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牧灵
凯文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暂时不考虑这些。”
孔帕尼终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两年，你实在太过安静了。”凯文向来稳重踏实，重视生活与家庭，完全没有足坛球星常见的浮躁与奢靡。若是自己有女儿，定然会十分认可凯文这样的归宿。
“大概是，始终不懂所谓的爱情吧。”凯文随口应答，目光再次飘向庭院枝头的飞鸟。
孔帕尼的语气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还是因为那件关于蒂博的旧事，心里受了伤？”
凯文骤然抬眼，眉头微蹙，细细打量着孔帕尼的神情。确认对方眼底只有纯粹关心，并不是特指他和库尔图瓦的关系，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此前肯尼也曾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如今再提起这段，他心底只剩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或许就像库尔图瓦抱怨的那样，他习惯性纵容对方的讨好，贪恋私下相处的亲昵温存，崇拜对方的扑救水平，还想钓着对方在国家队好好表现。
“算是吧。”凯文不愿深谈，含糊带过，自己转身去逗小朋友。
孔帕尼育有两女一子，小儿子卡雷布刚满周岁，软萌可爱。凯文动作娴熟地抱起小家伙，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怀里，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库尔图瓦再一次踏越底线，那他便可以彻底心安理得地放下这段纠缠，坦然找一个温柔安稳的人组建家庭，儿女绕膝，平淡安稳过完一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隔天，凯文将这个念头，随口说给了库尔图瓦听。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依旧无赖：“做梦去吧。想都不要想。”
库尔图瓦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从头到尾，都是我占先手。好好锁死在一起吧。”
凯文慢悠悠开口：“是吗？说不定你藏得极深，我还没发现你的不忠。”
库尔图瓦翻了个白眼，也就是凯文不在自己身边，要是在的话，得狠狠打两下解气。
库尔图瓦在网上浏览性转图的记录被好事网友扒了出来。一小撮网友悄悄狂欢，暗流涌动。凯文接连收到好几条平台@提醒，尽数视而不见。
库尔图瓦生怕凯文不悦，刻意没有提起。但他私下里注册了一个小号，专门给那些合他心意的评论一一点赞。
英超赛程稠密，尤其是圣诞前后的魔鬼赛程压得人喘不过气。
库尔图瓦原本计划，今年圣诞依旧去往伦敦，两人一同在凯文外公家度过，却被断然拒绝。凯文不想外公看出来什么，对自己的私人生活担忧。
而他对库尔图瓦的解释是：“你刚刚坐稳皇马主力门将的位置，不能掉以轻心；而曼城最近赛程多，我这段日子要住在俱乐部宿舍，根本无暇抽身。”
为此库尔图瓦满心委屈，屡屡抱怨：“你就是在隐瞒我们的关系，因为你在心底里也不敢承认。”
凯文闻言，语气难得直白坦诚，褪去了所有疏离伪装：“蒂博，我也是个正常男人，一个人终究是差了点意思，你懂吧？”这般毫无遮掩，让库尔图瓦有一种自己被调戏的感觉，瞬间失语。
1月末，联赛杯半决赛次回合，曼城主场迎战埃弗顿。
第九十三分钟补时阶段，埃弗顿后卫凶狠上抢，凯文落地瞬间，球鞋不慎死死卡在草皮缝隙中，身体骤然扭转，全部受力集中于右膝，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当场痛倒在地，无法起身，最终被担架抬离赛场。担架上，凯文双手捂脸的照片在网上疯狂流传。
这场比赛曼城最终三比一取胜，顺利晋级，可胜利的喜悦没有让曼城球迷冷静下来，直到曼城官方发布了凯文的伤病情况。
坏消息是：右膝内侧副韧带轻微损伤，伴随脚踝韧带挫伤，需要缺席四周赛程。
好消息是：休养期满，恰好能赶上二月底欧冠八分之一决赛。
凯文对此已然十分知足。前世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病，伤势远比此次严重，足足缺席两个月之久。这次已然是命运格外的馈赠。其实没有人撞到他，主要是球鞋卡在草皮上，落地姿势不对，也算是运气稍欠了。
这场比赛埃弗顿阵中的首发前锋，正是卢卡库。赛后，他特意多滞留曼彻斯特一日，专程探望这位并肩多年的国家队老友。
病床前，凯文看着一脸担忧的卢卡库，一遍遍安抚，反复强调自己伤势轻微，无需挂心。
两人闲谈之际，凯文的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全是库尔图瓦的来电。他眸光微顿，将手机屏幕扣在病床上，随手调至静音。待到卢卡库告辞离开，他才拿起手机，敲了一行文字回复：在医院，不方便接电话。
库尔图瓦的社交账号常年隐藏关注着曼城官方动态。相较于极少更新动态的凯文，俱乐部的官方推送，成了他关注凯文的直接渠道。
消息几乎秒回：把诊断报告单发我看看。
凯文微微勾唇调笑：“你看得懂专业的诊断报告？”
“足球运动员的各类伤势，我大多都能看懂。”库尔图瓦的文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凯文看着屏幕，对方显示一直在输入中。
“你现在穿的是哪一款球鞋？合脚吗？是不是伊蒂哈德的草皮养护不到位？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做做草坪养护生意。哈里��凯恩不就做过心率检测设备相关的产业吗？”
凯文半躺在病床上，右腿被支架抬高固定，大半身体动弹不得，静静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心头温热又好笑。“已经很好了，只缺席一个月而已，不算严重。”
可库尔图瓦下意识迁怒旁人：“卢卡库就在场上，怎么不知道多照看你一点。”
凯文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几天，库尔图瓦有时间就抱着自己的手机，即便在更衣室被队友调侃也毫不在意。
二月上旬皇马每周一轮西甲稳扎稳打，下旬开启一周双赛的节奏����除了西甲联赛，还要征战欧冠淘汰赛。
最近的一场西甲赛事就在周末。库尔图瓦出击摘角球时，被对手球员无意肘击面部，当场鼻血直流，耗费许久才勉强止血。第二天，半张脸高高浮肿，淤青明显。
库尔图瓦正好借此多请了一天假，预定了飞往曼彻斯特的航班。原本国家队集训碰面的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今天是凯文出院的日子，后续只需居家静养恢复。瓜迪奥拉特意抽空来医院探望，看着病床上的弟子，满眼心疼：“我的凯文，感觉好点了吗？”
凯文抬眼看向自家教练，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好多了，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归赛场踢球了。”
“你可别吓我。”瓜迪奥拉佯装后怕，连连摆手。
凯文顺势轻声抱怨：“伊蒂哈德的草皮，我都懒得说了。这次是草皮打滑卡鞋。”上个赛季末凯文几乎因为同样的草皮原因撞伤了肩部。旧况重演，难免让人耿耿于怀。
两人正闲谈间，病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瓜迪奥拉看清来人，第一反应是起身半步，下意识护在病床侧边。足坛流言从未间断，人人都传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已经决裂，他生怕两人碰面生出尴尬与冲突。
凯文看着教练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失笑。
门外的库尔图瓦推门而入，缓缓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浮肿淤青的脸庞，略显滑稽。
下一秒，病房里的两道笑声同时响起，冲淡了伤病带来的沉郁氛围。
凯文摇摇头，直言不讳：“伯纳乌的赛场果然熬人，脸都肿成这样了。”
“昨天比赛被对手肘击了，当场流了好多血。”库尔图瓦和瓜迪奥拉颔首打招呼，全然不在意对方方才的戒备姿态，径直走到病床另一侧坐下。
凯文再三向瓜迪奥拉保证自己体无碍，库尔图瓦接送自己完全稳妥，瓜迪奥拉才放下心来，摸着后脑勺离开病房。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和传言中不一样啊。
病房归于安静，库尔图瓦微微耸肩，指尖轻轻蹭过凯文的耳垂：“我去借个轮椅。”凯文则摸了摸对方肿胀的脸颊，又笑了一声，直到库尔图瓦眼神冷了下来才停。
库尔图瓦将轮椅推进来，一把锁死了门，抱起凯文放在轮椅上，径直吻了下去。
他的吻绵长、灼人，鼻间呼出的热气喷在凯文脸上，凯文忍不住抱紧了库尔图瓦的后脑，任由彼此的呼吸交缠。他用舌头描摹库尔图瓦的唇线，主动探入，伸进去细细品尝。而库尔图瓦则半跪在地上，一只手稳稳撑住身体，防止碰到凯文受伤的腿，一只手环着凯文肩膀，让他紧紧贴向自己。唇齿相缠间，两人渐渐失序，细碎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漾开。
第38章 要补水啦
凯文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库尔图瓦是他在南法度假时，沙滩上的沙砾，温顺时细软温绵，可一旦被烈日炙烤，便会翻出灼人的温度，偶尔裹挟的几粒有棱角碎石，不经意间便硌得皮肉发酸，泛起细密绵长的疼。
凯文养伤期间收到了不少慰问消息。马兰达跟他联系的时候，雀跃地分享了自己脱单的喜讯。凯文静静看着屏幕，内心替他欢喜。
各路旧友的慰问接踵而至。凯文素来寡言内敛，不善交际，此刻骤然被四面八方的暖意包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错愕。
可浮华热闹皆是旁人的馈赠。伤病缠身、无球可踢的日子，最是磨人，也最是脆弱。身体的伤痛需要静养修复，可大把无所事事的空闲时光，只会让人心思泛滥。库尔图瓦是最先体会到这一点的。
“下一场欧冠1/8决赛，曼城对阵摩洛哥。我不会真的还要等到23年才能摸到欧冠奖杯吧？”这种关于未来时间线的问题，凯文也只能跟库尔图瓦吐槽。
“英超、欧冠、欧洲杯、世界杯，样样都被你装在眼里，结果现在躺在床上。”库尔图瓦揉了揉凯文的头发。凯文发型大抵分为两种，一种短毛少年款，一种半长成熟款。这次受伤倒是头发长了。
凯文斜睨了库尔图瓦一眼。“你记得14年的时候，你说要拿个欧冠给我看看吗？”
“没拿到。”库尔图瓦耸耸肩，如今早已比前世顺遂太多。上辈子他18年才得以转会皇马。尽管当时拿下门将最高荣誉金手套，却依旧只能蛰伏一年才艰难转正。18-19的替补赛季简直是他上辈子难忘的噩梦。但也正是那段日子，让他彻底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不是竞技水平比不过，而是豪门的人事博弈太过错综复杂。
门将本就是绿茵场上最孤独的位置，他在皇马无需像诺伊尔那般频繁前压、串联进攻。若是没有利益侵扰，他才懒得卷入纷争。现在他可是老实人库尔图瓦。
“有点不安。”凯文轻声吐露心绪。赛场上作为中场核心，他必须永远沉稳冷静。可再强大的外壳，也藏着私下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
“要不然你多想想我怎么样？”库尔图瓦将自己肿胀的半张脸贴近凯文，“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有没有之前半分帅气？我觉得航空公司应该给我打折，因为我最近经常飞曼彻斯特。”
凯文抬掌，轻轻抵在库尔图瓦完好的半边脸上，从容推开，指尖又在他鼻尖点了点，语气亲昵：“别闹。你是另外的问题。”
库尔图瓦钻上床，将完好的半张脸埋在凯文后背，一双手环着他的腰，其实凯文的身材一直很好，略微的肉感抱起来更加有弹性，也能更好地抵御伤病。
“凯文，别把我当问题。”安静依偎片刻，库尔图瓦才轻声开口，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凯文的衣衫，嗓音温柔得像情话，“你可以随意拿捏我，让我照顾你、安慰你、迁就你，让我在国家队安分踢球。但你唯独不能离开我，不能羡慕旁人，最好也别胡思乱想那些没用的。”
凯文闻言微微一怔，须臾低笑一声：“蒂博，现在是谁在不安稳？”他能感受到库尔图瓦言语下莫名的情绪。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库尔图瓦深深埋着头，语气愈发缱绻偏执，带着全然的俯首帖耳，“就当一切为了比利时，好不好？”
凯文反手轻轻扣住腰间他的手：“我不知道你在假设什么？人生从不会因一时的难过而停滞。”
“是吗？”库尔图瓦低低喟叹一声，愈发贪恋地贴着他，鼻尖细细摩挲着他的衣襟，沉溺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消毒水味道下藏着淡淡的香甜。
他微微调整姿势，将凯文温柔半揽在怀里，贴着他的耳畔轻声低语：“主卧衣柜最下层，你放球衣的那个格子里，我藏了一把长管猎枪。你向来粗心，连家里藏着这种危险的东西，都没有发现。”
凯文心头微颤，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库尔图瓦低头，轻轻吻过他的鬓角，声音依旧温柔，“或许我该说得再明白一点？你在孔帕尼家的派对上，不是认识了很多年轻女孩吗？还抱着他的儿子不撒手？”
凯文抚摸库尔图瓦的手一顿，就听得对方接着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我明天就要走了，凯文。好好在我身边。”他从来不想威胁凯文的。
二月的曼彻斯特，冬夜的寒意还未散尽，伊蒂哈德球场的灯火却刺破沉沉夜幕，亮如白昼。
欧冠1/8决赛首回合的战火在此点燃，数万球迷的呐喊裹挟凛冽夜风，轰鸣不息。
瓜迪奥拉立在场边，深色大衣的衣领高高竖起，隔绝晚风与喧嚣。他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牢牢锁着场内。
凯文站在中圈弧里，半点不敢松懈，灌满胸腔的空气带着球场独有的冷冽气息。他抬眼望向对面一身红白战袍的摩纳哥队员。
这支摩纳哥锐气正盛，像一柄尚未被世事磨钝的尖刀。十八岁的姆巴佩爆发力骇人，速度如风；老将法尔考经验老道，门前射术精湛。整条防线年轻灵动，带着初生牛犊的悍不畏死。
主裁哨声清亮，比赛正式打响。
曼城依托纯熟传控掌握开局节奏，凯文不断回撤接应，串联中前场每一次推进，撑起球队传控的骨架。
第二十六分钟，凯文在中场拿球，快速扫过全场局势，瞅准边路空档，横向带球拉扯对方防线，随即送出一脚贴地横传。
足球几经传递，落到高速前插的斯特林脚下。斯特林甩开防守，突入禁区，冷静调整后轻巧推射，足球滚进网窝。
伊蒂哈德瞬间掀起第一波海啸般的欢呼，曼城1：0领先。
凯文上前抱住这名和自己一同来到曼城的队友。此刻的斯特林意气风发。谁能料到，这位小将在离开曼城后长久找不到方向，日渐沉沦。凯文甚至刷到过关于他一边吸食笑气一边开车的新闻。
主场欢呼尚未平息，摩纳哥的反击已然杀至，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仅仅五分钟，摩纳哥边路传中，足球越过曼城防线。法尔考在禁区内抢点起跳，甩头攻门，足球划出刁钻弧线钻进远角，比分扳成1：1。
曼城防线惊魂未定，摩纳哥的攻势再度卷来。姆巴佩沿肋部高速冲刺，轻盈地甩开两名防守球员，接球后不假思索抬脚劲射，足球势大力沉，直挂死角。
1：2！短短数分钟，摩纳哥完成逆转。伊蒂哈德的欢呼声骤然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满场错愕的低语。