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牧灵
凯文不知道如何发声，因为他是“胜利论”的坚定支持者。但库尔图瓦对此倒是有话说：“不是球迷让我们赢不赢球的问题。比利时国家足球队从未拥有真正的赢家文化，这才是最致命的。皇马这样的豪门拥有这样的文化。要想在世界杯上走得更远，这种文化不可或缺。”
“但是我们现在有了架空主教练的文化。”肯尼凉凉地说了一句，“足协知道你们私下里搞的小动作，威尔莫茨你们不满意，马丁内斯你们也不满意，最后反而相信还没退役的孔帕尼。但相比于马丁内斯，他没有任何大型比赛执教经验。”
“所以你看，这未尝不是在培养一种赢球文化。我们大可以摆烂，对国家队的成绩置之不理。”库尔图瓦的嘴巴像是带了冰碴子，肯尼觉得车上没有库尔图瓦会好得多。
下车后，库尔图瓦举着手机，指尖飞快敲下消息发给凯文：“肯尼把我们的约会搅黄了。”
凯文和他摆出近乎复刻的姿势，同样抬着手臂，低头回复：“肯尼只是好心送我们去机场。要是你自己开车过来，车子难道要长期停在机场？”
“那样，我们或许可以找个钟点房歇一会儿。顺带再干点别的。”库尔图瓦撇撇嘴，飞快斜睨了一眼不远处的肯尼。
机场候机区，三人找了间咖啡厅坐下。
肯尼看着自然而然挨到凯文身旁落座的库尔图瓦，目光慢悠悠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语气平淡：“蒂博特意找卢卡库调换名额，非要来这场慈善活动，真有意思。我还以为，他对这类公益活动根本有兴致。”
空气猛地静了一瞬。
库尔图瓦视线依旧盯在手机屏幕上，语调轻冷：“你不了解我的地方，多着呢。”
凯文无奈地眨了眨眼：“我去端咖啡？免得等会儿你们吵起来，连润嗓子的东西都没有。”
库尔图瓦干脆主动站起身：“还是我去吧，你们聊。”走进出餐口，他将一旁的托盘弃置不用，一只手一杯咖啡走回，将左手那杯递向凯文。
凯文伸手去接，掌心不经意覆在库尔图瓦的手背上，两人都没有下意识躲开，库尔图瓦还极轻地调整了手势，方便凯文拿取。
肯尼闭了闭眼，拿起水瓶抬了抬下巴：“你们接着聊，我去核对登机牌。我的那杯，回头我自己去拿。”
“肯尼太敏锐了。”凯文长长叹出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你本来也没藏。”库尔图瓦不置可否。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一动，捕捉到侧面一闪而过的闪光灯，循声望过去，一名东亚面孔的女生正看向他们，轻轻挥手打招呼。
“怎么办？”库尔图瓦微微倾身，低声征询凯文的想法。
“等下社交媒体，放出我们三人的合照？”凯文抬眼，看向正要折返回来的肯尼，轻声说道。
一别回到曼彻斯特，整座城市又浸在连绵冷雨里。阴雨连绵的日子适合休憩，但伊蒂哈德的热情一点不减。
11月欧冠小组赛成绩出炉，被分在G组的曼城力压同组的多特、塞维利亚和哥本哈根，以小组第一出线。皇马被分在F组，同样小组第一出线。两条战线，遥遥对峙。
凯文这个赛季表现得比以往任何一个赛季都好，赛季中段就助攻破双。
耐克主动提出要提前和他续约，看中他当下无可替代的赛场价值。
球星个人的球鞋合同独立于球队的球衣赞助，凯文的球鞋一直由耐克提供。好巧不巧，库尔图瓦的球鞋合同也签给了耐克。
球衣品牌赞助归属于球队，曼城由彪马赞助，比利时国家队则和阿迪达斯保持着良好合作。
耐克忌惮竞品伺机截胡，倘若曼城后续在欧冠赛场再进一步，凯文的商业身价只会水涨船高。更别说今年是世界杯年，球星曝光量激增，比利时国家队更是被给予厚望。
一月的英格兰联赛杯，曼城奔赴圣玛丽球场出战四分之一决赛，最终0:2不敌南安普顿，止步八强，提前告别卡拉宝杯的争夺。瓜迪奥拉本就无意让主力在这项杯赛消耗过多体能，此战大幅轮换阵容。
哈兰德迎来加盟曼城后又一次首发，并且踢满了全场。赛后他找到凯文，带着一点郁气抱怨：“我宁愿跟着主力只踢半场，也不想在轮换阵里打满一整场。”
“你还年轻。”凯文抬手，顺势揉了揉他头顶翘起来的小啾啾，“等到我这个年纪，就会像不停拉磨的驴。”
“怎么说得这么惨？我看你这赛季踢得明明很尽兴。”哈兰德有些诧异。
“累和开心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我们算是比较幸运的，能在工作中找到乐趣。”凯文转头看向工作人员，抬下巴示意哈兰德，让他跟着瓜迪奥拉去赛后发布会。
欧冠战线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二月，八分之一决赛曼城对上莱比锡，主客场两回合鏖战，总比分8:1轻松拿下对手，顺利晋级。
三月，欧足联在瑞士一次性完成了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和决赛主场的抽签。随后曼城迎来德甲南大王拜仁。
首回合在伊蒂哈德，凯文一记世界波率先敲开僵局，B席与哈兰德接连建功，曼城主场3:0大胜。
次回合转战安联球场。对阵自己昔日执掌的球队，瓜迪奥拉没有半分手下留情。当年凯文还效力狼堡时，正是凭借击溃拜仁的表现，收获了这位名帅毫不吝啬的赞誉。如今两人合伙，一同挑战瓜迪奥拉旧主，其中的戏剧性，很难为外人道。
比赛里哈兰德一度罚失点球，而后凯文送出精妙直塞，助攻破门；拜仁依靠基米希的点球扳平本场比分，客场之战最终定格在1:1。
两回合总比分4:1，曼城淘汰拜仁，闯入半决赛。
按照抽签分组，半决赛等候曼城的对手，依旧是皇家马德里。旧敌重逢，消息一出，网络上瞬间吵得沸反盈天。
“伯纳乌将会继续见证历史，皇马将会再一次斩杀曼城，碾碎他们的欧冠美梦！”
“先看看自家阵容再说，这次曼城就是来复仇的。”
“说真的，曼城那欧冠四郎的魔咒，这次能不能破？”
“德布劳内向来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英超数据看着亮眼，到欧冠赛场，就不好说了。”
“丁丁是实打实的超级巨星，一座欧冠就是他触碰金球奖只差的最后一块拼图。”
“瓜迪奥拉手握这么豪华的航母，至今没能为曼城拿下欧冠。没有欧冠奖杯的俱乐部，说到底只是暴发户，称不上真正豪门。”
“阿圭罗的心脏病现在怎么样了？拿十八岁青训小将顶替他，你们曼城真没人可用了吗？”
“皇马万岁！银河战舰永不落幕，我们才是欧冠之王！曼城滚蛋！”
“楼上未免太偏激。皇马也该好好尝尝失利的滋味，你们后场现在简直一马平川。要我主队是皇马，都不好意思出来了。简直要了库尔图瓦的狗命。”
凯文本打算直接屏蔽相关讨论，可手机算法像是长了眼睛，源源不断地推送着关于这场对决的各类评论与论战，害得他都没办法好好在网上冲浪。
夜里，他和库尔图瓦线上聊天，索性借着网上的舆论逗对方：“所以采访曼城欧冠下一场对手，世一门库尔图瓦先生，对即将到来的比赛的看法？”
库尔图瓦顺着玩笑，复述白天采访的原话：“不如直接采访我对凯文��德布劳内的评价。我和德布劳内在国家队和俱乐部层面上有过多次交手与合作，共同经历了许多时刻，足够了解对方。德布劳内是比利时国家队最出色的球员之一，也是英超最出色的球员之一，始终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才华和实力。”
“怎么样，今天面对记者，我就是这样回答的。”
第59章 春尽夏临
5月初的欧冠半决赛，卫冕冠军皇马坐镇伯纳乌主场。曼城背负着上一年在伊蒂哈德被惊天逆转的刺心回忆，发兵远征而来，双方都想在首回合抢下先机。
伯纳乌的球员通道被球迷起了个外号叫“牢笼”。狭长过道被冰冷金属栏杆纵向劈开，主客队各守一边，只有通道出口.交汇，一出去，就直接暴露在看台数万双眼睛之下，无处可藏。
凯文站在客队一侧，鞋钉碾着粗糙塑胶地面，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库尔图瓦立在主队通道，两人位置几乎齐平，中间隔一道栏杆。明明距离近到能听清呼吸，墙体与护栏却横亘在中间，谁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空气里混着青草、橡胶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远处看台一浪叠一浪的呐喊穿过墙壁闷透进来，像涨潮的海水，在通道里沉沉涌动。两人都清晰捕捉到对方靴钉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赛前库尔图瓦压力很大，情绪却像拧在一起的绳，复杂难言。靠重生坐享其成十分简单，可愿意一点点堆砌完整，才称得上创造。他当然知道凯文梦寐以求一个蓝月王朝。
他听见客队方向飘来凯文的声音。只是今夜，这道声音属于对面的敌人。那些训练里惊艳全场的灵光闪现，此刻全部变成需要他全力提防的杀招。
上半场曼城一开场就牢牢锁死球权，上半场曼城开局牢牢掌控球权，仅仅第八分钟，凯文便第一次直面库尔图瓦。
他在禁区外围调整步点。多年同队的默契让凯文清楚库尔图瓦习惯的预判节奏，于是刻意稍稍改变触球角度，起脚远射。
库尔图瓦身体沉腰下蹲，他熟悉凯文射门的力量与线路，伸展双臂，将这球抱入怀中。接球的瞬间，冲击力透过手套传到掌心，指尖一阵发麻。
没过多久，凯文再度在禁区前沿起左脚攻门，足球划出一道凌厉弧线，依旧被库尔图瓦精准解围。
每一次起脚前，凯文都会观察库尔图瓦重心偏移的细微征兆；每一次扑救，库尔图瓦都牢牢盯住凯文的髋部动作。
这些细小的观察往往在不足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但事后回想起来却比平日相处更加印象深刻。
一次次的冲击不断撕扯库尔图瓦的手腕，他不断甩手，试图缓解韧带传来的酸胀痛感；凯文却越踢越亢奋，一心想要击穿皇马球门。
第36分钟，莫德里奇沿左路高速冲刺，触球轻巧写意，送出一记贴地直塞。维尼修斯在禁区前沿稳稳卸球，抬脚轰出一脚暴力低平世界波。
皇马1:0领先。刚刚结束租借的小将破门，激动得就地蹦跳庆祝。
这球之后，曼城的进攻重担压到凯文肩上。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一股兴奋顺着血管，悄悄蔓延到四肢百骸。
皇马领先后选择收缩防线，打算守住这一球优势，但曼城慢慢夺回比赛主动权。
第67分钟，京多安背身接球，轻巧回做。凯文在禁区弧顶稳住重心，没有多余迟疑，他轰出一记强劲低射，足球贴着草皮急速窜向球门右下角，应声钻入网窝，比分扳成1:1。
库尔图瓦懊恼地从草皮爬起来，抬手拍掉手套上沾着的碎草，低声啧了一声。
凯文激动地平举双臂，俯身滑跪冲向角旗区，草屑随着滑行漫天扬起，脸颊泛起一层潮红。几名队友一拥而上，胳膊重重搭在他肩头。
剩余时间里，两队轮番发起冲击，都在拼命寻找绝杀机会。但攻守之间，没有新的进球产生。
终场比分定格1:1。这个平局，直接把伊蒂哈德次回合的悬念拉到顶点。
比赛结束，凯文不断和凑上前来的人打招呼。库尔图瓦的手套沾满草屑与汗水，抬手轻轻碰了碰凯文沾着泥渍的球裤。
就在这一刻，他心底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预感：这一回，胜利或许不会站在皇马这边。但他绝不会轻易认输，即便这个人是凯文。
赛后球迷复盘近几年两队交手记录，皇马总胜场略占上风，但总进球数，曼城几乎和皇马不相上下。
“总要赢一次了吧？别再戏耍我们球迷了。”
“也就曼城这几年实力够硬，欧足联年年拿他们当皇马的对手。”
“说实话，这场拿来当决赛看才过瘾，现在反倒不敢蹲直播。有没有好心人赛后直接发结果？算了，根本忍不住。”
“要是曼城赢下这轮，能不能盼一个英超德比，隔壁已经晋级了。”
“真进决赛是不是有机会捧杯？曼城在英超几乎横着走啊？”
“提前开香槟是大忌，毒奶要不得。”
“皇马也不是随便就能捏的软柿子。”
“有没有人发现，只要德布劳内拿球，库尔图瓦视线就锁死他，比盯自家后卫还专注。”
“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也太好磕了吧？怎么没人专门开楼细扒？场上对视多少次了，有没有人计数？”
“kswl！导播镜头跟着足球来回，一会儿给到德布劳内的小腿，一切就切库尔图瓦的脸，这镜头语言简直封神！就该这么拍！”
首回合战罢三天，是库尔图瓦的生日。他到皇马之后日渐低调，一旦生日撞上欧冠淘汰赛、联赛争冠这种要命节点，庆祝直接取消。
凌晨三点，凯文刷到比利时足协给库尔图瓦制作的庆生短片，点了个赞。
视频里库尔图瓦对着镜头直言：“赛季里最好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场胜利，一次零封。”
凯文复听着采访里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以前采访被网友嘲讽没能完成零封时，库尔图瓦还会嘴硬回怼：“我手里有欧冠，你们有冠军吗？”
“生日不过就是普通一天，重心全都在比赛上。”库尔图瓦发来私信。这一周，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难熬。
凯文之前还暗自琢磨，争冠这种紧要关口，互不打扰或许才是最好选择。可看到这条消息，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心底泛起念头：蒂博，我能给你什么？难道现在已经是常觉亏欠的阶段了吗？可眼下，满脑子都是送给对方一场失利。这可怎么办？
几天之后的次回合，曼城死死憋着一股劲，想要打出统治级表现，洗刷上一年在自家主场被惊天逆转的耻辱。
上半场，曼城前场如同潮水一般持续高压逼抢，克罗斯拿球出球处处受限，莫德里奇一人独木难支，皇马很长时间组织不出像样的进攻。
第23分钟，凯文在密集的人缝里送出一记穿透力极强的直塞。出球瞬间，凯文余光瞥见库尔图瓦往前悄悄挪了半步，但足球走的恰好是后卫身后的空档。B席高速插上，禁区内接球调整一步，劲射破门，曼城1:0领先。
库尔图瓦扑救慢了一步，没能碰到皮球，他跪在草地上，狠狠锤了一下草坪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