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牧灵
“怎么在屋里还戴着墨镜？”凯文看着镜头里穿工字背心的库尔图瓦，忍不住开口问。
“训练被球砸到眼眶，有点渗血。”库尔图瓦摘下眼镜，只露一眼便重新戴上。凯文心里暗笑，这人在他面前还格外在意形象，可库尔图瓦语气里藏着的冷淡骗不了人。“怎么了？”
“想你了。”
“说人话。”凯文直接命令，库尔图瓦此刻的神态，半分缱绻情意都没有。
“哦，你对你的小蒂博这么严厉。”库尔图瓦带着一点故作委屈的样子。
凯文微微睁大眼，几乎怀疑库尔图瓦撞出了脑震荡����球员脑震荡的概率确实不低。就听对方继续说道，“如果你在皇马，根本不用特意操心欧冠小组抽签的事。”
“莫德里奇、克罗斯还有卡塞米罗，你觉得我能顶替他们当中哪一个？”凯文伸手捂住额头。
“只要你愿意，你本身就是世界级中场，而且比他们年轻，巅峰期肉眼可见还很长。”库尔图瓦停下了夸赞。
凯文拍了拍脑门，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
库尔图瓦再次摘下墨镜，一只眼通红，眼底像是蓄着一层水光。他向来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模样，此刻看着格外惹人怜惜：“今年曼城补起来的这条后防线，等到日后英超联赛董事会对曼城的115项指控发酵，名单上的每个人都会被反复拎出来品评。我不想你的荣誉蒙上一层阴影。”
“我发现你人不在英超，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敌对球迷的那些论调，听听就好。就算曼城存在虚增收入、增补球员与教练薪资，隐瞒相关薪酬记录的问题，也不像尤文图斯电话门那样，涉嫌操纵比赛结果。”凯文打开游戏，视频通话界面就这么挂在一旁。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的薪资真的比官方公布的要高吗？”
“蒂博~”凯文并不回答。
他只当库尔图瓦是眼眶受伤，才情绪低落，打算开口哄一下自家小狗：“蒂博，你有没有想过，你小时候曾经脑震荡过一次？”
“或许吧。门将被足球砸到头的概率本来就高。”
“那时候，我们正处在暧昧期。”凯文话音落下，正在喝水的库尔图瓦，将嘴里的水猛地喷向屏幕，错愕出声：“啊？”
“随你怎么理解，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当然，我们也可以好好聊聊，什么才算暧昧。”
“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段时间确实总对你想入非非。”
原来库尔图瓦当年便心怀不轨，凯文对此并不完全知晓。他继续说：“年少心性本就摇摆不定。你成天黏着我，有一天突然跑过来问‘凯文和蒂博是什么关系’，还说什么不想只和我做兄弟。我那时候一时茫然，没接住你的话。当天你就脑震荡受伤，于是这个事情便不了了之。”
“是这样吗？哪一年的事情？我怎么记不得了？不过果然是我的风格啊。你要是早点应下来，我们也不会兜兜转转耽搁这么多年。就算重来一遍，也得攒够勇气。”库尔图瓦甚至忍不住小小夸赞了自己一句。
“嗯，很好。刚刚关于脑震荡那段，是我编的。”凯文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还是我比较聪明。”
“是，你是曼城，也是比利时队内最聪明的球员。”库尔图瓦皱了皱鼻子，他就说自己记忆里没有这一段，“不过说起俱乐部里头脑最顶尖的人，大家第一反应，往往不会是球员。”
两人就这么一边闲聊，一边在游戏里并肩厮杀。绿茵场上的两位顶尖球员，在游戏里菜鸡互啄，也算是一份乐趣。
又一年的曼市德比开赛。尚在盛年的穆里尼奥，赛前总爱制造浓烈的火药味。纵使言语攻势铺天盖地，老特拉福德看台喧嚣震耳，九十分钟鏖战结束，曼城依旧以2：1拿下胜利。
两家俱乐部、两队教练与球员之间积攒的纠葛太多，曼城球员裹挟着满身汗水与草泥回到球员通道，压抑一整场的情绪终于释放，欢呼声在狭长通道里炸开。
恰逢输了比赛的曼联球员路过，两队人员在狭窄通道内碰面，不知是谁率先出言挑衅，口角迅速升级。曼城门将埃德森用葡萄牙语和穆里尼奥争辩，工作人员、球员纷纷围拢，场面骤然失控。
阿尔特塔上前劝架。这位前阿森纳队长刚刚来到曼城，一边协助瓜迪奥拉吃透英超赛场，一边积攒执教经验。
凯文固然能给瓜迪奥拉不少战术层面的参考，但球员本职是上场踢球，曼城也不会额外给他助教薪水。
混乱之中，一盒牛奶泼向穆里尼奥，同时一只塑料矿泉水瓶横飞而出。穆里尼奥躲开了牛奶，阿尔特塔却被矿泉水瓶重重砸在眉骨下方，当场见红。
“砰”的一声轻响。阿尔特塔下意识捂住脸，指缝间很快渗出血迹，顺着下颌缓缓淌落。
喧闹短暂凝滞，安保立刻分开人群，有人高声呼喊队医。队医赶来，简单止血包扎，纱布很快被血浸透。
更衣室气氛瞬间紧绷，方才取胜的喜悦消散殆尽。
孔帕尼作为处于半退役状态的曼城队长，正跟随瓜迪奥拉研习执教，快步走到阿尔特塔面前稳住局面。
“米克尔，记者已经围满出口。这件事不能轻描淡写，但我们不能立刻接受媒体采访。”
阿尔特塔按着渗血的纱布，伤口一动便牵扯刺痛：“对方主动挑起争执。一旦我们沉默，外界只会把全部过错归于曼城，认定我们寻衅。教练组必须出面说明真相。”
“一旦公开对线，承受舆论重压的是场上球员。”孔帕尼直视他，“队员刚打完高强度德比，需要休整，不是应付无休止的追问。”
阿尔特塔也不肯退让。他与孔帕尼同在瓜迪奥拉身边学习带队，理念却截然不同。“一味退让只会纵容对手挑衅。这不只是我受伤，关乎俱乐部底线。”
凯文站在外围静静旁观，隐约察觉对话之下暗流涌动。观摩事态发展的瓜迪奥拉适时开声叫停争执，叮嘱所有人拒绝私下接受采访，随后独自前往赛后发布会。
“可怜的米克尔。”球员们陆续走入更衣室，扔瓶子的人，至终都没能查到。
曼城下一场英超比赛，是奔赴安菲尔德客场对阵利物浦。凯文提前几日动身，去往伦敦探望外祖父。球场喧嚣、战术推演、更衣室争执，全都暂时搁置。
老屋内没有震天呐喊，也没有追逐的镜头，淡茶混着青草叶的气息缓缓漫开。外祖父看见凯文进门，脸上漾开温和笑意。
很多小报不负责任地传言，凯文的外祖父是非洲石油商人，他的财富大半继承于此。只有家人才清楚，这些说法荒唐无稽。外祖父只是一家石油公司的会计，就连妹妹斯蒂凡尼，也是受外祖父影响，选择攻读会计专业。
凯文帮老人打理花园，陪他坐在窗边喝茶闲谈。老人从不追问比分奖杯，只关心他睡眠好不好，旧伤会不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凯文窝在老旧藤椅上，像一只舒展着毛发的家猫。
这天打理花园时，凯文随口问外祖父，曼城对阵利物浦，他老人家是会支持自己，还是红军。外祖父朗声大笑：“我可是德布劳内的人迷。至于德布劳内，尽力就好，不必逼自己永远赢。”
凯文笑着拥抱外祖父，甚至将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年少时，他在这间屋内，信誓旦旦说自己长大后要为利物浦踢球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现在已经身披蓝衣作为劲敌到安菲尔德球场做客了。
静谧的时光匆匆而过，曼城和利物浦的英超之战如期而至。
场边瓜迪奥拉与克洛普的对峙由来已久，早在德甲时期两人便互为劲敌。当时瓜迪奥拉执教拜仁，信奉精密传控；克洛普执掌多特蒙德，依靠狂暴的高位逼抢撕裂防线。
凯文当年在切尔西郁郁不得志时，最先向他递出橄榄枝的也是克洛普。这位德国人邀请他加入多特的青春风暴。曼城队内另一名中场京多安，也是克洛普亲手培养出来的球星。
媒体常年渲染瓜迪奥拉和克洛普水火不容，可只有亲历赛场的人才明白，两只球队的每次对抗里，都藏着主帅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曼城和利物浦的比赛，开赛之后攻防轮转飞快。第九分钟张伯伦远射破门，利物浦1：0领先；曼城迅速调整，萨内抓住机会扳平，上半场定格1：1。
下半场风云突变，利物浦的菲尔米诺、马内、萨拉赫短短九分钟连入三球，比分来到4：1。
场边的瓜迪奥拉双手抱头，不可置信。安菲尔德看台已经彻底沸腾，震耳的呐喊几乎要掀翻顶棚，所有人都以为红军即将击溃瓜迪奥拉的蓝月军团。
凯文在中场来回折返，不断回撤接球，迎着红军凶狠的逼抢送出直塞，双腿肌肉灼烧般酸痛。今天克洛普安排全队不惜体力，层层围堵，死死切断他的传球线路。欣赏归欣赏，赛场之上没有情面。
一次进攻回合，凯文在边线附近接球，脚下快速扣球变向，打算横切一步送出长传。
身侧一直跟防的范戴克瞬间贴了上来，没有贸然伸脚抢断，重心压低，宽阔的身躯牢牢封住他向前的出球角度。
凯文连续两次假动作晃动，试图骗开空间，可范戴克脚步稳稳钉在原地，预判牢牢锁死他舒服的传球选择。
凯文不得已只能强行将球分向边路，球路被范戴克伸脚干扰，擦着边线滚出界外。二人没有多余争执，只有纯粹球技的碰撞。他叉腰看着回到位置的范戴克，无奈摇摇头。
凯文继续在中场梳理进攻，不断寻找防线缝隙。就在所有人以为比赛失去悬念时，曼城奋起反扑。
B席尔瓦追回一球，比分改写4：2。
临近尾声，凯文摆脱两人包夹，送出精准分球，京多安破门，4：3！
仅剩几分钟。凯文大口喘息，汗水糊住视线，拼尽全力组织最后一波进攻，想要扳平比分。
利物浦全队退守，每一次铲断都拼至极限。几次将曼城的传中球稳稳解围，不给凯文半点穿透防线的机会。
终场哨响，曼城客场惜败。终结了本赛季十六连胜的记录。
赛后握手，克洛普拍了拍凯文胳膊，颇为欣赏地目光上下打量他：“干的不错。”两人目光对视时都笑了，似乎为几年前擦肩而过的缘分。
瓜迪奥拉则与克洛普互相颔首，红蓝之间的缠斗远没有结束，因为曼城今年欧冠第一场淘汰赛的对手，就是利物浦，这意味着他们要在主客两场，各赛一场，短短时间内三次交手。
第48章 金球候选
从九月开始，《法国足球》分批次放出金球奖三十人候选名单。名单公布的瞬间，造势战便悄无声息地拉开序幕。
联赛层面，英超一共有七人入选候选名单：德布劳内、坎特、阿扎尔、凯恩、马内、库蒂尼奥和德赫亚。《卫报》《曼彻斯特晚报》接连刊文发声，直言英超人才济济，可近些年竟无一人能杀入金球前三，近十年金球奖项几乎被西甲皇马、巴萨的球员垄断，字里行间公开质疑《法国足球》评选体系的倾向性。
俱乐部层面，曼城早已备好一套完整的造势方案����凯文是这份候选名单里，英超球员中金球呼声最高的那一个。
凯文翻看着公关提前发来的宣传预览，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预览文件写得清清楚楚：《曼彻斯特晚报》预定专题版面，盘点他一整个赛季的助攻数据，论证现代中场对于球队不可替代的价值；俱乐部官方社媒剪辑好高光集锦，计划连续多日推送，还准备邀约曼城乃至英超名宿录制点评短片。瓜迪奥拉甚至半开玩笑地和凯文说，自己会在赛前发布会主动站出来，为他的金球评选造势。
“会不会太过劳师动众？”凯文尽量放平语调。梅罗已经垄断金球将近十年，他心里清楚，自己一头撞进去显得有点不自量力。纵然他为自己的赛场成就感到自豪，但金球评选天生对中场球员不够友好，这么多年，也就莫德里奇后来打破过这个局面。
在球员本人的坚决表态之下，曼城公关只能紧急撤回大部分通稿，除了一条简短的官方祝贺，不再主动大面积铺开宣传攻势。
另一边，皇马的造势声势浩大得多。弗洛伦蒂诺默许西班牙两大喉舌《马卡报》与《阿斯报》持续铺稿，从欧冠淘汰赛进球数据，到皇马卫冕欧冠的历史性成就，全方位铺垫C罗的竞争优势。皇马官方社交账号，循环放出C罗欧冠关键进球的混剪短片。齐达内多次接受媒体采访，盛赞C罗是足坛百年难遇的赢家。
加泰罗尼亚媒体立刻隔空回击，摆出梅西全年联赛进球助攻、稳定输出的华丽数据，论证他无可替代的个人能力，同时翻出C罗的税务风波展开论战，直言深陷税务纠纷的人不配角逐金球。
媒体把评选热度彻底点燃，梅罗两方的球迷在推特、海外论坛、国内贴吧吵得昏天暗地。
训练场上，队友们总爱拿金球这件事逗凯文。
阿圭罗一边系着球鞋鞋带，抬眼打趣：“凯文，要是拿了奖，记得请全队吃大餐。”
B席凑上来，笑着拍他肩膀：“请问德布劳内，现在站在风口浪尖是什么感觉？”
京多安在一旁附和：“媒体都说你是英超最大希望，我们可等着沾光。”
年纪尚轻的福登站在旁边，睁着大眼睛看热闹。
凯文只觉得耳边聒噪，像一群鸭子此起彼伏地吵闹：“别闹了。今年要是能闯进欧冠决赛，我给你们每人买一座英超月度最佳奖杯。”
库尔图瓦在社交网络上时常点赞关于凯文与C罗的报道。一边是国家队并肩作战的队友，一边是皇马队内的王牌，逻辑上倒是可以说得通。但仔细一看内容，多少有些精神分裂了����金球奖明明只有一个。
他自己同样跻身三十人大名单，但只求排名别垫底。门将本就是金球评选里的弱势位置，这么多年，也只有诺伊尔在2014年靠着世界杯金手套冲到第三。
《卫报》的记者写道：德布劳内是英超最具创造力的中场，曼城几乎所有进攻的源头都来自他脚下，叠加他在国家队的亮眼发挥，足以成为梅罗的有力挑战者，就看今年媒体有没有魄力打破二人长达十年的垄断。库尔图瓦随手点了一个赞。
《泰晤士报》给出冷静预判：今年候选名单群星云集，但最终的竞争，终究还是梅罗二人的舞台，C罗凭借欧冠连冠的履历，胜算更大。库尔图瓦再次点赞。
面对媒体的提问，凯文的回答冷静中还带着一点调侃：“金球奖天然偏爱前锋。中场的价值藏在传球、调度、拉扯空间的跑动里，镜头很难完整捕捉。记者投票，往往更容易被进球和重磅冠军打动。”
候选名单的热度还没有褪去，欧冠小组赛第五轮战火如期点燃，曼城客场挑战利物浦。
赛前舆论先行，两家俱乐部的喉舌先后放出预测。《利物浦回声报》打出标题：克洛普的高压逼抢，专门撕碎瓜迪奥拉的传控体系；而《曼彻斯特晚报》观点截然相反，他们相信凯文的调度，可以击穿红军的前场压迫。
比赛哨声一响，克洛普的高压逼抢战术就被推到极致。利物浦全员如潮水般向前压上，贴身缠斗，不断压缩曼城后场出球路线。
每一次凯文停下球准备转身向前输送，米尔纳和范戴克便会一左一右贴身围上来，死死锁死他的动作。
第12分钟，菲尔米诺射门被埃德森奋力挡出，萨拉赫跟上补射破门，利物浦1:0领先。安菲尔德的欢呼声几乎掀翻看台顶棚。
第20分钟，张伯伦在禁区外轰出一脚世界波，皮球带着呼啸声直钻球门死角，利物浦2:0。凯文抿紧嘴唇，草皮上飞溅的泥水沾在他的球裤和球袜上。
第41分钟，凯文抬手向奥塔门迪要球，和京多安打出流畅的二过一撞墙配合，借着跑动，轻巧摆脱贴身盯防的范戴克，在大禁区前沿不停球，调整呼吸直接起脚射门，这是他最舒服的远射区域。
“德布劳内！摆脱了范戴克！起脚！GOOOOOOAL！！！德布劳内在安菲尔德为曼城扳回一球！这一脚坚决又漂亮！”
凯文快步冲向角旗区尝试滑跪，膝盖刚蹭到潮湿草皮，重心不稳险些向前栽倒，只能仓促起身，和围上来的队友紧紧抱在一起。他心里清楚，赛后这个滑跪失败的狼狈瞬间，会被各家球迷从无数角度反复回放。
上半场结束，比分定格在2:1。瓜迪奥拉的开局战术被克洛普提前预判。更衣室里，他一边鼓舞全队士气，一边根据上半场的观察，叮嘱球员调整跑位、稳住后场出球。
临上场前，阿圭罗路过凯文身边，拍了拍他后背：“漂亮的进球，金球候选人，下半场继续给他们制造麻烦。”凯文笑着推了他一把：“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