所以你放弃了我……”马尔蒂尼的声音中透着些许难过。
“是啊！”菲诺点了点头，双眼直视着天花板，喃喃道，“比起家人来，爱情对我来说，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马尔蒂尼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问了一句让自己更加难过的话：“如果我没有爱上你，也没有发现你爱我，你真的会无动于衷地看着我和其他人终成眷属，然后选择一个人孤独终老吗？”
菲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本来是可以的，我会看着你和别人终成眷属，而且会真心地祝你永远幸福。但我不会孤独终老，我只是暂时没有遇到第二个让我心动的人，如果某一天，我遇到了那个人，我会努力抓住的。”
马尔蒂尼的心脏紧了紧，他本能地排斥菲诺的假想，菲诺是属于他的，怎么能为别人心动呢？
但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本来？”
“是啊，本来……”菲诺叹息一声，“如果不是世界杯庆典之后的那个意外，你不会爱我，也不会有之后一系列失控的事情发生……”
“不是的，菲尼！”马尔蒂尼打断了他，“爱是无法被掩饰的，即使闭紧了嘴巴，也会从心脏中溢出来。即使没有那个意外的吻，我也早晚都会察觉到自己爱你。”
菲诺没有再说话，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盯着衣柜的把手发呆。
“换个问题，我的爱会让你感到痛苦吗？”马尔蒂尼再次追问。
菲诺摇了摇头。
“那也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我现在的感受就像是在饮鸩止渴。你的爱对我来说是违禁品，一旦染上了，就很难戒掉了。我知道那是在自取灭亡，但我却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